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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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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笛飛聲還沒趕到揚州的時候,就聽說了自家師弟前兩日一場紅綢練舞名動全城。

他如今已經入城,隨便找了個酒館點了些酒水,準備休息片刻,再去找自己那師弟算賬。

一旁的幾個武林人士正繪聲繪色的講述著那夜盛況,說當時無論男女老少聽說江山笑樓頂有劍神舞劍,不管是不是江湖人士,都紛紛奔來相看,又說到那少年劍神風采灼灼,燁然若神人,劍法驚才艷絕,令人嘆服!

在此之前,有許多看李相夷年紀輕輕就成為劍神的江湖人,還對他實力有所懷疑,自那日看到對方隨性舞劍,劍法也依舊出神入化,便都確定李相夷擊敗血域天魔,的確是真才實學,並非偶然或者運氣。

那這般年紀的天下第一,誰又不想結交呢?

又有人感嘆,這往後歲月綿綿,李相夷如此年少,也不知以後能成長到何種地步,讓人實在仰慕不已。

笛飛聲靜靜聽著,最後搖搖頭,嗤笑一聲,“招搖。”

雖然他知道自己師弟這個性格,但是沒想到對方會這麽招搖多事,搶了他的對手不說,又在這青樓屋頂上舞劍給一群不相幹的人看,李相夷以為自己是那路邊玩雜耍的藝人麽,簡直無聊至極,丟人現眼。

可下一刻,他又聽到那有人小聲說道,“你們知道李相夷那紅綢舞劍是舞給誰看的麽?”

“誰?難道劍神不是醉酒之後,興致使然?”

那人搖搖頭,他自稱自己當夜剛好就在江山笑裏面,正點了個姑娘聽曲兒,又是臨街的雅間,才得以窺見全程。

“當然不是,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若是興致使然,劍神又何須紅綢系劍,我那夜親眼所見,李相夷收劍之後,便若馮虛禦風般,飛身到對面的瓊霄酒樓,摟著一個藍衣美人飄然離去。”

周圍人都嘖嘖稱嘆,又紛紛好奇那美人樣貌。

那人功夫一般,目力自然也不深,只說沒怎麽看清,倒恍然瞧見那人眉心似有朱砂痣,膚白如雪,遠看白玉一般,比那劍神白衣還耀目,那紅綢擋了大部分視線,不過看身姿確確實實應該是個美人!

若不是,劍神為何剛好在江山笑樓頂舞劍,那美人臨窗而立的地方,可實在是最好的觀景之處。

這說的有理有據,讓人信服。

又有人說自己那夜就在瓊霄酒樓,窗邊是有一人,長的也的確冰肌玉骨,眉心還有朱砂印跡,最後又隨李相夷一同離去,可那人分明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周圍人談的興高采烈,笛飛聲卻眉頭緊蹙,心道,難怪師弟招搖至此,原來是師父在這裏,他這師弟,倒是會哄師父開心。

不過自他聽到方多病也在城內,就心頭發燙,有些按耐不住,他與師父已有三月未見,平常還能去雪山小樓中尋人,如今卻還要憑運氣才能找到對方,一想到可以馬上見到師父,那滿心想要和師弟打一架的心思也稍稍淡了一些。

他現在只想盡快找到人,便隨手丟下一點碎銀匆匆離去,很快就在一家酒館找到了被人圍著的李相夷。

可他環視一圈,也沒瞧見師弟身旁有他想見的人。

笛飛聲眉頭緊蹙,莫名有些生氣,直接二話不說,拔刀就朝著中間被圍著的李相夷砍去,那白衣少年端著酒杯輕巧躲過。

周圍有人認出來來者乃是金鴛盟盟主,如今萬人冊暫排第三的笛飛聲,這人一路打傷了萬人冊榜單上不少高手,如今的第二“百手七星”小半年前才被他擊敗,如今據說還在養傷。

這人不是善茬,雖說沒聽過他喜好殺人,但是下手極恨,萬人冊上的高手都因他殘了大半。眾人紛紛躲避,就怕刀劍無眼,他們被兩大高手對決波及。

李相夷看到笛飛聲,也沒拔劍,只說了句,去外面打,就如蜻蜓點水般,掠過人群,飄然離去,笛飛聲緊跟其後,很快兩人便沒了身影。

周圍有人想跟上去看看,畢竟是最近風頭正盛的兩大高手,這兩人功夫誰更厲害,誰能奪得下一屆萬人冊魁首,他們也十分好奇。

只是兩人輕功身法都舉世無雙,也就幾息功夫,後面跟著的江湖人士全都跟丟了。

其中就包括一個一身紫色華服的年輕劍客,他頭上銀冠上墜著一塊深色寶玉,看起來就知道家世不凡。

“紫衿,我聽說這李相夷已拒絕了不少江湖豪傑邀請,此人性情孤傲至極,你確定要繼續跟著與其結識?”他身旁一人有些無奈的開口。

肖紫衿點點頭,又緊了緊手中的劍,“不論是不是劍客,這般年少英雄,又怎能不與之相識呢?”

揚州城外,李相夷和笛飛聲過了百招之後,依舊不分勝負,他二人雖師出同門,卻練得不是同一心法,笛飛聲的悲風白楊乃是笛家絕學,方多病收養他後,也說過悲風白楊最適合他,建議他繼續修行,倒是給了李相夷一本《揚州慢》,所以他們師兄弟二人練得功法才會不一樣。

但兩人都是不世天才,練功也都是一日千裏,加上方多病本身不管是劍法,還是刀法,他都領悟頗深,悉心教導之下,這兩個好友,只比上一世,進步提升更快。

在笛飛聲下山之前,李相夷的確是不如他的,畢竟那會兒李相夷的揚州慢還未大成,現在,可不一樣了。

最後還是李相夷想到方多病說的點到即止,瞅準機會,收了劍,“停停停,師兄收手吧,再打下去,若是真受傷了,師父可該心疼我了。”

笛飛聲聽到他提到方多病,也收了刀,冷著臉問道:“師父呢?”

“離開了。”

“離開?師父去哪了?”

李相夷搖搖頭,“我不知道。”他心中也十分郁悶,本來以為下山後師父也可以一直陪著他,他們可以一起攜手闖蕩江湖,結果這日子還不如在山上。

笛飛聲聽完之後轉身就要離開,走了兩步又轉身,“三個月後,我要與你比試,決出誰才是天下第一。”

“師兄,切磋功夫隨時可以,比武決鬥就算了,我可不做讓師父難過的事。”李相夷說完就腳尖點地,躍上樹頂,飛速掠走。

笛飛聲看著對方背影,卻也沒追上去,他摸了摸下頜,那裏麽傷口已經好的連疤都沒有了。

他下山只為了成為天下第一,只要成了武道第一之後,他便再無執念,只想陪著師父在雪山上相伴終老。

可是,現在師父去了哪裏他都不知道……

“無顏。”笛飛聲一聲呼喚,便有一黑衣勁裝青年從林中走出,這人面目冷峻,眼瞳微赤,居然有些胡人血統,正是萬人冊第二十八位的“殺手無顏”,覆姓慕容。

乃是一年前被笛飛聲從少林寺門口救走,自此為了報恩,便一直跟在他身旁。

“我要你去查一個人,一有消息,不可打擾到他,即刻通知我。”笛飛聲從懷裏拿出來一張工筆畫像,遞給對方,那上面畫的,乃是一個坐在雪中,身披狐裘的絕色青年。

畫師畫工了得,人物畫的栩栩如生,十分生動。這還是笛飛聲剛下山不久後,因想念師父,費了不少心思托人所畫。

笛飛聲看了一眼之後就遞給無顏,還不忘叮囑一句,“有消息後,畫要還我,記得不要損毀。”

無顏身體一頓,在自家尊上冰冷的目光中小心翼翼的將那個畫像疊好,然後躬身離開。

*

方多病如今正朝著極南之處而去,他要找的地方,其實就是南胤古國。

傳說南胤向來礦脈豐富,盛產黃金珠寶,每任國主都富甲一方。直到南胤皇族被大熙所滅,國中大部分財寶都被金玉黃權四大家族帶走,倒是南胤皇帝的皇陵卻始終無人能找得到,據說那皇陵裏金碧輝煌,有無數珍寶,更有神兵利器,恍若仙境,這便是世人所道的九瓊仙境。

方多病要找的就是落在其中的一柄斷刀。

隕鐵太過稀少,他不想再去要以往那賀家那塊,畢竟賀家發跡不正,這隕鐵本身也來歷不明,最後還引得全家滅門,以此物為李相夷鑄劍,總覺不詳。

而這天下再找不出第二塊天外隕鐵,倒是卻有第二把隕鐵所鑄的神兵,那便是掠夢。

掠夢乃是一柄無堅不摧的軟刀,在古籍中就有記載,這刀曾被南胤國主所持,聽說後來主人死去,名刀也隨主人折斷,被一同帶入皇陵,也就是九瓊仙境之中。

方多病前世聽過九瓊仙境的一些傳聞,若是沒練過葬雪心經,他會覺得這些都是假的,可如今他都能逆轉輪回,又有什麽不能發生的。

所以他勢必要找到這九瓊仙境,拿到掠夢。

*

如此又過了四個多月,笛飛聲派人到處尋找方多病,卻始終沒有半分消息。

而原本不怎麽喜歡交友的李相夷,也開始廣交好友,這裏面就包括冀州士族肖家的幼子肖紫衿,雲隱居士漆木山的首徒單孤刀等等。

李相夷於這些人相熟之後,就拜托幾位好友幫自己尋找一個十七八歲,眉間又有朱砂印的少年。

也許人多真的有用,不久之後,就有人說在河南鐵甲門附近見到過此人。

李相夷收到消息後,也不管真偽,快馬往鐵甲門趕去。

同時收到消息的還有笛飛聲,他最近無架可打不說,還整整七八個月沒有見到方多病,每日都覺得心情不暢,夜裏還總夢見師父,然後一覺醒來,又失落不已。

聽到屬下們傳來的消息,他生怕和上次一樣,去晚了,方多病又再次離開。

便只帶了一把刀,就騎馬趕往鐵甲門施家。

三日之後,兩人先後趕到了鐵甲門。

笛飛聲此李相夷到的稍稍晚一些,畢竟金鴛盟臨海,能在三天內趕到河南,全靠他的輕功卓絕,又加上笛盟主日夜兼程跑死了兩匹好馬。

李相夷先到,自然已經在客廳等候了片刻,笛飛聲進來的時候,施家家主剛好過來。

李相夷如今聞名天下,半年多的時間,如今已坐穩天下第一的位置,笛飛聲如今便是天下第二。

二人都是鐵甲門不能得罪的存在,施家家主忙恭恭敬敬的開口詢問兩人來意。

“找人!”

“找人!”

兩人異口同聲。

施家家主又問他們要找的人有什麽特征,李相夷還沒說呢,笛飛聲就直接拿出一副畫像,懟了過來,冷聲問道,“此人你可見過?”

他語氣焦躁又兇狠,施家家主咽了口口水,看向那畫像中的人,一看到那張臉,便馬上想了起來,“這位公子正在此處,今日他的劍和寶甲開廬,人應該就在劍廬那裏。”

“那麻煩施門主帶我們過去吧。”這次說話的是李相夷。

施家家主沒想到這兩人都要找此人,便點點頭,帶著兩人朝劍廬走去。

那劍廬建在山上,從山下往上看,就能看到一道巨大的黑色煙囪。

施門主擅長冶煉,功夫卻不怎麽樣,腳程自然也就不快,

李相夷嫌他走的太慢,說了一句得罪,就拉著對方胳膊,腳下生風,不到一刻鐘就到了山上劍廬處。

笛飛聲也緊跟其後,三人剛到,就看到一個身著綠衣的少年正握著一把劍細細觀看。

他旁邊一四五十歲的男人,手中還拿著一件黑色軟甲。

見有人上山,那男人便看了過去,方多病背對著李相夷等人,聽到動靜也轉過身來。

結果剛一轉身,就被人抱了個滿懷。

是……笛飛聲。

李相夷因為還拎著施門主,慢了一步……

李相夷看著被師兄抱在懷裏的師父,只覺得胸口酸澀難忍,只想把兩人當場分開。

於是他也這麽做了,一把丟下施門主後,李相夷走了過去,拉著方多病的胳膊,把人從笛飛聲懷裏拉了出來。

“師父,這四個多月你到底去哪兒了?徒弟實在很想你。”他撒嬌撒的信手拈來,方多病也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笛飛聲因為有同樣疑問,也暫時忽略了李相夷的態度,畢竟他不像李相夷那般年紀小,會和師父撒嬌,此刻也只是楞楞的看著方多病的臉。

他許久未見此人,此刻看到只覺得心中的焦躁和思念終於被撫平,嘴角甚至不自覺的勾起了一點點笑意。

方多病有些頭疼,下個月月初才是李相夷和笛飛聲的生日啊,他本來還想到時候再送禮物的,如今都被看到了,再藏著掖著又好像沒什麽意思。

便將手裏剛剛出爐,熱乎的軟劍遞給李相夷。

“你們下個月生辰,這是送你的生辰禮,看看喜不喜歡。”

李相夷都差點忘了此事,他流落街頭時年幼,只記得自己的名字,卻不記得自己生辰,倒是方多病知道他的生辰,畢竟李家當年也不是完全無跡可查。

至於笛飛聲真的沒過過生辰,也不知知道自己的身辰八字,便由方多病做主,兩人於同一天慶生。

每年方多病都會準備兩份禮物送給兩人。

李相夷還在愛不釋手的看著那柄軟劍,方多病就轉頭將一旁男人托著的黑甲拿起來,遞給笛飛聲。

“這是你的。”

旁邊那男人,乃是鐵甲門最好的鑄劍師,施門主的哥哥,名叫施展圖。

他看著這兩件寶物被這少年轉頭毫無不舍的送給兩人,忍不住嘖嘖嘆道,“這軟劍乃是用神刀掠夢輔以南海冰晶鍛造而成,世上只此一件,價值連城。這鎧甲則是用紫薇寶衣修改而成,據說除了大限將至不可擋,不論刀槍劍戟,甚至命數黴運都能抵擋的絕世寶甲。小友如此隨意就送於他人,如此胸襟大氣,實在讓人佩服。”

方多病不知道這家夥廢話這麽多,若是知道,他鐵定換個地方送禮。他廢了這麽多力氣,本來也就是為了送東西給兩人的啊。

“神刀掠夢?就是那傳聞中一動山河千秋夢,漫江春色一吻紅的掠夢麽?”李相夷拉著方多病的胳膊興奮問道。

方多病點點頭,“嗯,是那個掠夢,不過如今掠夢已經不在,這把劍是你的了,相夷,給它取個名字吧。”

李相夷夾著那劍尖輕輕一折,那寶劍便如綢緞般彎曲,再用內力一激,便又恢覆剛直。

劍刃鋒利無比,削鐵如泥。

“就叫他吻頸吧。”

“刎頸?刎頸之交?”怎麽又是這個名字,方多病眉頭微蹙,想勸他換個名字。

李相夷卻搖搖頭,他手持長劍,嘴角勾起,忽然一劍刺向方多病。

那施展圖嚇得大叫一聲,卻沒見身邊的人有任何躲閃的意圖。

李相夷出劍很快,那軟劍在他的手上仿若銀色綢緞,在刺向方多病的瞬間彎曲,又在對方脖頸上輕輕繞了一周,劍尖輕飄飄的碰了方多病的脖子一下,就馬上松開,恢覆如初,被李相夷收回手中。

少年沖方多病笑道,“不是刎頸之交的刎頸,是吻頸啊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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