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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這麽貴的房子臺風天還要避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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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這麽貴的房子臺風天還要避難

商城在文錦灣旁的商業區,海市這幾年房價飛漲,蓋了不少樓盤,商圈內還有50層高的超高層公寓,中高層以上都是海景大平層,價格相當昂貴。

海市房價年年創新高,這個公寓因為高到離譜的價格還一度上過微博熱搜。

每次路過這裏,陸小嶼都不免望著公寓感嘆一番。

他打燈拐入商場的地下停車庫,忍不住也開始念這裏的房價,“文錦灣這幾棟公寓可老貴了,比平均房價高出十多萬呢。”

這一點司沈然很是讚成,“嗯,確實是很貴。”

陸小嶼接著說,“是吧,這麽貴的房子,還扛不了臺風。去年刮臺風的時候,住戶還要去附中避難,在體育館打地鋪。買這麽貴的房子臺風天還要避難,您說好不好笑。”

“還要避難?”司沈然頭一回聽說,跟著笑了。

陸小嶼把車泊在負一層商場電梯前的停車位,熄火準備下車,“是的,高中的時候不也有幾次臺風來著嗎,也有不少臨海的漁民到咱們學校避難。不過那時這一帶都還沒拆遷。司教授,我們到了,您是在車上等我,還是跟我一塊兒去呢?我很快就回來。”

司沈然看看時間,自然地解開安全帶,“一起去吧,要不了多久。”

進口超市在商城負一層,價格比正常超市高出好幾倍。

陸小嶼輕車路熟,從停車場和商場接壤的門出來後,徑直走向水果區。

這間超市沒有散裝按斤打稱的水果,所有的水果都已包裝妥帖打上了標簽,有些放在絨布禮盒裏,在綢紙和緞帶包裝下顯得身價不菲。

繞了一圈,司沈然覺得價格似乎超過了他的常識,雖然活了三十年,他進超市的次數屈指可數。

他拍了張幾張照片,原本想發給家中秋姨詢問,想了想還是發到萬年潛水不說話的高中宿舍群,“@韓子”

“這個哈密瓜要900元,價格正常嗎?”

又拍了盒橙子的標簽,“8個橙子888。”

群裏此時沈默著,沒有人回覆他。

高中宿舍群是司沈然除家族群外唯一的私人群,四個人裏平常只有三個人很活躍,晚上還經常組隊玩吃雞游戲,連帶著把宿舍名也改成了“組隊連排上分群”,在司沈然一溜的國內學術群裏特別突出。

這個群通常他也不說話,只有別人艾特他了,他才會特地點進去看一看。

陸小嶼在葡萄貨架前仔細地挑著,司沈然手裏拿著一盒密瓜,“只買葡萄會不會太少了?再買點別的?”

這葡萄長相好看,份量卻少得可憐。一盒葡萄,也就不到三十來顆,司沈然掃一眼就能數完。

他心道:“居然這麽少…”

陸小嶼看了眼他手上的瓜,那標簽上的價格明晃晃,他神色一僵,“主任,這…瓜太貴了!”

“貴嗎?這瓜挺…挺圓的?”

陸小嶼看了眼附近忙碌的售貨員,壓低聲音道,“這價格在外頭能買三十個了。咱買葡萄就行,其他水果工會慰問金剩下的錢都買不起。”

“沒關系,那就不用慰問金,今天我自費給嚴老買吧。”說著他動作自然地把蜜瓜禮盒放進購物車。

群裏依然沒有人回應他,司沈然慢慢逛著看了一圈水果,又搬來兩箱車厘子,才踱步回到陸小嶼旁。陸小嶼舉起兩盒綠葡萄還在來回打量,炯炯目光透過透明包裝恨不得能一個個葡萄仔細地審。

司沈然不愛吃太酸或太甜的水果,所以他對這種甜到發齁的葡萄向來不感興趣,但這價格,確實有點超乎他的想象,他印象裏國內農業產品的物價水平似乎還不算太高。

超市的暖光源照在陸小嶼臉上,他的臉色不再蒼白,認真註視葡萄的目光同樣柔軟。

他腦子裏不知為什麽突然想起韓靖柏白天的時候說的那番話,轉念一想不由得罵韓靖柏。

“這裏的水果,價格正常嗎?”司沈然手指落在那兩箱價格近兩千的車厘子上,說著看向陸小嶼,他正仰著頭看其中一盒葡萄的底部。

“就這盒吧…啊,您剛說什麽來著,這兒的水果?”陸小嶼無奈地笑笑,“這裏是海市最貴的超市,就是放眼全國也沒有幾個超市能超越了。”

離開商城,車子不緊不慢地往山上開。

山道和司沈然印象裏沒有什麽大的變化,路有些坑窪,陸小嶼的小兩廂底盤不高,抗震不好,稍微加點速車子就顛。司沈然容易撞到頭,他什麽也沒說,伸手抓住了車門上方的把手。

陸小嶼看後視鏡時暼見了,油門放緩了一些。

蜿蜒的山路向上開了十分鐘,慢悠悠地路過灣西村的居民區,路過陸小嶼家的白色小洋房,路過附中,繞著盤旋的公路,遠遠地還能瞧見山頂天文臺的圓頂,最終他們到達療養院。

時間已過下午四點,天穹頂部依然透著深藍。太陽在天空偏西的地方掛著,依舊明晃晃的,曬得人目炫發暈,卻已有一種強弩之末的意味。

上山的路上陸小嶼依舊沿途看見什麽就介紹什麽,生怕司沈然錯過一點風景。但司沈然並不像來的時候那樣和他聊上幾句,他時常目光落到山道一側的大海。

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車子的空調徹底罷了工,司沈然熱得不行。

為了不讓司大教授被悶死,陸小嶼默默打下車窗,溫熱的風幾乎瞬間占據車廂,好歹有風,緩解了悶熱。

護欄外,大海閃耀著光芒,遼遠且寬闊,平和卻依舊泛著未曾停止的波瀾。

司沈然耳邊是陸小嶼溫聲細語的介紹,額角涔涔流下汗,卻瞇起了雙眼,任海風撲面而來。

車子穩穩當當停在療養院的停車場平臺上。

熄火前陸小嶼從車門的收納裏找出一盒抽紙,遞給了司沈然,司沈然抽出兩張,對折後擦去額頭的汗。在陸小嶼又要開口道歉前,說道,“這天氣真熱。”

療養區整整齊齊地建了兩排藍頂白墻的別墅,半掩在山間的翠綠中。

兩人向接待處的前臺報了嚴老的名字,出示了身份證件。

一個接待領著他們,和兩個幫他們搬運水果的工作人員,坐上園區的電瓶車前往嚴老所在的三號樓別墅。

一路上司沈然坐在前面,陸小嶼坐在他身旁,沒有嘗試和他聊天。也許是有其他人在場,司沈然也沒有說話興致。

來的路上,陸小嶼有種錯覺,越到後面司沈然話越少,最後像是他在自言自語。

其實司沈然單純只是被熱得無法思考,他無法想象陸小嶼是如何做到,裹得那麽嚴實坐在沒開空調的車裏,思緒還能轉得飛快。

好在療養院裏溫度適中,司沈然踏進來之後終於有種新生的感覺。

接待把他們送到門口就離開了,保姆出來將兩人接了進去。

“黃阿姨好,”陸小嶼和她打了聲招呼,又問道,“晴晴也在?”

黃阿姨是嚴老起初為了照顧孫女請的保姆,已經在嚴老家工作了三年,她笑著說,“晴晴還在她叔叔家住呢,這裏不讓小孩子進,她倒是想爺爺奶奶想得緊。”

司沈然好奇地問,“晴晴是?”

“是嚴老的孫女。”

正好嚴老的夫人出來門廳接電話,她先朝陸小嶼點了點頭,見到司沈然似乎有些詫異,司沈然禮貌地喊了聲,“楊老師好。”

嚴老的夫人朝他頷首致歉,說道,“小司也來了,不好意思我先接個電話,你們先上去吧,嚴老師在二樓。”

兩人一前一後上樓。

“原來您認識楊老師呀,”陸小嶼小聲說,“我們一般管她喊師娘…”

司沈然面露不解,“為什麽?”

“因為阿莫,就是實驗室的那個外國人,他喜歡看武俠劇,剛進實驗室的時候非要這麽喊她,時間久了大家也就跟著一起叫了。”

陸小嶼敲敲門,裏頭沒有回應。他好像習慣了一樣,沒等應門,直接推門進去。

在床上坐著的嚴老一見有人進來,慌忙把手裏的東西幫床上一塞,腮幫子鼓鼓地還在努力往下咽。

“老師您別躲了,是我們。”

嚴老一看是他們,松了口氣。

“你師娘平常一個電話都得半個小時,我說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他努力把嘴裏的東西咽下,打開窗戶散味道,端起杯子灌了口水,沒料到杯中的是涼了的養生茶,苦得他直齜牙。

嚴老看見陸小嶼手上的葡萄,眼神嘩地被點亮了,“小嶼,快快快,趕緊去洗,一會兒你師娘回來了估計吃不了幾個。哎呀!這不是沈然嗎!快坐快坐。”

“嚴老師好,好久不見了,”司沈然大步走過來,“您現在身體如何?”他伸手想和嚴老握手,卻被嚴老擺擺手拒絕,他從床頭櫃上拿了濕巾擦手,再將剛才慌忙中丟下床的零食撿起來和濕巾揉成團扔垃圾桶。

“我剛趁著你們師娘出去,想吃個鹵鵪鶉蛋,沾得滿手都是鹵汁,實在不好意思,就不跟你握手了。”

司沈然笑了笑,坦然地收回手,在在一旁單人沙發上坐下,開始和嚴老討論實驗室建設的情況,陸小嶼到洗手臺前,洗凈葡萄擺在盤子,擱在沙發前的小圓桌上。

嚴老在對著門的單人沙發椅上坐下,一口一個往嘴裏扔葡萄,聽司沈然講話,眼神時不時瞄向門口,有一搭沒一搭地回幾句,“小嶼,你也吃。”“你站著幹嘛,快坐?”“沈然,你也快吃幾顆,大老遠的送過來多不容易。”

司沈然原先想和他嚴肅討論關於實驗室的未來發展事項,奈何這老爺子剛開始還和他正經聊上幾句,後來就一會兒說東一會兒說西,繞來繞去就是不想談論工作,後來幹脆開始聊生活上的閑事,他也只好順著嚴老的意,接過老爺子親自遞過來的葡萄拿在手裏。

“那嚴老,您之後如何作打算呢?”

“我?”嚴老嘿嘿一笑,往嘴裏丟顆葡萄,“當然是光榮退休。本來我也是退休人員返聘的嘛,現在身體著實不行,吃不消嘍。海市太悶熱,以後打算搬去滇南住。”

“那您放心,實驗室我們會努力,保證順利運轉。項目也會認真做下去。”

“嗐,我都退休了我還管這個啊,結不了項大不了撤項嘛,你不也是回來想好好休息一陣子嘛。”他笑瞇瞇地,拍拍陸小嶼的背,“實驗室裏要我說擔心什麽,就是擔心這孩子了。這孩子性格好,就是話太少了,有點悶。”

司沈然頭頂冒出一個問號,就這一路跟他嘮嗑嘮上來的陸小嶼,居然還有人評價他“話太少了”?

忽然他想起來,今早韓靖柏也是這麽評價陸小嶼的。

“嚴老,我沒事,您就別顧慮我了。”

陸小嶼把杯子裏涼了的茶水倒掉,重新倒了杯養生茶,一股子藥味隨著白霧飄出,嚴老瞬間先苦了臉,他瞄向門邊,壓低聲說,“外面冰箱裏應該有芝士桃桃烏龍泡泡茶,早上學生來看我的時候買的,我想喝那個,就一口。”

“您還是喝這個吧,那種桂花烏龍糖加得太多,不健康。”

“學生點的無糖!”

“師娘就在樓下打電話,隨時可能上樓,我可不敢給您拿。“

“好吧,除了葡萄你沒給我買點別的?”

“帶了帶了,司老師還給您買了蜜瓜和車厘子,都在下面呢。”

陸小嶼伸手比劃出一個“四”,說,“車厘子還是4勾的呢。”

嚴老滿臉褶子笑開了,心滿意足道,“都是好孩子。”他臉上笑意一頓,疑惑道,“那怎麽不直接都給我拿過來?”

陸小嶼也迅速瞄了眼門口,低聲反問,“您說呢?”

嚴老臉咻地垮了,孩子氣地哼了一聲,聲音大了起來,“你們都是怕師娘,不怕我。”

正巧門被推開,師娘端著泡好的茶走了進來,聽見了這句,氣笑了,“這怎麽就說到我了?”

嚴老連忙擺手道,“沒有沒有。”

師娘把茶杯遞給司沈然和陸小嶼,又順手把葡萄收走,嘆了口氣,“小嶼,他那個饞勁兒,給他買什麽車厘子,你們實驗室經費才多少,經費夠麽天天這麽讓他謔謔。”

陸小嶼乖巧地說,“好的,師娘,我們以後少買。”

司沈然笑著說,“怪我,是我給要嚴老買的。”

他發話,師娘不好說什麽,又嗅到空氣裏有零食的香氣,看了眼垃圾桶,果不其然發現了鹵蛋的包裝紙,氣得又想開罵,顧及司沈然和陸小嶼在場,嘴角抽動幾下,眉頭皺起,朝嚴老伸開手問,“你是要我找,還是自己交出來,你把零食放哪兒了?”

嚴老眼睛瞪得老圓,不敢吱聲,委屈巴巴地看著師娘,指了指床頭的小櫃子。

師娘從裏面翻出來一包用檔案袋偽裝的零食袋子,把裏面的零食嘩啦倒出來,倒出來辣條鹵蛋檸檬鳳爪,是上午學生探望他時帶過來的。她搖了搖頭,一股腦全沒收了,“小嶼,你就是說他不是中風,得的阿茲海默我都信。生病後就跟個小孩兒似的。”

司沈然沒忍住,嘴角微微揚起了一個弧度,被嚴老抓個正著,“沈然,你也笑話我?”司沈然立馬止了笑,嚴肅地看著他道,“不,我沒有。”

“我看見你笑了。”

“那是您看錯了。”

“你手上葡萄吃還是不吃,不吃給我。”

司沈然看了眼師娘,師娘微微瞇起了眼,唇角抿成一條直線,他想遞葡萄的手縮了回來。

“當然,您再吃師娘要不高興了。”司沈然說著把葡萄放進嘴裏。

這種葡萄和印象中一樣,糖度過高,甜度依舊超標,不知為何今天卻覺得還挺清爽,他下意識地轉過目光。

陸小嶼看嚴老又委屈地轉而去求師娘再給他吃多一顆,師娘端著葡萄,無奈地給他最後一顆,並再三強調“這是最後一顆了!”

陸小嶼也忍不住也笑了,一個沒防備,和司沈然對上了眼,兩人眼裏都來不及斂下笑意,他只得咳幾聲,迅速地轉過臉。

司沈然只能看見他那紅了的耳朵尖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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