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哥成全。”

四月的二模成績出來了，林月的總分突破了500分，歷史67分，江南的努力終於沒有白費，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成績出來之後的第二個周末，林月要回東吳一中參加高考前的體檢，當然，施小惠也要在那個時間回來，做同一件事情。

只是一個周末兩天的分別而已，周四的晚自習第二節課，兩個人就又突然地別扭了起來，好像明天晚上之後的這次分別會使他們再難見面了似的。

林月把辦公桌上的外語卷子推開，趴在桌子上不肯做題，江南輕輕敲她的桌子，林月不作聲。辦公室另外一側的一張辦公桌前坐著一位正在備課的教物理的女老師，她的身邊坐著她上小學的女兒。每逢周四的晚自習，這位老師都會帶女兒來學校做作業。每次，江南並不覺得她特別多餘，畢竟這裏是辦公室，畢竟他和林月是在補習功課，雖然他們兩個人的關系隱晦，但是，行為卻光明正大。

這一天，那對母女的存在就顯得格外的多餘。

“做不下題就早點回家背歷史吧。”江南說，聲調不高不低，正好是補習老師兼叔父應該有的語調。林月從辦公桌上擡起身，果真開始收拾書包。江南拎起椅背上的外套，把椅子推回去。林月背起書包，兩個人離開了辦公室。

學校離家並不遠，步行大約20多分鐘的路程。他們每次都是步行。江南拎過林月的書包，左側單肩掛著。瘦小的林月走在他身邊馬路的裏側。街燈下，一對細長的一高一矮的人影。那影子由短變長，由長變短，這情景幾乎天天如此，這小路，是林月覺得世界上最溫馨最寧靜的小路。

這一次，江南的右手牽住了林月的左手。四月的春天的氣息濃重，空氣中有微甜的夜晚的涼爽的味道。林月小小的左手感到溫暖。兩個人沒有說話。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江南突然放開了林月的手，放得是那樣倉促，那麽突然。林月擡頭看時，見江東正從前面的路上走過來。三個人同時停住了腳步。

江南把書包遞給林月。“你先上樓去。”

然後，在林月走過江東的身邊，走進樓門之後，江南緩慢地走近他大哥，從口袋裏拿出煙來，等待他大哥的質問或者訓誡。

江東並沒有立即說什麽，只是指著街道對面的一家店，問江南：“去喝兩杯？”

“哦，”江南，這個比他大哥小了整整十八歲的弟弟，像犯了錯被家長當場捉住的孩子一樣，帶著幾分不自在，跟隨著大哥向那家店鋪走去。

“你認識林月已經快一年了？”對面桌前，江東盤問。

“是，去年六月，”江南老實交代。“我在雜志上發表了一篇文章，她寫了一封信給我……”

“那你們確定戀愛關系多長時間了？”江東這一句“確定戀愛關系”土得讓江南想笑。他當然沒有笑。

“不知道，不知不覺的吧。”這倒是實話。

“不是林月到咱家之後才開始的？”江東追問，準確地捕捉著這個他想知道的信息點。

“不是，”江南答。“去年冬天，已經見過面了。”在那之前，她占據我的心我的夢我的身體我的全部就已經很久很久了……這些話當然沒有說，喝多了也說不出口吧。

“那還好，”江東好像放下了一層心。如果是林月搬來之後的事情，他覺得不好對林月的親生父親交代。他突然回憶起施素菊提出她有一對雙胞胎孩子時，江南當時的反應“雙胞胎的生日應該是同一天才對……”突然恍然大悟。

“所以你讚成你大嫂將施小惠和林月交換的事情？”江東突然想起來這件事。

“這是你媳婦的決定好不好？她一心怕小惠再闖禍才把林月換來的。”聽到這話，江南有些不滿。“當時，我還怕林月過來之後不適應呢。”又看了他大哥一眼。“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

他大哥寬厚地笑笑，舉起酒杯，向江南示意了一下。“什麽人都好，林月還是個孩子，只要別出事就好……”

“能出什麽事！”江南有些生氣，把一杯啤酒一口氣咽下。這些烏煙瘴氣的中年人，腦袋裏裝滿了漿糊，恐怕連一丁點純潔的念頭都沒有了。

“我是好心警告你，你急什麽！”他大哥依舊溫和的臉。

“這件事，暫時別讓第四個人知道。林月的媽媽、林月的親生爸爸、還有學校老師什麽的……”他大哥果真絮叨。

這還用你說？江南不應聲，又給自己的杯子倒滿了酒。

“只是，”他大哥臉上卻突然現出疑慮操心的神色。“你們年齡相差這麽多，你覺得你們兩個人在一起真的合適嗎？能……”停頓了一下，“能長久嗎？”

江南擡頭看了他大哥一眼，沒答話，把剛才給自己倒滿的那杯酒又一口氣喝下去，那動作神情，竟然讓江東在瞬間恍惚，好像突然回到了十年前，眼前的這個弟弟，變成了高中時候的那個叛逆少年。

這回憶讓他充滿溫馨，於是，他接下來說的話是用包容慈愛的語氣說出來的。

“再過幾個月，林月就考大學了，也滿十八歲了，你們的事，自己做主吧，大哥不反對。”長兄如父，這個長兄，實在是比父親管得還要嚴格。

難怪施小惠叫你“四父皇大人”，江南突然同情施小惠的感受了。古代來的繼父，懦弱無能的親媽，心思全不在自己身上的七皇叔……

“謝大哥成全！”江南冒出來這麽一句話，竟然是施小惠的語氣，連他自己都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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