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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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方多病趕到漁屋的時候，李相夷和笛飛聲果然還沒醒來。
“我還擔心他們醒後離去呢，大師果真是厲害。”他看著這兩人頭頂上紮著的金針，猜測這大約是他們沒醒的緣由。
無了笑了笑，“方施主若是再有兩日不回來，老衲就不能保證，還能不能再讓這二位施主繼續昏睡了。”
方多病對無了道了聲謝，也不敢耽擱時間，他從懷裏拿出來業火母痋。母痋在破損的羅摩鼎中微微震顫翅膀，不消片刻，就有一只米粒大小的痋蟲，從笛飛聲耳道裏爬了出來。
那痋蟲受到母痋召喚，也爬進羅摩鼎內，只是下一刻，就被母痋吞噬了。
無了在一旁看的頗為驚異，他本來還不知道方多病是去找什麽解藥，如今看來，對方居然是找到了更為厲害的痋蟲克制。
但是這南胤滅國多年，痋術近乎失傳，這痋蟲又是從哪裏得來的？無了雖然滿心好奇，卻也知道，這都是方多病的秘密，而且這樣的秘密，背後估計牽扯頗多，他自然不會開口去問。
救了笛飛聲後，方多病總算是松了口氣。他又走到李相夷身旁，借著衣袖遮掩，偷偷取了他幾滴血滴在母痋之上。
看到母痋瞬間化為灰燼，這最大的禍患也就此消失後，方多病總算是放下了心，他把那破鼎重新塞進自己鬥篷裏，又轉身對無了道，“大師，我要走了，待他們醒來，您若有空，可以勸勸他們，如果勸不住，也算了。”
他能做的都做了，後面的事，他也的確無能為力了。
“方施主既然活著，為何不親自告訴他們二人，我看這笛施主似乎也對你……頗為掛念”無了想到這幾日，他總是聽到這兩人昏迷中都念叨著方多病的名字，就知道，李相夷喜歡他這個師父，這個笛飛聲亦然。
不過如今看到方多病為這二人盡心竭力的模樣，他也勉強可以理解，只是他不明白，方多病既然活著為何不願意現身。
然而很快，他就明白了。
原本上一刻還好好的人，下一刻忽然間就吐出一口鮮血，倒在地上。方多病蜷縮在地上，手背與脖子上露出來的經脈都開始變成可怖的黑色，他似乎極為痛苦，掙紮間後背還透出一大片血跡。
無了大驚，連忙拿出懷中金針想要為他祛毒。
方多病卻搖搖頭，拂開無了的手，“沒用的大師，這毒，你解不了。”
無了捏著他脈搏探去，發現他經脈內真實開始崩散，他尤不死心的為方多病紮了兩針，除了徒增對方的痛苦外，的確用處不大。
李相夷能扛住碧茶之毒，是因為他有揚州慢護體，方多病沒有，不僅沒有，他如今的內力還與揚州慢相沖，即便李相夷願意用自己十年內力開救他，也依舊救不了。
當然，他都不會讓對方知道他還活著，畢竟現在知道了也沒有意義，除了讓他們看著他再死一次。
“老衲不行，不代表別人不行，方施主，不若讓李門主和這位笛盟主醒來，你告訴他二人你的情況，以四顧門和金鴛盟的實力，定然有辦法救你的。生命可貴，你又何苦放棄希望。”
可是所有救他的方法方多病自己都知道，越是清楚他也就越明白自己已經沒得救了。忘川花還不知道在何處，揚州慢救不了他，何況，他和李蓮花那會兒還不一樣，他沒有十年可以等，他最多不過七日可活。
“大師為我診過脈，就應該知道我等不到的，多謝大師幫我良多，從此以後，您是他二人的救命恩人，我想他們兩個再怎麽樣忤逆，也會聽您一句規勸的。”
既然他都已經死了將近兩年了，那便繼續當個死人吧。
以前方多病不明白李蓮花最後為何非要離開，這會兒他瞬間就好像明白了，他不能留下來，給這兩人帶來微弱的希望後，又讓他們陷入絕望。
“您讓他們記得小心角麗譙還有萬聖道，只是就不要再提我了，方多病已經死了許久，再過兩年，他們終究會看開的，多謝大師幫我了。”
他說話的間隙就已經出了門，藍色的衣袍被迎面而來的海風卷起，他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細沙綿延的海岸上，這是無了最後一次見到方多病。
碧茶毒發的每一日，都要受到萬蟻噬骨般的痛苦，而每一天，方多病都會深切感受到自己身體的變化。
他開始嗅不到周圍植物的氣味，開始慢慢嘗不出泉水的甘甜，在第三日的時候，他發覺自己已經有些看不清周圍的東西了。
這三日他一直漫無目的的行走，不能回雪山，也許會被李相夷他們發現他的屍體，那必然會讓他們再痛苦一次，不能去天機山莊，那裏他的親人們這一世都過的很好，何必讓他們為了一個陌生人的死亡而皺眉呢。也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他這模樣，或許有人認得。
方多病只能漫無目的的走進深山，直到他走到一個萬丈懸崖邊上，無路可走時，才駐了足。
他如今已沒有力氣再去更遠的地方了，便在懸崖邊上找了一個地方坐下來，看著遠處，卻因為看不清，只能看到一片碧綠的光團，但是松濤鳥鳴的聲音，他還能聽到。
這裏一定很美。
他看著天空中那模糊的光暈一點點沈入山林之間，知道一天又過去了，然而他卻再也沒有等到朝陽升起。
他又想到了李蓮花，這人最後的時間，是不是也同現在的他一樣？
方多病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聽到一聲呼換。
“餵，那個人！”他轉過頭，循聲望去，卻什麽也沒看到。
天太黑了……
“原來你是瞎子啊，你一個瞎子怎麽走到這裏的？你知不知道你若是再往前踏出一步，就是萬丈深淵！”那聲音聽起來像個十幾歲的少年，帶著點傲慢，方多病卻聽出來這人話裏的提醒。
他下意識的縮了縮腳，點點頭，“謝謝你了。”
那少年卻沒離開，而是慢慢靠近他，似乎停在他面前看了好一會兒，才嘀咕道，“你這瞎子，長得倒是挺好看。你要去哪兒，本少俠今日高興，可以帶你離開這裏。”
方多病搖搖頭，他沒有任何想去的地方，這裏挺好的，不過就是沒想到會遇到人，“你住在這附近麽？”
少年人似乎很警惕，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問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方多病想了一會兒，“看風景。”
“一個瞎子看什麽風景？你眉心這紅色的東西是什麽？”
方多病感覺到自己眉心被輕輕碰了一下，他下意識的偏頭躲開，也沒回對方的話。
“哼！”少年似乎有些生氣，站起身來走了幾步，似要離去。
可他也只是走了幾步，就又停下，轉頭問方多病，“你叫什麽名字？在江湖上可有名號？”
曾經是有的，多愁公子方多病，但是他那會兒也不多愁，不過是附庸風雅，強湊的名號，方多病搖了搖頭。
看他什麽都不說，少年是真的有些生氣了，可即便生氣，他還是對眼前這個好看的瞎子，有些好奇。
“你說，你到雲隱山來到底是想幹什麽？”少年人語氣頗有些氣急敗壞。
方多病這才恍然，原來自己竟然不知不覺間走到了這裏，哎，他現在也沒有力氣，也沒辦法走到其他地方去了。
這雲隱山是漆木山的地方，這個少年怕就是單孤刀的那個師弟了，叫什麽來著……
算了，反正這都與他無關了，方多病沒再理那少年，對方見他一句話都不回自己，也有些生氣，噔噔噔就跑了。
等少年走了一刻鐘不到，又想到那人是個瞎子，終究還是忍不住轉過頭，他一邊叫著“瞎子”，一邊朝著懸崖邊跑去，結果到了那裏，卻發現那裏已經空空蕩蕩的，哪裏還有什麽人……
他沖到懸崖邊上，低頭朝下看去，只看到雲深霧霭，深不見底的峭壁，心中頓時一涼，是他來晚了，那人……掉下去了……
十年後。
清源山上桃林處，一座孤墳前點了新蠟，一個白衣男人，將手中紙錢丟入火中，看著那紙錢一點點的燃盡，灰燼又飄到空中，他又忍不住想起了許多往事。
他為那墓碑擦了擦浮灰，然後坐在墓前，自語道，“師父，十年了，你是不是在怪我這十年來一直追殺師兄，所以才不願意入我夢中？”
他有些頹喪，這模樣和十年前那意氣風發的劍神毫無相似之處，如今即便他不隱姓埋名，站出來說自己是李相夷怕是也無人信他了。
“這十年，我冷靜下來想了想，師兄如此愛你，又怎麽會殺你。”他苦笑道，“師父你是不是一直都不曾怨他，所以才生我的氣，十年了，竟連一場夢都不讓我夢到……”
他語氣頗為失落，說完後，拎起旁邊的酒壺就灌了一口，酒液辛辣，將他心中的愁緒稍稍壓了壓。
此時卻有一人，從旁邊的密林中走了出來，李蓮花全然沒有驚訝，“你以後要來，正大光明來就可以了。我不會再攔你了。”
笛飛聲知道這人剛才說的話，也是說給他聽的，師父死後的第十二年，他也終於有機會和師弟一起拜祭師父了。
他蹲在那墓碑前，看著方多病的名字，滿眼溫柔的說了聲，“師父，我來看看你。”
李蓮花偏過頭去，不想看他。
雖說是不願意再為難笛飛聲，可畢竟這十年來，他改名換姓，就是為了繼續追殺自己這個師兄。
當年東海一戰，他二人都沒有死，還都被無了大師所救。無了勸他們冰釋前嫌，李相夷卻不答應。
他養好了傷後，就又去追殺笛飛聲去了。
只是四顧門一直在到處找他，李相夷回雪山住了一段時間，又把蓮花樓改裝了一下，從山上帶了下來而他自己則改名李蓮花，一邊帶著蓮花樓游歷江湖，一邊尋找笛飛聲的下落。
整整十年，他們二人傷好了又打，打傷了回去養傷後又找對方再打，他想親手殺了笛飛聲，可時間越久，他越是明白，笛飛聲並非那個兇手。
“十年前，我以為我是中了一品毒清涼雨的木偶之毒，被他控制了神志，當年我怒火沖天，找到證據後，就親手殺了清涼雨。”笛飛聲站起來，看向李蓮花，“可這十年來我也一直在想，我與清涼雨無冤無仇，他當時說想要控制我成為他的傀儡，掌控金鴛盟。可清涼雨此人，根本就沒什麽野心，他的毒很少殺人。而且，以前也從來沒有人見他用過什麽木偶之毒。”
笛飛聲慶幸自己當年沒有死，否則，今時今日，他就等於放過了真正的兇手。
“你想說，清涼雨只是個替死鬼？”李蓮花擡頭看向他。
笛飛聲點點頭，“不錯，他的很多東西都被自己毀了，加上我一開始，沒有懷疑過他不是兇手，畢竟他是親口承認的。但是直到我找到了這個。”他將手中的一本古籍遞給李蓮花。
李蓮花打開後看到上面都是些看不懂的神秘文字，只有一頁，那中間夾著一張字條，寫著“木偶痋”三個字。
“這世上沒有木偶之毒，但南胤秘術中卻記載著，有幾樣痋蟲能控制人，最厲害的，叫業火痋，但已經無處可尋，還有一種，叫木偶痋，據說有人在倚紅樓珍寶宴上見到過一只休眠的木偶痋，當時珍寶宴恰被魚龍牛馬幫攪局，宴上天下至寶嬴珠甲丟失，此事人盡皆知，至於宴會上同時丟失的木偶痋自然就無人知曉了。”
“所以，你當年不是被毒控制。”
笛飛聲點點頭，“我是被南胤秘術，木偶痋所控制，而且控制我的，也不是清涼雨，應該是角麗譙！”
他說到此處，眼中都是冷意，笛飛聲向來不殺女人，但是角麗譙這個女人，他一定會親手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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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多病趕到漁屋的時候，李相夷和笛飛聲果然還沒醒來。
“我還擔心他們醒後離去呢，大師果真是厲害。”他看著這兩人頭頂上紮著的金針，猜測這大約是他們沒醒的緣由。
無了笑了笑，“方施主若是再有兩日不回來，老衲就不能保證，還能不能再讓這二位施主繼續昏睡了。”
方多病對無了道了聲謝，也不敢耽擱時間，他從懷裏拿出來業火母痋。母痋在破損的羅摩鼎中微微震顫翅膀，不消片刻，就有一只米粒大小的痋蟲，從笛飛聲耳道裏爬了出來。
那痋蟲受到母痋召喚，也爬進羅摩鼎內，只是下一刻，就被母痋吞噬了。
無了在一旁看的頗為驚異，他本來還不知道方多病是去找什麽解藥，如今看來，對方居然是找到了更為厲害的痋蟲克制。
但是這南胤滅國多年，痋術近乎失傳，這痋蟲又是從哪裏得來的？無了雖然滿心好奇，卻也知道，這都是方多病的秘密，而且這樣的秘密，背後估計牽扯頗多，他自然不會開口去問。
救了笛飛聲後，方多病總算是松了口氣。他又走到李相夷身旁，借著衣袖遮掩，偷偷取了他幾滴血滴在母痋之上。
看到母痋瞬間化為灰燼，這最大的禍患也就此消失後，方多病總算是放下了心，他把那破鼎重新塞進自己鬥篷裏，又轉身對無了道，“大師，我要走了，待他們醒來，您若有空，可以勸勸他們，如果勸不住，也算了。”
他能做的都做了，後面的事，他也的確無能為力了。
“方施主既然活著，為何不親自告訴他們二人，我看這笛施主似乎也對你……頗為掛念”無了想到這幾日，他總是聽到這兩人昏迷中都念叨著方多病的名字，就知道，李相夷喜歡他這個師父，這個笛飛聲亦然。
不過如今看到方多病為這二人盡心竭力的模樣，他也勉強可以理解，只是他不明白，方多病既然活著為何不願意現身。
然而很快，他就明白了。
原本上一刻還好好的人，下一刻忽然間就吐出一口鮮血，倒在地上。方多病蜷縮在地上，手背與脖子上露出來的經脈都開始變成可怖的黑色，他似乎極為痛苦，掙紮間後背還透出一大片血跡。
無了大驚，連忙拿出懷中金針想要為他祛毒。
方多病卻搖搖頭，拂開無了的手，“沒用的大師，這毒，你解不了。”
無了捏著他脈搏探去，發現他經脈內真實開始崩散，他尤不死心的為方多病紮了兩針，除了徒增對方的痛苦外，的確用處不大。
李相夷能扛住碧茶之毒，是因為他有揚州慢護體，方多病沒有，不僅沒有，他如今的內力還與揚州慢相沖，即便李相夷願意用自己十年內力開救他，也依舊救不了。
當然，他都不會讓對方知道他還活著，畢竟現在知道了也沒有意義，除了讓他們看著他再死一次。
“老衲不行，不代表別人不行，方施主，不若讓李門主和這位笛盟主醒來，你告訴他二人你的情況，以四顧門和金鴛盟的實力，定然有辦法救你的。生命可貴，你又何苦放棄希望。”
可是所有救他的方法方多病自己都知道，越是清楚他也就越明白自己已經沒得救了。忘川花還不知道在何處，揚州慢救不了他，何況，他和李蓮花那會兒還不一樣，他沒有十年可以等，他最多不過七日可活。
“大師為我診過脈，就應該知道我等不到的，多謝大師幫我良多，從此以後，您是他二人的救命恩人，我想他們兩個再怎麽樣忤逆，也會聽您一句規勸的。”
既然他都已經死了將近兩年了，那便繼續當個死人吧。
以前方多病不明白李蓮花最後為何非要離開，這會兒他瞬間就好像明白了，他不能留下來，給這兩人帶來微弱的希望後，又讓他們陷入絕望。
“您讓他們記得小心角麗譙還有萬聖道，只是就不要再提我了，方多病已經死了許久，再過兩年，他們終究會看開的，多謝大師幫我了。”
他說話的間隙就已經出了門，藍色的衣袍被迎面而來的海風卷起，他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細沙綿延的海岸上，這是無了最後一次見到方多病。
碧茶毒發的每一日，都要受到萬蟻噬骨般的痛苦，而每一天，方多病都會深切感受到自己身體的變化。
他開始嗅不到周圍植物的氣味，開始慢慢嘗不出泉水的甘甜，在第三日的時候，他發覺自己已經有些看不清周圍的東西了。
這三日他一直漫無目的的行走，不能回雪山，也許會被李相夷他們發現他的屍體，那必然會讓他們再痛苦一次，不能去天機山莊，那裏他的親人們這一世都過的很好，何必讓他們為了一個陌生人的死亡而皺眉呢。也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他這模樣，或許有人認得。
方多病只能漫無目的的走進深山，直到他走到一個萬丈懸崖邊上，無路可走時，才駐了足。
他如今已沒有力氣再去更遠的地方了，便在懸崖邊上找了一個地方坐下來，看著遠處，卻因為看不清，只能看到一片碧綠的光團，但是松濤鳥鳴的聲音，他還能聽到。
這裏一定很美。
他看著天空中那模糊的光暈一點點沈入山林之間，知道一天又過去了，然而他卻再也沒有等到朝陽升起。
他又想到了李蓮花，這人最後的時間，是不是也同現在的他一樣？
方多病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聽到一聲呼換。
“餵，那個人！”他轉過頭，循聲望去，卻什麽也沒看到。
天太黑了……
“原來你是瞎子啊，你一個瞎子怎麽走到這裏的？你知不知道你若是再往前踏出一步，就是萬丈深淵！”那聲音聽起來像個十幾歲的少年，帶著點傲慢，方多病卻聽出來這人話裏的提醒。
他下意識的縮了縮腳，點點頭，“謝謝你了。”
那少年卻沒離開，而是慢慢靠近他，似乎停在他面前看了好一會兒，才嘀咕道，“你這瞎子，長得倒是挺好看。你要去哪兒，本少俠今日高興，可以帶你離開這裏。”
方多病搖搖頭，他沒有任何想去的地方，這裏挺好的，不過就是沒想到會遇到人，“你住在這附近麽？”
少年人似乎很警惕，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問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方多病想了一會兒，“看風景。”
“一個瞎子看什麽風景？你眉心這紅色的東西是什麽？”
方多病感覺到自己眉心被輕輕碰了一下，他下意識的偏頭躲開，也沒回對方的話。
“哼！”少年似乎有些生氣，站起身來走了幾步，似要離去。
可他也只是走了幾步，就又停下，轉頭問方多病，“你叫什麽名字？在江湖上可有名號？”
曾經是有的，多愁公子方多病，但是他那會兒也不多愁，不過是附庸風雅，強湊的名號，方多病搖了搖頭。
看他什麽都不說，少年是真的有些生氣了，可即便生氣，他還是對眼前這個好看的瞎子，有些好奇。
“你說，你到雲隱山來到底是想幹什麽？”少年人語氣頗有些氣急敗壞。
方多病這才恍然，原來自己竟然不知不覺間走到了這裏，哎，他現在也沒有力氣，也沒辦法走到其他地方去了。
這雲隱山是漆木山的地方，這個少年怕就是單孤刀的那個師弟了，叫什麽來著……
算了，反正這都與他無關了，方多病沒再理那少年，對方見他一句話都不回自己，也有些生氣，噔噔噔就跑了。
等少年走了一刻鐘不到，又想到那人是個瞎子，終究還是忍不住轉過頭，他一邊叫著“瞎子”，一邊朝著懸崖邊跑去，結果到了那裏，卻發現那裏已經空空蕩蕩的，哪裏還有什麽人……
他沖到懸崖邊上，低頭朝下看去，只看到雲深霧霭，深不見底的峭壁，心中頓時一涼，是他來晚了，那人……掉下去了……
十年後。
清源山上桃林處，一座孤墳前點了新蠟，一個白衣男人，將手中紙錢丟入火中，看著那紙錢一點點的燃盡，灰燼又飄到空中，他又忍不住想起了許多往事。
他為那墓碑擦了擦浮灰，然後坐在墓前，自語道，“師父，十年了，你是不是在怪我這十年來一直追殺師兄，所以才不願意入我夢中？”
他有些頹喪，這模樣和十年前那意氣風發的劍神毫無相似之處，如今即便他不隱姓埋名，站出來說自己是李相夷怕是也無人信他了。
“這十年，我冷靜下來想了想，師兄如此愛你，又怎麽會殺你。”他苦笑道，“師父你是不是一直都不曾怨他，所以才生我的氣，十年了，竟連一場夢都不讓我夢到……”
他語氣頗為失落，說完後，拎起旁邊的酒壺就灌了一口，酒液辛辣，將他心中的愁緒稍稍壓了壓。
此時卻有一人，從旁邊的密林中走了出來，李蓮花全然沒有驚訝，“你以後要來，正大光明來就可以了。我不會再攔你了。”
笛飛聲知道這人剛才說的話，也是說給他聽的，師父死後的第十二年，他也終於有機會和師弟一起拜祭師父了。
他蹲在那墓碑前，看著方多病的名字，滿眼溫柔的說了聲，“師父，我來看看你。”
李蓮花偏過頭去，不想看他。
雖說是不願意再為難笛飛聲，可畢竟這十年來，他改名換姓，就是為了繼續追殺自己這個師兄。
當年東海一戰，他二人都沒有死，還都被無了大師所救。無了勸他們冰釋前嫌，李相夷卻不答應。
他養好了傷後，就又去追殺笛飛聲去了。
只是四顧門一直在到處找他，李相夷回雪山住了一段時間，又把蓮花樓改裝了一下，從山上帶了下來而他自己則改名李蓮花，一邊帶著蓮花樓游歷江湖，一邊尋找笛飛聲的下落。
整整十年，他們二人傷好了又打，打傷了回去養傷後又找對方再打，他想親手殺了笛飛聲，可時間越久，他越是明白，笛飛聲並非那個兇手。
“十年前，我以為我是中了一品毒清涼雨的木偶之毒，被他控制了神志，當年我怒火沖天，找到證據後，就親手殺了清涼雨。”笛飛聲站起來，看向李蓮花，“可這十年來我也一直在想，我與清涼雨無冤無仇，他當時說想要控制我成為他的傀儡，掌控金鴛盟。可清涼雨此人，根本就沒什麽野心，他的毒很少殺人。而且，以前也從來沒有人見他用過什麽木偶之毒。”
笛飛聲慶幸自己當年沒有死，否則，今時今日，他就等於放過了真正的兇手。
“你想說，清涼雨只是個替死鬼？”李蓮花擡頭看向他。
笛飛聲點點頭，“不錯，他的很多東西都被自己毀了，加上我一開始，沒有懷疑過他不是兇手，畢竟他是親口承認的。但是直到我找到了這個。”他將手中的一本古籍遞給李蓮花。
李蓮花打開後看到上面都是些看不懂的神秘文字，只有一頁，那中間夾著一張字條，寫著“木偶痋”三個字。
“這世上沒有木偶之毒，但南胤秘術中卻記載著，有幾樣痋蟲能控制人，最厲害的，叫業火痋，但已經無處可尋，還有一種，叫木偶痋，據說有人在倚紅樓珍寶宴上見到過一只休眠的木偶痋，當時珍寶宴恰被魚龍牛馬幫攪局，宴上天下至寶嬴珠甲丟失，此事人盡皆知，至於宴會上同時丟失的木偶痋自然就無人知曉了。”
“所以，你當年不是被毒控制。”
笛飛聲點點頭，“我是被南胤秘術，木偶痋所控制，而且控制我的，也不是清涼雨，應該是角麗譙！”
他說到此處，眼中都是冷意，笛飛聲向來不殺女人，但是角麗譙這個女人，他一定會親手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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