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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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咚咚——”

我摘下耳機。

“楠楠,給我開個門。”是路嘉嘉的聲音。

我打開宿舍門,路嘉嘉帶著寒氣,抱著一堆快遞擠入門內。

路嘉嘉搬上來的快遞不僅多還有幾件大件,我幫著扶了一把。這久到的快遞只有兩種,“雙十二”剁手買的,和家長寄來的厚衣服被子之類。

“哦喲!”陳曉敷著面膜從陽臺進來,舉臂歡呼,“謝謝舍長!”

路嘉嘉把一堆快遞放到空地上,“我嚴重懷疑你幾個推我做舍長是謀劃好的!”

高中當了三年舍長,累死累活的我不敢說話,初中當了三年舍長的陳曉也不敢說話。

“哎喲。”路嘉嘉杵著腰癱坐到椅子上,“世間沒有真情在。”

陳曉開始獻殷勤:“哪有哪有。來來來,我們分快遞。”說著拿起一個開始看名字分發各人的快遞,“來,路姐,您的。”又拿起一個,“小齊的,她還在洗澡,放她桌上吧。”

我接過陳曉遞來的快遞,放到齊辭芝桌上。

南方的冬天和北方的冬天不同,九月份報到時我就把厚衣服被子全提前郵寄過來了。估摸著沒我的快遞我就轉身坐下繼續寫……不是,憋我的論文。

“楠楠,你的。”陳曉把一個長寬和小臂長度差不多的快遞推到我腳邊,我低頭看了一下,確實寫的我的名字。

雙十一後我決心剁手,雙十二抵住誘惑什麽也沒買,而且我網購都用網名,不寫真名。看著這個寫著我名字的快遞盒,我想著是不是重名了。又核對了一下電話號碼,確定是我的快遞後才把桌面騰出一片,將那個快遞放上桌,拿一把裁紙刀把快遞打開。

裏面有一個真空袋和四個用泡沫網包起來的什麽東西,應該是吃食。

我又核對了一下郵寄信息,發現郵寄地址寫的是外婆家。

呵,這老太太挺會啊!現在都會郵寄了。

我把快遞箱打開,真空包裝的是一些炸好的小酥肉,我又拿出一個塑料網包著的東西,拿著挺有分量,心中對這個是什麽已經有所猜測——

橘子。

四個分別用塑料網包裝好的橙黃的橘子。

我右手拿著手機,左手伸在鏡頭內比著剪刀手和拿出來的酥肉和橘子拍了個合影,點擊“發送”,照片出現在了我和外婆的聊天框內。

外婆回消息一貫是“輪回”式,而且此時已經是夜裏近十一點了,按照外婆的作息,她應該去休息了,沒有回覆我的消息。

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拿出買來裝水果的碗和那袋真空包裝的小酥肉,打算看看宿管阿姨有沒有睡了,沒有的話借微波爐加熱一下小酥肉。

陳曉正在拆她的快遞,見我開門隨口問了句去幹嘛。

“賭博。”

福橘是有用的,宿管阿姨今天熬夜追劇,還沒睡,聽說我借用微波爐便問了我加熱什麽和加熱時間,小酥肉挺多的,估摸著有個一公斤左右,我撕開包裝袋倒出一碗,讓阿姨給我加熱了三十秒。

福橘保佑我獲得了一碗閃著油光的小酥肉。

阿姨拿抹布包著碗拿出來遞給我,笑著提醒我小心燙手:“爸媽給你寄東西啦?”

“嗯。”我把半包沒加熱的小酥肉揣兜裏,縮了縮手,用衣袖包著阿姨遞過來的碗:“外婆寄來的。阿姨,小酥肉,抓塊嘗嘗?”

阿姨伸手從碗裏拿了一塊吹了吹放進嘴裏:“誒!孩子,你是南方的?”

我應了一聲。

阿姨樂了:“我就說,我兒媳婦就是南方的,她炸的酥肉就這味。你哪人?”

我報出了省份和城市名。

阿姨一拍掌:“嘿,我家兒媳婦就那人!咱倆還挺有緣哈!”

我對著阿姨笑笑,和阿姨隨意寒暄了幾句,便上了樓。

打開宿舍門:“爸爸來投食了!”

齊辭芝已經洗好澡從浴室出來坐在自己書桌面前,三人回頭齊刷刷看著我……

手裏的碗。

幹飯之魂崛起了,離門最近的陳曉奪過碗。

陳曉:“賭博贏了?”

我關上門,打了個哆嗦:“贏了。”

另外兩人圍了過來,路嘉嘉先往我嘴裏塞了一塊。

我們宿舍的“傳統”,誰買的東西誰先吃,接著其他人就可以對這個東西“上下其手”。

有點禮貌,但不多……

我拿出手機,在三人再次一齊拿起小酥肉時點開了錄像,三人的動作出現在視頻裏:一人一塊小酥肉,大拇指和食指拿起,仰頭,塞嘴裏,嚼吧嚼吧,要咽下去的時候伸手拿下一塊……動作整齊劃一……

“我靠!小周同志,有好吃的不共享給你三位爸爸,合適嗎?”

“就是!”

“小周同志,黨現在要求你交出餐廳地址!”

我朝陳曉伸出右手,試圖奪過裝酥肉的碗,果不其然,沒成功。趁著陳曉兩手握著碗往後縮,碗上沒有遮擋物,我左手從陳曉沒拿碗的那側伸過去,一記“周氏回手掏”成功從碗裏拿到半把小酥肉。

成功人士從不在意面前的茍且。

“滾!這你爸爸我的外婆做的!算輩分……你三應該叫曾祖母?不對,外曾祖母。”

“我靠!老周!你外婆可以啊!這比海上撈的小酥肉好吃欸!”齊辭芝甚至不在乎我剛剛占她便宜的事。

但你路姐捏住了我命運的後頸脖:“嘿!你翅膀硬了?”

就幾句話的時間,半碗小酥肉被抓沒了。

“對不起!我不該亂說我是你們爸爸。”我“誠摯”地向三位道歉,“畢竟我不是豬,生不出你們這種豬崽子。”說著一個走位,遛了。

開學三個月,我真切地體會到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猛女太多。



第二天一早,“勤奮”的大學生起來上早八了。

我刷著牙叫醒各位“豬崽子”。

今早沒下雪,昨晚的積雪也被學校的後勤處老師處理幹凈了。

從食堂出來,“齊豬”拉起羽絨服外套抱著書包:“不下雪應該不太冷了吧。”

“不!”“路豬”一臉神秘,“有沒有聽過一句話‘下雪不冷化雪冷’。”

陳曉應和著點點頭。

喝著手裏沒啥味的粥,我掏出手機看了一下,外婆在早上六點多回覆了我的消息,一條語音。

“你看看肉(小酥肉)還能不能吃,有沒有長黴。你上次說你們宿管那有微波竈(微波爐)你拿去熱熱再吃,記得分給同學(舍友)還有那個橘子是家裏橘子樹結的,這個月上供(每月十五要在家裏祠堂祭拜祖先的事)供過了,你分給朋友吃,記得要念話(福橘來,福橘到……)別偷懶。”

我才想起昨晚光顧著“懲惡揚善”,沒把我養的三只“豬崽子”吃食的視頻發給她。

視頻顯示正在發送,我又按下“說話”鍵,給外婆發了個“凍凍縮縮”的語音。

“小酥肉昨天就吃了,橘子我晚上回宿舍分。會念……念話的,到時候給你發打卡視頻。外婆,啥時候這麽潮流了,學會真空包裝不說,還會郵寄了哈!”

外婆這個點大概在吃早餐,我原來和她說過我每周四要早起上課,外婆應該是回完我的消息就一直拿著智能機,沒過幾分鐘就回了我一條語音。

我想到齊辭芝的家庭環境,就走慢了一點,落後她們四五米。

外婆:學會啥。讓你王阿婆家兒子幫弄的,他有那個什麽真空機,好像是這個名字吧,橘子也是他幫忙包裝的。

我:第一次寄快遞就寄來給我!你孫女受寵若驚啊!

外婆:哈哈,哪次不是緊著給你,你弟都不管。

我:小俊逸不是上了初中嗎,每個周末給我發消息吐槽學校食堂。我原來一直覺得學校食堂的飯菜差的都很平均,但他們三中的學生自認自家學校食堂是拉低我們市學校食堂水平平均值的罪魁禍首,我一直不信,直到俊逸給我形容了一下白水煮一切和胡辣椒炒一切小菜不放油,青辣椒和各類蔬菜炒肉全是鹽以及水果和炸雞胸肉一起水煮等一系列非人操作後,我信了。對了,俊逸這周回去你記得給他做點好吃的啊。

外婆:你以為就給你寄了小酥肉啊,我也給他寄了一份貢橘和酥肉了,咋人星期……誒,星期一就到了,你咋今天才收到。

今早上課的教室距離我們去的三號食堂不遠,這幾句話的時間就到了樓下。

我:外婆,寄快遞也是要時間的,俊逸就在隔壁市,距離你近,我距離遠比他慢個三天也正常。外婆,我要開始上課了,就不和你說了,晚上和你打視頻啊!

外婆發了個“012”過來。

某次和外婆發語音,說了什麽我也不太記得了,就回了個“OK”,外婆手寫輸入,每次都是發來一個“012”。當時我看著這個“012”一臉懵。回味過來後也和外婆一起打“012”。

回覆完外婆,快步跟上“豬崽子”們進教室開始上課。



晚飯後去圖書館待到九點多,外面又飄起了雪,想到和外婆約了打視頻就離開了。

回到宿舍我看大家都在就順便把外婆帶來的橘子分了。

“這我外婆自己種的,純純農家肥養的,所以有點小。外婆有點迷信,這些都是祭拜用過的,在我老家是帶著福氣的,你們要是介意不要也行。”

陳曉笑笑,接過我遞上的橘子:“不介意,老一輩多多少少都有點迷信,正常。我姥姥也是這樣,過年一堆規矩。”

路嘉嘉也接過橘子:“誒,你這麽一說我想起原來學的課文,魯迅小時候他家保姆長媽媽是不是也是讓他過年吃福橘?”

齊辭芝接過橘子:“是誒!但那好像是過年吃是不是。”接著問我,“要帶回去過年那天吃嗎,距離放假也就一個來月了,天冷,放到那會應該沒什麽問題。”

看著大家都沒有介意這橘子是祭拜用品,不知為何我松了口氣。

“不用,這橘子歷史比較……”比較什麽,我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最後還是“引經據典”,“比較牛逼!現在吃也沒事,橘子摘了就寄過來了,還算新鮮,你們什麽時候吃都行。”

回來的路上我就腦補了一下,四個人一人拿一個橘子,一邊吃一邊嘴裏嘟嘟囔囔著“福橘來,福橘到……”活像做法。

便沒給她們提這茬。

我拿著橘子去了陽臺,把陽臺門關上,從空調房來到室外,我打了個寒顫,撥通外婆的視頻電話。

剛把手機靠在欄桿上,外婆就接通了。

我揚揚手裏的福橘,甜甜地叫了一聲:“外婆。”

外婆拿著手機調整了下角度,還是逆著光,視頻裏外婆的身影有些模糊。

外婆:“貢橘分給朋友沒,橘子星期……上周星期天才摘的,新鮮的。”

我:“剛剛分了。”

外婆:“那就行,念話沒。”

我剝著橘子皮:“這不給你直播嘛,你看著我吃。”

外婆笑笑:行,你吃著外婆給你念。”

我剝下一瓣橘子:“行啊,你念的靈。”

就這樣,我吃著橘子,外婆在那頭給我念著。

“福橘來,福橘到,福橘帶著福氣來,福橘帶著福氣到,福橘來,福橘到,福橘帶著福氣來……”

沒有外婆的“狂塞大法”我吃得慢,外婆也不嫌,聲音悠緩著給我念了一遍又一遍,像安眠曲一樣,緩慢又溫柔。

室外太冷了,我第一次如此想念南方沒有雪的冬天。

吃完橘子,又和外婆寒暄了幾句。

外婆上次買的小雞仔長大了,都可以下蛋了;鎮上前天來了個商人買鵝,說是要在城裏開個鵝肉火鍋店,外婆把家裏養了三年的那五只大白鵝賣了三只,賺了九百多;昨天王阿婆家的張叔給外婆送了半斤他家的橘子,王阿婆有了個大胖重孫,她昨天去她家裏幫忙招待賓客……

我問外婆為什麽不把五只都賣了。

外婆說一只留著給趙俊逸過年吃,他喜歡吃肉,還有一只留在家裏做做伴。



我們專業放假比趙毅他們早,我就先回了家。

剛下飛機,迎面而來的“刀風”給我吹出了回家的實感。

老爸老媽接機。

我先後擁抱了他們,本來想說“想死你們了”,但最後張張嘴還是沒說話。

老爸接過我的兩個行李箱:“咋樣,有沒有覺著還是你老家好?”

我活動了一下酸脹的手臂:“從氣溫上來說的確如此。”

老媽略顯嫌棄的打量我一翻:“你怎麽胖了?”

“我靠?”我跟在他倆後面,“一般不都應該說外出讀書瘦了嗎?”

“平心而論,你媽我從不說謊。”老媽拍拍胸口以示自豪。



正好李潔顏放假了就陪她在市裏玩了兩天,老爸老媽他們還沒有放假,就自己聯系了去鎮上的車,拉著行李箱回了外婆家。

倒也不是不會開車,主要是為了……

維護社會和平與安定。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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