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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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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風滿樓

一日晨起,我突然嘔吐不止,禦膳房送來的飯菜,一口都沒動。卓不凡即刻召來禦醫。禦醫細心地為我診脈,爾後,跪在地上:“恭喜貴妃娘娘,是喜脈!”

我一驚,手裏拿著的幾顆梅子掉到了地上。難怪我近來喜歡吃梅子,原來是病酸。

卓不凡打發禦醫去領了賞錢,問:“娘娘好像不太高興?”

我抓了一顆梅子放進嘴裏,說:“你不是說只要懷孕的嬪妃,便性命難保,我能高興得起來嗎?”

“娘娘放心,奴才已經吩咐涵煙殿上下多加防範,盡全力保護娘娘的安全。”

我看著他:“此事要不要告訴皇上?”

“奴才猜想,這會兒皇上已經知道了。”

果然不久,外面便傳來太監的稟報聲:“皇上駕到!”

皇上喜氣洋洋地進來,一把擁我入懷,說:“愛妃終於懷上朕的龍種了,朕許久沒有這麽開懷過,一定要好好慶祝!”

皇上在太清池設宴,召來一班嬪妃皇子同賀,數十樂工舞伎奏樂起舞。

我坐在他身旁,被眾人的目光包圍,桌上的各式珍餞一口也吃不下。

皇上挑了顆又紅又大的葡萄,剝了皮,遞到我唇邊,說:“愛妃不是一向喜歡吃酸?為何今日不吃了?”

我附在皇上耳邊,低聲道:“皇上,這種場合臣妾還用得著吃酸嗎?”

皇上明白我的意思,疼惜地拍了拍我的臉,笑著說:“愛妃是越來越調皮了。”

我偎進皇上懷裏,感覺到一對熟悉的目光盯在自己臉上。說起來,這次能夠懷孕還是拜他所賜,如果不是他,那天晚上我不會忘記吃秦嬤嬤給我的秘方。

我轉過臉,近乎挑釁地迎視他的目光,卻意外地發現,他的臉色陰郁而灰暗,那對往日充滿驕傲和自信的眼睛裏,變得空空洞洞的。

是我看錯了嗎?還是他遇到了什麽事情?是不是近日楊汐的大婚讓他難過了?我看得出他很喜歡楊汐,他只是假裝不在乎而已。

那日在禦花園我以死相脅,果然起了作用,他許久不曾接近過我。沒有他的糾纏,我該覺得高興的,可是,為何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反而有點莫名的失落?

宴席散後,我執意摒退寸步不離跟著我的侍衛和宮女,走進了禦花園。轉過假山,在長廊的拐角處,我與楊灝狹路相逢。

我以為他會退避或者說什麽,沒有,只是站在那兒,與我定定相望。

這次又是我打破沈默:“適才宴席上,楚王一人向隅,郁郁寡歡,是為了昭陽公主出嫁的事嗎?”

“男婚女嫁,是人生一大喜事,我為何要悶悶不樂?”他回應我的,依然是過去那種漫不經心的口吻,我竟覺得心安。

“別的公主出嫁,也許楚王會高興,但昭陽公主和你一起長大,感情甚篤,她又那麽迷戀你,你怎會舍得她出嫁?”

“娘娘有所不知,在這宮中,昭陽迷戀的男人又何止我一個?”楊灝眉頭展開,嘴角上揚,恢覆了自負的神情,“比如娘娘身邊的卓不凡,昭陽就差點想要以身相許。”

“怎麽會?卓不凡不是宦官嗎?”

“她懷疑卓不凡是假太監,曾經私賂宮中的禦醫為他驗明正身。”

“真有這事?”我啞然失笑。

他盯著我的臉,雙目灼灼,一瞬不瞬,直到我察覺,才說:“自進宮以來,你很少笑的,即使是笑,也像戴了一副假面具。我現在才知道,原來娘娘的笑容這樣迷人。”

我一驚,慌忙收斂了臉上的笑,說:“請楚王自重。”

“不自重的人應該是娘娘吧。”他重又變得咄咄逼人,“在方才的宴席上,娘娘當著眾人的面,和父皇公然調情,恣意放縱。要知道,這太清池可不是涵煙殿。”

我有些惱怒道:“這是我和你父皇之間的事,與你何幹?”

“我一直以為你很聰明,才能在青樓煙花之地保住自己的清白。現在看來,那不過是一種僥幸。”

“你什麽意思?”

“難道卓不凡沒警告過你,你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嗎?你為何還要處處留人把柄?你今日在宴席上的所做所為,足可以讓人給你安一個狐媚惑主的罪名!”

看他的神情如此嚴肅,我也不禁心悸起來,但還是忍不住說:“聽口氣,楚王好像很關心本宮的安危。這和楚王又有什麽關系?”

他看著我,臉上表情覆雜,半晌,冷冷地說:“我只不過不想看到這宮中又添一縷冤魂。”說罷,他繞過我,大踏步離去。

我怔在當地,不明白這個外表看上去放蕩不羈的男人究竟是個怎樣的人。更不明白的,是自己那顆狂亂跳動的心,只因為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絲似有還無的關心。

自從得知我懷孕後,禦膳房每日送上山珍海味,參湯更是從來沒斷過。我吃不下,皇上便自宮女手中接過勺子,親自餵我。

皇上對我的恩寵無人可及,但也為我帶來了危險。

那日,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彩霞為我梳洗停當,照例捧上參湯。我皺了皺眉頭,毫無食欲,懨懨地說:“放在那兒吧,我過一會兒再吃。”

“不行,皇上吩咐過了,這碗參湯娘娘一定要趁熱喝了,否則拿我們幾個奴婢是問。”

“這樣每日參湯雞湯地喝著,不出幾日我就會胖得沒有人樣。”

“原來娘娘是擔心自己的容貌?奴婢認為大可不必。這宮中誰不知道,您是皇上最寵幸的妃子。如果這回再誕下個皇子來,說不定能封為太子呢!”

我轉頭看著她,正色道:“不許胡說!”

“奴婢才不是胡說呢!這幾日,宮中傳得沸沸揚揚,說皇上已經發了話,如果娘娘一舉得男,三年後就立為太子。”

皇上為何放著幾個已經成年的皇子,卻要立我腹中的孩子?還不知他是男是女呢!

彩霞見我沈默不語,以為我心動了,便盛了一勺參湯,湊到我嘴邊,說:“娘娘,就是看在未來的太子份上,你也要把這碗參湯喝了。”

我嘆了口氣,低下頭,剛要就著勺子喝一口。猛地,彩霞發出一聲尖叫,勺子連同碗一起被打翻在地,溫熱的參湯潑了她一頭一臉,還有幾滴濺在了我的身上。

“卓不凡,你怎麽回事?”我低聲質問,看向那個莽撞闖入的男人。

“娘娘,這碗參湯被人下了毒!”

“怎麽會?奴婢方才已經用銀針試過了。”彩霞嚇得面無人色。

“娘娘您看,”卓不凡指著地上的殘渣,“這是穿心蓮劇毒,用銀針根本試不出來。”

原來如此!看來楊灝不是危言聳聽,真有人想要置我於死地。

此事很快傳到未央宮,皇上大怒,命人追查下毒之人,並日夜派重兵把守涵煙殿,嚴防有人再下毒手。

像以往一樣,真正的幕後指使查不出來,禦膳房卻有一批人受此事牽連人頭落地。彩霞也是經我在皇上面前求情,才勉強保住一條性命,被逐出皇宮。

事後,我問卓不凡:“當日你怎麽知道有人在參湯裏投毒?從哪裏得知的?”

他詭秘地一笑說:“宮中自然有人對奴才通風報信,不過,現在娘娘性命無憂,沒有必要知道他是誰。”

真的性命無憂嗎?為何我卻有一種危機四伏,不寒而栗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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