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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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當務之急還是找到妲己,他要讓帝辛女媧宮進香,首先得讓帝辛荒淫無度,不得不借妲己之手。申公豹在西伯府的院子裏轉悠,一戶一戶查看,在一處偏僻庭院找到了熟睡的妲己。

果然是凡女。

申公豹失望,於床前靜觀此女姿色,確實美若天仙,傾城無雙。只是要待附上九尾妖狐的魅惑才可禍國殃民,時間不容得他輕忽。

怎麽樣才能讓妲己不嫁給姬發,反而是做帝辛的後妃?

申公豹不了解凡女妲己的所思所想,見她睡著,突發奇想若是能進入她的夢裏一探究竟該多好,由此又想到了入夢神器幻夢琉璃盞[1]。這寶物可以將使用者的意識投射到別人的夢境之中,並在夢境中對其進行影響或控制。

幻夢琉璃盞由女媧用補天石的灰燼煉制,在封神戰役中被賜予太公望,也算是發揮過不小的效用。難道他要提前去女媧宮求請,祈願娘娘恩賜他這件神器?

【任務觸發】

【支線任務】

【任務:從比幹手中獲得幻夢琉璃盞交給太公望】

【時間:封神戰役之前】

申公豹楞住,立即後悔。他沒事想什麽幻夢琉璃盞,竟額外觸發了一個任務,簡直是浪費他時間。而且這個支線任務看起來很沒有必要,因為太公望就算沒有這個寶物,也能幫助西岐取得戰爭勝利。

不過,幸好系統這時候出聲,申公豹終於想起來被他遺漏的重要事情。

他問系統:“你只負責發布任務,都不給獎勵?之前我完成了到達朝歌的任務,直接沒有下文,這樣很不合理。”

【嘟,恭喜您成功完成任務“前往朝歌”,現在為您進行任務結算】

【任務結算完成,您已獲得朝歌民居一處,請您繼續努力】

申公豹腦海裏浮現了民居的地理位置,位於城墻區附近,周圍居住著普通民眾。

如果他不提,系統就真不打算給獎勵了?申公豹覺得元始天尊附帶給他的這系統很不給力,心情不悅,陰惻惻地問:

“錢呢?不給我點經濟支持嗎?我今天在酒肆打探情報,花費了兩枚文銅貝[2]。這兩枚還是我讓幾個客官擼白額虎換來的。

“我在昆侖山修道,無身外之物,又怎麽可能有錢財?朝歌是商朝首都,日常花費開銷龐大,你什麽準備都沒有,就讓我來,像話嗎?

“我住在驛站的錢還賒著,要是還不起,我只能留在那兒打工,這不就耽誤任務進展?你作為我的系統,連最基本的事項都沒有交代安排,屬於瀆職。”

申公豹說得嚴厲,導致系統不敢出聲。他見已將其震懾,便又稍微緩和語氣,“問你呢,日薪怎麽給,生活花銷怎麽支出,你給個準數。”

系統沈默了十幾秒,在一陣嘟聲後終於再次上線:

【宿主您好,本次世界線的錢財花費采用先墊後付的形式,以任務中的必要事件點為節點進行報銷申報】

【請您保管好您的賬單,計算好您的開支,在每次必要事件點任務完成後,即可進行報銷申報】

“那得等到猴年馬月了!”

一個任務就是一個月,誰知道下一個任務會不會是一年?這不是白嫖他的勞動力嗎?申公豹氣急,沒想到自己竟從嘴裏發出聲音,吵醒了熟睡中的妲己。

妲己嗯吶一聲,睜開惺忪睡眼便見到床邊有一人。那人一身暗黑,如狠厲鬼魅,如索命無常。她卻並不驚異,反而鎮定起身,驚世容顏劃過兩道淚痕,嘴裏喃喃道:“父親,妲己終於能隨您去了嗎?”

申公豹怔忡,僅立於原地。

妲己用手展平衣衫,點燃床頭的燭火,擡頭看清了男人的模樣。男人的面容如同夜幕下的寒月,輪廓銳利,眉眼冷漠,黑色的長發整齊地束著。他身穿緊身夜行服,與夜色融為一體,周身散發著不可名狀的詭異的吸引,令人既心生向往又不寒而栗。

“真是無常大人?”妲己露出一絲苦澀的笑來,“省得我自己動手,沒想睡一覺竟夢想成真。帶走我吧,下一世,也讓我做我父親的女兒。”

申公豹這才意識到妲己思慮過重一心求死,竟然把他當做黑無常。

他握緊拳頭,知道這絕非好事。若妲己在妖狐出世前便先死,那她屍體腐爛,妖狐也無法以她為人間容器,整個封神世界線都將覆原不得。

兩句話中,他知妲己對冀州侯蘇護的親情深厚,心下有了一計。

他面色凜然,噔的一聲雙膝跪在地上,朝蘇妲己磕了個重重的響頭:“小姐!申荀來遲,有愧於冀州侯所托,痛哉!”

言罷,他硬生生掐了把自己的大腿肉,擠出一滴淚來,用悲壯的眼神看向妲己。

蘇妲己驚訝不已,眼前的暗夜行者瞬間變成了忠軍義士,令她頓感恍惚。

申公豹從地上站起來,心裏估摸著這戲要做到何種程度才動人。他熱淚盈眶,一把握住小姐的盈盈玉手,像是與新婦久別重逢的郎君,言辭間滿是真情:

“小姐,我乃冀州侯影衛申荀。殷商攻冀州之際,蘇侯爺便私下囑托於我。若是守城失敗,他身死戰場,讓我一定要救小姐於危難,於人間重新開始新生活。

“但我能力不足,竟被追兵驅趕,與大軍失散,迷路深林。待我回歸市鎮,聽聞商軍斬殺了侯爺親眷僅留小姐您一人,甚至您還被西伯後父子進獻帝辛。

“我聽此噩耗,馬不停蹄立即趕來朝歌,打聽到您的下落。聽聞帝辛將您賜予西伯侯二少主,申某便夜探西伯府,得老天眷顧果然尋到了小姐。”

“真……真是如此?”妲己聽到此話,難掩驚訝。

申公豹覺得此刻還需要再落一滴淚來加深人物塑造,但他的淚腺實在不發達,死活落不出來。他只得轉過身去,做掩面痛哭狀,繼續念誦煽情臺詞:

“痛哉!痛哉!亦是幸哉!申荀總算找到了小姐,在黃泉之下也有臉去見侯爺。”

“可是。”妲己逐漸接受了他所說的話,卻又露出苦笑,清淚由她眼中滑下,“你找到我了又能如何?蘇氏一族獨留我一人,父親、母親、兄弟姐妹、叔嬸遠親,有關系的沒關系的全被帝辛斬了首、殺了頭。我獨活於人間,又有什麽意思?”

申公豹聽不得她說這種求死的話,又轉過身來握住她的手,語重心長道:“小姐,還有我。從今以後,我就是你親人,我做不了你的父親、母親,我還可以做你的哥哥,你的兄長。

“你絕不是一個人,既然侯爺臨死前交代我照顧你,我會陪著你好好活下去。若是你不願嫁給二少主,我便救你出西伯府。從此你我隱姓埋名、浪跡天涯,你看如何?”

妲己擡眸,絕色美人的眼淚亦如珍珠。她看著眼前自稱申荀的男人,仿佛看到了哥哥,又看到了父親,聲音顫抖:“真……真的?”

“申某真心,天地可鑒。”申公豹怕她不相信,將妲己的手覆在自己的胸口,下定決心要讓她改變求死的心意。

當然,他不可能真的跟妲己隱姓埋名、浪跡天涯,男人發的誓,那都是哄人的胡話,只能信三分。當務之急是打消妲己求死的念頭,不然還有得他愁。

妲己的手掌感受到男人滾燙的心臟,擡頭時偶然與他視線交匯,看著那幽深的眼眸,某種不知名的情緒在這小小檐下生出。

“啊。”申公豹的手腕立即被銀鐲子勒得生疼,刺痛的電流使他不得不推開妲己。他暫退兩步,尷尬地笑了一聲,說:“小姐,申某無禮了。”

妲己拭去臉上的淚水,莞爾一笑,絕色傾城,聲音嬌柔嫵媚:“非也,申哥哥是妲己的哥哥,又怎麽會是無禮?”

申公豹被這聲哥哥叫得酥酥麻麻,很有成就感。看樣子他的騙局成功,妲己相信了他的謊言,暫時不會再想東想西身赴黃泉。

手腕的鐲子卻勒得更緊,讓他不由皺起眉頭,心下痛斥不知天高地厚的銀蛟。

“果然,我說的不錯吧!”

出聲的人正是殷郊,他打頭破門而入,隨後湧進來的是西伯府的家兵。他們手中執劍,將申公豹團團圍住。

姬發站在殷郊身旁,看到妲己與申公豹兩人共處一室的情景,面上略微有些吃驚。

不是吧?

申公豹不願意將事情鬧大,站在原地不動,舉起雙手投降。

“這人不僅武藝高強,還會陰邪術法!”殷郊拿劍指著申公豹,“膽子很大嘛,竟然還敢留在西伯府,甚至夜會蘇小姐,當真不怕死?”

其實申公豹可以再用地遁術,但他覺得有必要維持申荀在妲己心目中的形象。他面色如常,將腰間的佩劍扔出,說:“太子殿下,申某所使的並非邪術,而是幻術,您與二少主一時之間被迷了心竅,難以分辨而已。”

“哦?”殷郊目光一凜,將劍置於申公豹項上,“怎麽說?你還能再使用一次幻術?我這一劍是劃破你的脖子,還是砍下你的頭?”

申公豹心好累,他找蘇妲己是有正事,還沒有輪到太子的劇情呢。殷郊這人提前出場不說,還一個勁兒搶戲。對於後續情節的安排,申公豹表示頭大。

申公豹說:“殿下,我知道,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您能不能就把申某當做是死人?”

“死人?假死人肯定不如真死人。”殷郊手裏的劍又深了一寸。

姬發怕他說出什麽不好的話來,立即打發了家兵們去門口候著。反而是妲己重重跪在地上,抓住姬發的靴子,潸然淚下,為申公豹求情:

“二少主!申荀,申荀他是妲己唯一的親人了,求您,求您不要殺他。若是他死了,我也,我也活不成了!”

絕色美人哭哭啼啼,就算是性向不適配的姬發也為之動容。他將妲己從地上扶起,“此人夜潛西伯府,形跡鬼祟,將他捉拿問詢,暫不會要他性命。我問你,你與他是何關系?可有私情?”

妲己才跟他見過這一面,能有什麽關系?但她為了救人,顧不上別的,說:“雖不是同姓血脈,卻也是唯一的冀州故人。妲己與申哥哥並未有私情,也不會有。”

申公豹並不怕他們要他性命,大不了再飛一次頭。不過他見妲己情真意切,覺得自己也要入戲才能服眾。於是他不再做出高傲態度,而是面露苦情,道:

“殿下,小姐所言非虛,之前的事是誤會,我與小姐重逢相認,一切只是我一廂情願。冀州蘇氏全族清掃,獨留小姐一人,除相護小姐左右外申某別無所求。

“申某深知小姐與二少主有婚約在身,二少主心中另有他人,為逼不得已。申某不求近身護衛,只求目之所及。不能說的事情、對小姐不利的事情,申某必守口如瓶,帶進棺材裏去。”

殷郊放下了劍來,道:“你可敢對天發誓?”

這有什麽不敢?申公豹立即對天發誓:“我,申荀,對天發誓,若是我洩露一個字,我便不得好死、天打雷劈、永世不能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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