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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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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四顧門的這場觀禮大會,名曰慶祝,實則是為了招攬更多英雄豪傑。

要給紛亂的江湖制定統一規矩,但又不像朝廷律法那般向著王權貴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即便李相夷如今是天下第一,也無法憑一己之力完成。

方多病從前研究李相夷生平許久,知道他的追求,他的理想,越是知道,便越清楚從李相夷變成李蓮花,那人失去的不僅僅是健康的體魄,天之驕子的光環,還有朋友,理想,豪情壯志。

即便方多病先認識的是李蓮花,也支持李蓮花的所有想法,甚至也很想再看到李蓮花,可是他也不想看著李相夷再變成李蓮花的模樣,即便李相夷有一天要選擇新的生活方式,要追逐新的東西,那也應該是他自己的選擇,而不是被命運裹挾著被迫妥協。

他要做的,便是讓李相夷知道,他有更多的選擇,他可以選擇選擇做英雄,懲奸除惡,維護武林正道安危,也可以選擇回雪山和他一起安安穩穩的過以前的小日子,或者,他們還可以一起縱馬游歷江湖,看看海,看看花燈,看看沙漠裏的大駱駝。

同樣的笛飛聲也應該如此,他十歲之前的人生,方多病無力改變,但十歲以後,他盡心竭力的教導他,板正這人在笛家堡裏學到的錯誤想法,讓他知道生命可貴,讓他有親人,有師父,也有一個家。

笛飛聲本身也是一個很強大的人,他並需要憐憫,可憐,上一世可以說過的也不錯,但是他的一生,還是被笛家堡影響太多了,到後來李蓮花死後,笛飛聲遍尋江湖找不到對手,也曾多次來找過方多病。

那時候方多病已經自廢揚州慢,開始苦練葬雪心經。

但是笛飛聲並不懂他,因為整個江湖沒有人會信這種虛無縹緲逆轉輪回的鬼話,更沒有人會為了這麽一個鬼話自困雪山,終身不出。

直到笛飛聲看到他從一頭銀絲的模樣瞬間恢覆到青春年少,有那麽一瞬間,笛飛聲似乎也和方多病一樣信了輪回可以逆轉。然後他對方多病說,若是方多病真的可以回到過去,他希望對方可以讓他放棄放逐高處的想法,畢竟有對手的時候,勝利亦或者失敗,都會讓他充滿鬥志,可沒有對手的他,只會覺得痛苦。

他不想再這般痛苦下去,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放棄,因為他的思想,他這個人,即便很早就離開的笛家堡,卻依舊還是被笛家堡打磨成了一柄匕首,匕首縱然有了自己的想法,也離不開鮮血,離不開殺人。

他不想當匕首,他想當人。

所以,方多病回到過去後,先把離他最近的笛飛聲救了出來。

如今這兩個徒弟,正一左一右的坐在他身旁,方多病並不覺得李相夷撒嬌有什麽問題,自然也發覺不到笛飛聲這態度有什麽不對。

但他好歹知道這裏是四顧門成立的觀禮大會,當然不可能讓笛飛聲胡鬧,搶了李相夷的風頭。吃過宴席後,他就把笛飛聲控制在自己身邊,也省的這家夥於四顧門的人發生爭執,大打出手,而這偏偏就遂了笛飛聲的願。

本來笛飛聲來此處,給師弟賀禮是小,最重要的還是想在觀禮大會後,把方多病接回金鴛盟。

於是等笛飛聲說出自己要求時,方多病只猶豫了一會兒便也答應了,畢竟兩個徒弟,他都來過四顧門,也不可能不去金鴛盟看看,好歹也看看那邊有沒有角麗譙的人混進來。

笛飛聲因此甚是開心,且十分聽話的跟在方多病身旁,和師父一起欣賞這小青峰上的宜人風景。

當然笛盟主本身不是一個喜好賞景的人,可讓他看美景中的方多病,他便能領略到景色秀麗了。

這場觀禮大會辦的十分成功,尤其是在李相夷舞了一套相夷太劍。這畢竟是他的成名絕技,自然比江山笑樓頂上為哄方多病一笑的醉如狂三十六式更為精妙,有不少人上前討教,都被打的心服口服,最後仰慕他的人越來越多。

自然也就有更多人,想要加入四顧門,這其中就包括佛彼白石。

不過來著甚多,他們四人如今只是薄有名氣,除了紀漢佛,他已年近三十,在江湖上闖蕩已有些時日,但是他功夫在萬人冊上排不了多靠前,只略有微名,雲彼丘,白鵝功夫更差,石水還好些,但那也是十年後了。

如今這四人,也才結拜沒有多久,連年紀最小的石水也比李相夷大個兩歲,來之前,他們對這個年歲頗小的劍神,並不看好,可來了之後,也被他的風采所折服。

有些人,就是有這種魅力,連紀漢佛比李相夷大一輪不止,都有了想追隨這少年的想法,更何況其他人。

於是,四顧門趁機又辦了場四顧茶會,一群人坐下高談論闊,聊天相熟,也讓李相夷,單孤刀和肖紫衿等人考察考察哪些可以繼續吸納入四顧門。

這些事情都與方多病無關,他此刻正拿了一本游記在一棵梨花樹下坐著看,笛飛聲則坐在一旁,看他。

主桌上的四顧門眾人都是門內骨幹,自然不可能不經過李相夷的同意,就將方多病和笛飛聲與他的關系說出去,於是便有不少不明情況的人對這三人關系好奇不已,過來詢問。

方多病不想和這些人周旋,就躲到這裏來看書。

“師父可想過與人成婚?”笛飛聲安靜的看著眼前之人許久,還是遮掩不住自己內心的欲望,開始試探。

方多病頭都不曾擡,搖搖頭,“不曾想過。”

“師父是沒有心儀之人麽?”

“我這般模樣,怎麽與人成婚?”方多病把書收起來,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他都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多少歲,更不明白自己如今算從何而來,在這個世界裏,他是真的無父無母,沒有來處的人。

這樣的人,如何能結婚生子,當然最主要的是,他的確沒有喜歡的人。

而在笛飛聲眼中,對方那雙手白皙修長,幹凈漂亮,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抓住攥在手中不舍放開,然後,他便果真伸出手握了上去,“師父,你喜歡這江湖麽?”

笛飛聲的手十分熾熱,不像方多病因為修煉葬雪心經的緣故,總是渾身發涼,以往李相夷怕冷,方多病總是會用內力抱著人為對方驅寒。

如今兩個徒弟長大後,都青春年少,像個火爐,自然不需要他再如此,反倒這兩人總會以為他手冷畏寒,握著他的手為他取暖。

尤其是當笛飛聲另外一只手也握了上來,方多病以為這家夥又怕他冷了,笑了笑,“以前喜歡過,現在,你們喜歡就行了,阿飛,我不冷。”

奈何笛飛聲卻死死攥著他的手,眼含期待地問道,“師父不喜,那待我贏了師弟之後,我陪師父一起回雪山,再也不出來了。”

這眼神灼熱,讓方多病覺得有些古怪,可當他聽到笛飛聲的話後,又覺得想笑,“我不是跟你說過麽,莫要爭強好鬥,過剛易折。不用非要做天下第一,其實天下第二也不錯啊。”

“師父是不是覺得我贏不了師弟?”

“自然不是……”雖然笛飛聲的確很難贏李相夷,不過,他太過執著與這些,不是還要繼續走上老路,“你都說以後要陪著我常居雪山了,又為何這麽在意天下第一的虛名。”

這可把笛飛聲問住了,他以前說不清自己的想法,可自從他明白自己心中那些隱秘的情感後,大約才明白,他只是覺得沒有天下第一,武林至尊的威名,不足以和師父相配。

方多病把自己的手抽出來,上面都黏黏糊糊的,有了些笛飛聲手上的汗氣,“江湖上熱熱鬧鬧的,我也不是不喜歡,不過這三年,我會經常在江湖上走動的。”總要等李相夷熬過二十歲啊。

“好,三年也不算久。”那他便再等三年,三年內,他要讓師父心甘情願,與他在一起。

方多病不明白笛飛聲的眼神為何越來越古怪,他看天色已晚,估計四顧茶會也差不多了,便拉著笛飛聲回去吃飯。

兩人肩並著肩離去,卻未曾發現遠處山坡上站著的兩人,一個是個帶著面紗,只看背影都覺得銷魂蝕骨的絕代佳人,另一個是個面貌普通的青年書生。

“他們剛才說了什麽?”那女子開口,聲音溫柔悅耳。

書生目力極好,又擅長唇語,笛飛聲功夫卓絕,他們不敢靠近,只能待在此處。

那書生將兩人對話覆述一遍之後,女子居然呵呵呵笑出聲來。

縱然她面覆薄紗,也難掩傾城之色,此刻她卻笑的有些淒惶,書生縱然知道她心狠手辣,嗜血食人,卻依舊為她一顰一笑神魂顛倒。

“他居然真的喜歡一個男人,我還以為傳聞有假。”畢竟這人可是把她送的男人都扔了出來啊,原來他只是不喜歡她送的那些,而是喜歡面前這一個。

角麗譙最擅長控制人的情念,欲望,自然也明白笛飛聲和那少年說的話的意思。

還是師徒,又同為男子,也擋不住笛飛聲愛上那人。

“他不看我,不看便不看吧,又怎麽能看別人呢?王玉璣,叫雪公去查查這那個男人的所有信息,我要知道,他到底喜歡對方什麽?”

碧玉書生領命而去。

方多病在四顧門呆到了四顧茶會結束,看到佛彼白石也順利進來,他又連夜和李相夷講了許多交友處事之道。

又下師命,禁止他以後再喝碧色茶湯。然後又說了自己要陪著笛飛聲坐船東去,去金鴛盟小住幾日,約莫一兩個月後就會回來。

李相夷哪裏願意,且他本也是坐不住的人,即便如今成了四顧門門主,又怎麽可能一直呆在小青峰上。

他立刻讓人去搜羅了一些東去臨海的案宗,還有幾個禍害鄉裏的教派名字,就纏著方多病,要隨他一起去東去。

於是,笛飛聲原本心情極好的,讓屬下的人準備好了奢華舒適的馬車,想著可以和師父二人一起慢悠悠的晃回金鴛盟。卻沒想到,走的那天,車裏就莫名多了一個人,此人正是他的師弟,新晉四顧門門主,李相夷。

且這一路上,他這個師弟話多不說,還總是停下來說要斷案,又接連大破什麽斧頭幫,巨鯊派的小門小派,說這些人殺人越貨,犯案累累,罪不可恕,然後就到方多病面前邀功,求師父誇獎。

方多病自然也不會吝嗇誇讚,甚至還會同他一起懲奸除惡。

如此,也沒多久,這東去的路上,已經都是他劍神李相夷懲惡揚善,嫉惡如仇的美名了,四顧門也因此名聲大噪。

而笛飛聲每每想要和方多病單獨說話,李相夷都會插話進來,煩不勝煩!

待三人回到金鴛盟的時,金鴛盟的弟子看到自家尊上帶回兩個少年人,一瞬間都懵了。

護法無顏前幾日是飛鴿傳書說過,尊上會帶回來一個十分重要的人,讓他們最近多多約束盟中弟子,切莫惹事,可如今,這怎麽帶回來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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