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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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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

和江清醒過來的時候手上的針剛拔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正借著床頭一豆暖黃的燈收拾藥瓶和針管。

視線下移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一點顯眼的顏色在他眼前綻開。

在意識清醒前他還沒有意識到那是什麽,直到看清楚血正從創可貼下流出來。

他把另一只手臂艱難地從被子裏挪出來,撕了手背上的創可貼,“給我根棉簽,紙巾也行。”

他說話聲音沙啞,但也不小,何況這房間只有他們兩個人,連鐘表滴答聲都沒有,桌前站著的醫生卻沒有反應。

和江蹙了蹙眉,心想岳書延又找了誰趁自己生病來霍霍他,太不人道了。

山不就我我就山,他擡眼一看紙巾在床頭的桌子上,於是伸胳膊去夠,可一個沒註意,半路碰倒個東西,隨即嘩啦的灑在地板上。

這動靜終於引起旁邊醫生的註意,和江洩氣悶哼一聲,沒有理會,只抽了紙巾摁在自己手背上。

他擡眼看著一旁不知道在想什麽,怔楞在原地盯著地板的人,“收拾完了就出去吧,地板明天有人打掃。”

說完他閉上眼,等了半晌也沒有聽到旁邊的人有動靜,擡眼問:“還有事嗎?”

說完他就看到了對方的眼神,晃在地板和桌子上倒著的玻璃杯上,杯壁掛著綠色汁液。

對方終於開口,“岳總讓我送來的,說給你喝。”

和江蹙眉,“不用了,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

這話之後才把人請走,門口一開一合,和江沒有力氣去管燈,翻個身睡了過去。

岳書延在書房處理完工作終於感覺到累,看著也該到時間了,他出書房想去隔壁看看,出門正碰上那人提著小藥箱從和江房間出來。

沒多說,他讓司機把人送走,自己開了和江房間的門。

門一打開,濃重的蔬菜汁味道撲面而來,他甚至在反應過來之前先後退一步。

打翻的杯子還倒在小桌子上,岳書延掃了一眼床前的一片狼藉大開房門走了進去。

和江背對著他,綿軟的被子胡亂裹在他身上,看著像個蠶蛹,不過這是出自他的手,叫醫生來之前他把和江裹成這樣的。

突然有一股濃重的蔬菜汁味兒,岳書延清醒過來,看來和江確實不舒服,不然早跑去客廳沙發睡了。

他斂神,“旁邊有間幹凈的客房已經收拾出來了,忍不了就過去。”

床上的蠶蛹紋絲不動,岳書延只說了一遍,出門前關了那豆小燈才回房休息。

第二天他起床路過和江的房間,房門大敞著,床上少了個人還少了床被子。

昨晚和江終究是沒忍住,搬去了客房。

桌上的杯子仍然倒著,他進去拿了,又看見旁邊一團帶血的紙和一片被血液浸濕到膠面的創可貼。

他想著昨晚和江只是把熱水澡泡成冷水澡,沒看到身上有什麽傷口,怎麽會有帶血的創可貼。

有可能是燒到流鼻血,雖然這種情況並不多見,但放到和江身上一切都是合理的。

他把杯子拿下樓,碰到打掃衛生的阿姨,“先收拾樓上那間房。”

正說著,客廳的電話響了,片刻後陳伯過來叫他,“是小少爺打來的。”

岳書延把杯子遞給陳伯,“說是幹什麽了嗎?再是去替他還賬單,在哪兒記得賬就把人扣在哪兒,誰也別管他。”

陳伯捏把汗,“絕對沒有,小少爺聽上去高興著呢。”

岳書延勉強信了,到客廳接了電話。

聽筒裏立時傳來岳漫池興奮地叫聲,“哥!你回家了也不和我說!”

岳書延忍了忍,毫無感情的拆穿,“那你是怎麽知道我回來的。”

“……”,岳漫池一時編不出來,在電話裏支支吾吾一陣,“我問的陳伯,不然我怎麽知道。”

他經常搞這種借著什麽噱頭來達到什麽目的的事,岳書延直接問他:“缺錢了?”

岳漫池那邊一頓,這還是他哥第一次直接問他是不是缺錢了,看來今天不用費多少力氣就能拿到手。

“哥還是你懂我,爸也太不了解我了,上個月直接斷生活費,要不是藏著點兒錢我早就餓死了。”

岳書延忽略他誇張的賣慘,無情道:“什麽時候真的活不下去了,讓陳伯給你打機票錢。”

岳漫池一楞,趁他哥還沒掛斷電話提聲制止,“哥!現在!真活不下去了!”

他每次打電話都是這一套措辭,甚至懶得編些應景的理由。

岳書延習慣了,“我問過楊校長,你們交換生的計劃下個月底結束,卡裏的錢夠你吃飯用的。”

只吃飯的錢哪兒夠用,岳漫池想想接下來的一個月都要過的像個小和尚就忍不住的發瘋,“你都能養小情人,我還不能吃好玩好了。”

岳書延蹙眉,“少看娛樂新聞,有幾件是真的。”

“我不是從娛樂新聞上知道的,總之你不救我,我就把人抖落出去,讓爸把他趕走。”

岳漫池說完聽著電話那頭沈默了,想著他哥一定是心疼懷了,於是加大劑量,“而且還要告訴爸身邊蔫兒壞的助理,到時候你的小情人就要被拖到非洲曬成魚幹……”

“岳漫池。”

“……”岳漫池一抖,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哥你別不信,君子一言……”

岳書延額上的青筋直跳,尤其聽到那個熟悉的君子一言,又聽岳漫池亂七八糟的說一通拿和江威脅他,覺得這小子是欠收拾了。

“陳伯,他不用回來了,找人讓他在那邊掛職學點有用的東西,生活費也該自己掙了。”

岳漫池長這麽大沒受過苦遭過累,連自家公司都沒踏進去過幾步,聽到這話就坐不住了,這對他來說和絞刑有什麽區別,“哥別這麽狠心,我剛開玩笑的……”

岳書延把電話掛斷,囑咐陳伯,“不用管他。”

“那錢……”

“一分不給。”

這話可算是把岳家小少爺的後路斷了,他可能也沒有想到自己這招威脅人的手段居然在他哥這兒用的如此不順手。

豈止是不順手,幾乎是精準踩雷。

等岳書延出了客廳,某把岳漫池剛剛用來威脅人的“刀”正坐在餐桌前用餐。

岳書延順了順心緒,岳漫池是岳漫池,和江是和江,就算兩個都不省心,也不能連坐,於是他坐下問他:“好了?”

和江拿小勺舀了粥,喝進嘴裏慢半拍開口,“還有力氣吃飯。”

有力氣吃飯,就是還沒力氣幹活。

岳書延斂神切了牛排,“你要的助理我幫你選好了,什麽時候能正常上班了就配給你。”

“我自己選,”和江擡頭看他一眼,擦了擦嘴角,在岳書延變臉之前解釋:“岳大少放心,不該我挑的絕對不碰。”

岳書延幫和江選的助理是公司新來的實習生,工作能力還不算高,但同樣和公司職工沒有什麽盤根錯節的關系,手腳幹凈。

可和江看不上,要自己挑,岳書延慢條斯理的吃著盤中肉,“字據上沒有這一條。”

“既然答應了給我配助理,您還在意我選定的是什麽人嗎?”

見他不答,和江補充,“而且這筆交易我吃了虧,再有下次,可就沒那麽容易被說動了。”

知道他說的是馬場之後去餐廳的事,讓和江坐在他手邊,是他囑咐給鄭晨的,和江不知道,只以為是鄭晨和Tina偷懶。

岳書延放下手裏的刀叉,心想說什麽下次,這次就挺不容易,求了多少次,到最後還要偷偷使壞,而且不管從哪個方面講和江都是占了大便宜。

但他接受能力顯然提高了不少,甚至有閑情想,和江這麽會撈好處,下次可以考慮帶他去和人談生意了。

突然,他打量和江的視線一頓,視線停在他手背上,“你是蔬菜汁過敏嗎?”

這未免太嬌氣,吹了風騎了馬受了涼就感冒,泡了冷水澡發高燒,看手背腫起來的模樣,像是昨晚失手打翻蔬菜汁濺到手背上,過敏紅腫了。

和江聽他這麽說,攪了攪碗裏的粥,“岳大少身邊的人耍小性子,您過問這一遍是回頭要獎勵他嗎。”

“……什麽意思?”

岳書延今天一大早兩次被人提小情人,他沒想到自己看上去那麽像有私生活。

也不是刻意的保持私生活幹凈,前兩年他被和江搞到別處去,那邊公司生態亂的沒眼看,他早上起床,幫他整理房間的阿姨都說他比剛來那會兒多掉兩根頭發。

那邊好不容易正常了,現在回來又要防著和江搗亂,他就算有時間也沒有那個心思,倒是和江,他回來的那天給和江送的人他還不是照樣收了。

那天鄭晨還在說,說那天的服務生對和江念念不忘,私下曾向他打聽,“和先生什麽時候能再來。”

和江看他一眼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把粥喝完,“今天稍好點了,我開車。”

岳書延把剛才的質問一掃而空,“剛才不是只有力氣吃飯嗎。”

和江看看來送牛奶的陳姨,“陳姨做的飯本身就能治病。”

牛奶瓶被放在兩人中間,陳姨笑說:“和助還是得好好吃藥。”

“我明白,謝謝陳姨,”等陳姨走了和江才擦擦手,“我去車裏等你。”

“嗯”,岳書延順著紙巾的方向,視線又定在他腫起來一個小包、周圍又有些泛青的手背上,突然發覺那一塊原是有個針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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