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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那位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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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那位哪兒去了

周一下午,陸小嶼翹了值班,去了陳願的心理咨詢室。

兩人約在了咨詢室樓下的咖啡店。

比起心理咨詢,他更想聽聽陳願的故事。

雖說陸林和宋遠行更常接觸(陸林表示聽他們的戀愛故事還不必花錢),但兩人分分合合的戀愛過程陸小嶼已見證了全程,並不想再聽一遍。

這個時間點店裏空空蕩蕩,只有一名店員,從他們倆進店落座,到掃碼點餐,全程沒有任何交談,自動自覺地端上咖啡和甜品,隨後窩進了廚房,沒再出來。

陳願嗜甜,對甜品毫無抵抗力,他什麽也沒問陸小嶼,津津有味地吃著松餅。

“這家的松餅搭配的奶油不是很甜,但是松餅再配上香草冰激淩,味道真是一絕。”陳願說著用刀叉取了塊松餅到陸小嶼的碟子上,“嘗嘗看?”

松餅烤得色澤金黃,入口松軟嫩滑,混合奶油和冰激淩後口感更是香甜,陸小嶼試了一口,連連點頭,“好吃。”

“是吧。”陳願又吃了一塊松餅,才開口問,“這個星期感覺如何。”

陸小嶼下意識地看了看玻璃門,陳願順著他的目光,說道,“今天下午我們倆包場了,店員是個聾啞人,你放心,不會有別人。”

“啊?”

陳願笑彎了眉眼,“這咖啡店是我愛人開的,他知道我愛吃甜食但血糖又偏高,索性開在咨詢室的樓下。說是可以更好地控制攝糖量。”

“所以,這個星期感覺如何?”

陸小嶼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簡單地說了情況。

“哇,恭喜呀!不過嘛,在我看來,你只是有點過度緊張而已,沒什麽太大的問題。”陳願興致勃勃地吃完松餅,緊接著翻看菜單,想要再點一份什麽。

“可是我還是覺得有點…不太真實的感覺,好像在做夢。等意識到是現實的時候,反而想逃避。特別是不知為什麽,會一直發抖。”

“人總是容易患得患失,每個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都不太一樣,簡而言之就是你容易多想,放松一些。”陳願用手機掃碼下單,速度之快一氣呵成。

店員從廚房裏走出來,面無表情地站到他們桌前。

陳願指著菜單上的舒芙蕾,比劃了手語,店員面無表情地搖搖頭,比劃了一通。

“怎麽了,是做不了的意思嗎?”陸小嶼問。

“不是,”陳願苦著臉說,“他說,我愛人說我這幾日糖分超標,今天只能吃一碟松餅。”

說著他靈機一動,又朝店員比劃著,說,“我不吃,他吃。”說著手語也一道指向了陸小嶼。

店員遲疑了一會兒,只得點點頭,又認真的比劃了幾下。

“這是同意了?”

“嗯,他要我答應他絕對不能吃。”

陳願只得苦笑著同意,“行吧,一會兒趁他不註意讓我吃點。”

見他點了頭,店員又認真的重覆了一遍,才進廚房下單。

“我弟弟也喜歡吃甜食,”陸小嶼想起自己弟弟,“他小時候愛吃,哭起來我得給他拆糖吃,有時哭一次要拆半盒瑞士糖來哄。”

“當哥哥的永遠要多費心思。”陳願說,“你才比他早多久出生。”

“早三分鐘,”陸小嶼說,“也不完全是因為我是哥哥吧。我欠他很多,可能這輩子都不能還清。”

“娘胎裏營養搶多了?”

“不是…”陸小嶼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記憶又將他拉扯回多年前的那個誘拐事件,他眼神純粹幹凈,卻像背負有千斤重量,他輕聲說道,“我…開錯了一道門。”

陳願臉上的笑意斂去,聽他講了那個孤單的黑夜裏,陸小嶼因為給陌生人開門,導致兩兄弟被誘拐的事件,還提到弟弟因為這次事件還患上了失語癥。

“明明是我開的,生病的卻是他,我卻沒有任何問題。”

長年積累的自責已是習慣,也因此無論陸小成如何作天作地,陸小嶼也不會要求他承擔任何後果,只因當年的他,錯誤地打開了那扇門。

故事說完,舒芙蕾送上桌,陳願沒註意到。

他端著咖啡的手像是凝固在半空,腦子也有那麽一會兒的運轉停滯,腦子裏只有一個感慨:完犢子,這人居然真的是陸小嶼。

他卻依舊抱了一絲僥幸,希望海市是雙胞胎誘拐案頻發地。

陸小嶼見他的模樣,不由嘆口氣,“對不起,是不是有些太沈重了?”

陳願心中的感慨轉瞬既視,放下咖啡杯,拿起了銀叉子,問道,“我想知道,為什麽會有這麽重的心理負擔。”

“哪裏重了,”陸小嶼訝異,“這是正常的吧。”

“當然不正常,”陳願瞄了眼廚房,店員叉著手臂,目光灼灼地在盯稍,他拿叉子挖舒芙蕾的心只得先按下,“你那時才五歲,甚至都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麽事,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調你不該開門。”

“是我的錯。”陸小嶼拿起小銀勺,無意識地攪拌咖啡,“媽媽說我也是理所當然。”

“她怎麽說的你?”

陸小嶼回憶了一下,其實也不大記得母親歇斯底裏時具體說了什麽,只得簡單地說,“就、反正不是什麽好聽的話,我也不太記得了,我只記得在警車上,她抱著弟弟哭得很兇,一直在質問我為什麽要開門,還說——”說著他的呼吸有一瞬間的急促,“‘你怎麽能這麽討人厭’。”

“不容易啊,五歲記到現在。”陳願皺著眉說,“在那之後,相同的話你媽媽對你說過很多次吧?”

陸小嶼點點頭,頗為委屈地說,“後來就算是陸小成做錯事,她也是統統當成我做的訓一頓。”

那時陸小成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療,失語癥的毛病卻依舊時好壞,他也只能認下來,“但如果不是我,弟弟也不會生病。”

“…”陳願百思不得其解,扔出一個問題,“五歲的孩子,還是兩個,沒有任何成年人監護的情況下獨自留在家裏過夜睡覺。我聽說在某些國家父母是會被報警抓進去並失去扶養權?”

“是吧…”多年來陸小嶼只活在自責中,靈魂像是一拆為二,其中一個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不斷地模仿著母親的語氣,指責著另一個自己。

“一個成年人沒有盡好自己的責任,卻讓她的孩子來背負自責,這怎麽看都不合理,你沒想過嗎?”

“不是…媽媽她確實很忙…”陸小嶼越說越無力,索性閉上嘴。

陳願失語地笑了,二十多年前哪有人會註意到這種案件中監護人的失責,最多責怪兩句。

“你——我小時候走失過,家裏帶我出去玩兒,我追著別人家的小狗跑了。我爸找到我時都急哭了,他說了一句‘你怎麽這麽笨’。”

陸小嶼擡起頭看他,陳願接著說,“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覺得自己是真的笨,跟家人出門哪裏也不敢去,甚至小夥伴邀請我去他們家裏玩我也不敢,我那時很害怕離開家。我的潛意識一直在重覆我爸那句‘你很笨’。好在後來上小學慢慢地就好了。”

說著他拿起叉子挖了塊舒芙蕾,自然而然地塞進嘴裏。

廚房門口傳來“哢嚓”一聲,店員小哥拿著手機拍下了陳願吃舒芙蕾的現場。

陳願心頭一驚,叉子還沒離開嘴,只得郁悶地把嘴裏的舒芙蕾吞了,站起來朝店員一通比劃。小哥神情極為嚴肅,兩手交叉,朝他比了個大大的“叉”。

剛才陳願那番話他說得輕飄飄,但聽在陸小嶼耳朵裏卻擲地有聲,他抓了抓頭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造成陸小嶼焦慮的原因,陳願心想繞不過這件事,但比起這對雙生子,也許他倆的母親才應該是接受心理疏導的那個人。

陳願放在桌上的手機叮當響了一聲,他趁著陸小嶼發呆,打開了微信。高中宿舍的小群彈出一條信息,何辰軍發了一張照片,緊接著說:你們看看,小願餐二血糖都破八了,還吃呢。

緊接著韓靖柏發了一連串的問號:小願你怎麽陸小嶼在一塊兒喝下午茶???他居然剪頭發了???

陳願關了音量,一臉慘不忍睹地將瘋狂震動的手機調到睡眠模式放在了一邊。

“怎麽了嗎?”陸小嶼見他臉色不大妙,問道。

“沒什麽,”陳願說著,他無奈地看向廚房,“他把照片發給我愛人了,正訓我呢。”

聽了他的話,陸小嶼臉色輕松不少,莞爾道,“怎麽還帶告狀的。”

“可不是麽。”陳願佯裝生氣,“我愛人可不好哄,當年他以為我暗戀別人,吃了兩年的醋。”

“那最後是…”

陳願想起吵吵鬧鬧的高中時代,幾分懷念,“那當然只有我主動一些了。那時不知因為什麽事,他已經好久不搭我了,有天學校組織舞會,大家都在傳他送了校花回寢室,回到宿舍也不搭理我,就顧著看手機,”回憶起那時的場景,他總是止不住唇角的笑意,“我就抓過他的衣領,把他按在書桌前——”

陸小嶼認真聽著,就差拿出個本本來記錄了,他見陳願沒接著說下去,遂問道,“然後呢?”

“當然是親他呀。” 他手上比劃著,“你想想他一個一米八的又高又壯的體育生,我當時其實也不能完全肯定,萬一都是我的錯覺,他對我沒那方面想法,一拳就能把我揍飛。”

“那還好,”陸小嶼松了口氣,“看來是沒有挨揍。”

陳願笑著說,“他要是真沒不喜歡我,從我抓他衣領那會兒就上手了,我見他沒反應,眼神還特別委屈,自然是可以‘肆無忌憚’了。”

陸小嶼也笑得眉眼彎彎,這種愉快的高中生活是他未體驗過的,但光聽他的生動描述,也能想象得出來。

兩人又天南海北地聊了會兒天,陳願才說道,“今天先到這裏吧。”

“對了…那個怎麽收費?上次的錢也沒有付。”

陳願打開手機,顯示司沈然給他打來好幾個電話,均沒接通,“不用了,已經有人付過了。”

“噢,”陸小嶼說,“是Lim哥付過了啊…”

回去的路上,陸小嶼收到陸林的消息,原來陸林以為他放暑假一直在家,沒有事先聯系,給他送來了一箱食材。

“小嶼,你不在家?”

陸小嶼回覆,“Lim哥,我今天來學校值班了,馬上回家。”

“那我先進屋等你。”

“哥,你要是忙就先放著吧,我還得半個小時呢。”

陸林今天很清閑,不僅等陸小嶼下班,還準備給陸小嶼燒菜。

陸小嶼踩著共享單車爬坡回來,聽見廚房傳來切菜的聲音。

陸林叼著煙,身上套著他的圍裙,手起刀落,刀工相當熟練,瞟他一眼,問道,“你今天怎麽不開車,我看見車放車庫裏。”

“下午去了趟市裏,找心理師聊天。”陸小嶼放下包,“感覺好像好多了。”

“是嗎?”陸林樂了,“看來還是去晚了。”

陸小嶼換好家居服,也跟著進廚房打下手,抗議道,“哥,不要一邊抽煙一邊燒菜,等下菜裏都是灰。”

“沒點呢,你怎麽比宋大少爺還難伺候。”

“誰敢和他比,我才沒有。”陸小嶼也進了廚房,洗幹凈手後也上手開始幫忙。

陸林把叼著的煙扔到垃圾桶裏,說道,“我早戒啦,抽煙對嗓子不好。”

陸小嶼嘀咕說,“才不信你,肯定是宋遠行不讓你抽。”

“喲嗬,敢跟哥拌嘴了,誰給你的勇氣?”

兄弟倆好久沒一起吃飯,陸林心情很好,他本就比陸小嶼講究吃穿用度,空閑時候幾乎每日下廚研究三餐食譜,加上伴侶宋遠行嘴刁得很,練得的廚藝比陸小嶼好多了。

難得他親自下廚,陸小嶼主動給他打下手,兩人配合迅速,不久就吃上了晚飯。

“哥,你怎麽今天有空過來?”

自從樂隊走紅,陸林就幾乎沒什麽私人時間,前段時間也總是在全國各地開Live,偶有閑暇也被宋遠行占去。陸林道,“他回英國處理一些事務,本來我也一起去,但最近狗仔蹲得緊,我又跟他吵了幾天架,索性不去了。”

“你倆在一起這麽多年,還會吵架?”

“天天吵,你不知道他有多氣人。”

“不,我知道。”陸小嶼斬釘截鐵地說,“他以前說話可傷人了,渾身長了刺兒似的,像只刺猬。”

陸林“噗嗤”一聲哈哈大笑,“哈哈哈就他還刺猬,刺猬多可愛他也配,他那個體型應該說像只豪豬才對。”

“遠行哥知道你這麽編排他,不得氣死。”

“你不說他怎麽會知道。”陸林心情大好,問他,“你家那位哪兒去了?”

陸小嶼臉漲得通紅,“什麽、什麽那位,他不是,你別瞎說。”

陸林逗他:“我瞎說?昨天七叔婆跟我說了,有個帥氣的同事和你在一塊,是誰呀?”

陸小嶼遇上司沈然的事,就容易吃螺絲釘,他再次強調,“司老師是、是來避難的。”

陸林嘿嘿壞笑道,“可別說他真的只是來你家避難,那個司沈然家裏家大業大。”

“你怎麽知道的…”陸小嶼不大服氣。

陸林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傻弟弟啊,他爺爺可是司文瑜啊。”

“說起來,司家可是司文瑜話事,這人手腕鐵血,相當嚴厲,可是眼裏揉不進半點沙子的人。”

“聽、聽說了。”

“司沈然的父親是他的幺子,在海市的地皮多到能蓋自家酒店了,人根本不差避難的地方,也就你這麽好騙。還信人家是特地過來避難的嗎?”

聽他這麽說,陸小嶼的臉憋得更紅了,嗑嗑巴巴地說,“那、也不是…”他聲音小了下來,原先能和陸林你來我往過招的能力像是消失,徹底成了一個小結巴。

陸林顯然察覺到他的變化,饒有興趣地說,“臉紅成這樣,跟人家做什麽了?”

陸小嶼放下筷子,手搓了把臉,“你別想歪了,我倆什麽都沒做。他就、就…”

聞言陸林失望至極,無語道,“不會吧,你倆三十多的成年男子,他特地跑我們這山旮旯的村子來,家裏又沒別人,”他使著筷子指向天轉而指向地板,最後指了指陸小嶼,“有這天時地利人和,這都快四十章了你倆還什麽都沒幹?”

陸小嶼想起自己那糟糕的反應,努力憋出一句,“還是有的,他親我了。”說著比劃出三根手指,“三次。”

“然後呢?”

“就這樣了。”

陸林:“… …這麽純情的嗎?”

陸小嶼望眼天,幽幽地說,“哥,我估計還得再多看幾次心理咨詢師。”

“我尋思你倆這情況不是看心理醫生,恐怕還是得看外科。”陸林笑著說道。

“哥,我是說真的。”陸小嶼說,“我手就會抖,還會控制不住自己渾身發抖。”

“發抖而已很嚴重?”陸林放下筷子,面露疑惑說,“正常人頭一遭談戀愛不都這樣?何況還是暗戀多年的對象,換我我能抖成篩子。”

“你是怎麽打算的呢?”

陸小嶼不解,“什麽?”

“你和那個司沈然。”

“就…”陸小嶼想起他那幾個前任,垂下了頭,“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陸林夾菜的手又一頓,“什麽意思,你這老大不小了,還打算稀裏糊塗地過下去?”

“哥。”陸小嶼喊他,陸林眉毛一抽動,“別,你別這麽叫我。”

“上一次你這麽叫我,是要說你退學的事,我告你啊陸小嶼,別整那些幺蛾子,他要不是真心實意地和你談,咱也不稀罕,不管他們家什麽豪門大戶,咱不伺候。”

陸小嶼低垂的頭沒敢擡起,過了許久才輕聲說,“哥,如果是他的話,沒有關系的。”

“那不行,”陸林看他那不爭氣的樣子,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來,“小心我把他家大門給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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