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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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

隨著漫漫白晝被漸長的黑夜所取代,燥沸盛夏也在逐漸單薄的日光中緩緩流逝。網絡世界前進的速度依然飛快,好像只是一個眨眼間,窗外綠樹披上了一身雪白,當時轟動四方的現象級節目也已經成為了過去的一部分。

像是一場獨屬於夏天的盛大的夢,一場夢中的狂歡,開始的猝不及防,又在中途戛然而止。

第一場初雪落下時,已經近了年關。

宋止戈依然沒有醒過來,就算是作為主治醫生的陸川,也不敢保證她一定能醒過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容景的信息素對她的影響比預想中還要大,這也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不止容家父母,宋止戈的父母也從雲市趕了過來,雙方家長都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面。

宋父宋母雖然不知道宋止戈的情況竟然已經嚴重到這個地步了,但是從她當初選擇了這條路,兩人也就做好了有這麽一天的心理準備。他們看得開,也不想耽誤了別人家好好的一個Omega,結果剛跟容家那邊提了一下,容家父母當天下午就登門談起了訂婚的事情。

他們倒也希望容景能看開,喜歡上別人,但是這很顯然不可能。

容家父母不怕容景非她不嫁,也不怕他堅持要一直守著她,他們只怕宋止戈萬一真的沒撐過去,容景也跟著做傻事。

退一步說,就算沒有一時沖動就同生死了,想來也會和行屍走肉一樣,漫長的痛苦下去。

家裏就這麽一個Omega,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哪裏舍得呢。

哪怕不說,但是所有知情者都或多或少地在擔心容景的狀態。要知道,Omega除了天生身體較柔弱,情緒更是會比Alpha和Beta纖細敏感,也更加容易引起身體不適的生理反應。

容景卻一直表現得很正常,除了不再在公眾面前露面,甚至可以說過於正常了。

他每周會在固定的時間去抽取一次信息素,然後隔著屏幕看看泡在藥劑裏的宋止戈,也不說話,就那麽安靜看一會兒,在工作人員提醒時間到了之前主動離開。

剩下的時間,要麽到處旅游,要麽就待在家裏,偶爾還會主動去雲市看望宋父宋母,然後就會被熱情地留下來住幾天,學學拳,等到了抽取信息素的時間再趕回去。

容景除夕夜是在容家老宅過的,第二天一早就被容母催著去雲市那邊拜年,順便躲一躲不管熟不熟,車輪戰一樣輪番上門來的客人。

首都雖然繁華,但是高樓林立,禁令也多,年味並不如到處張燈結彩的雲市重。

可能是新年的熱鬧氛圍太濃烈,容景也肉眼可見地輕松了許多。宋母只有宋止戈這一個孩子,結果是個Alpha,又莽又野的,從小到大都能惹事,還能打,武館裏也都是大大小小的熊孩子,個個能上房揭瓦,哪裏見過容景這種。

長得好看,性格也好,連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的。

她都經常忍不住怨念地想,這麽一顆水靈靈的大白菜,怎麽就被自己家的豬給拱了。

“小景啊,雲市十五那天有廟會,你要不要去逛一逛?玩得特別多,而且雲山上那個廟裏還能求簽,算姻緣特別準。”宋母想起了什麽,忍不住帶了些笑意,“止戈小的時候,每年過年都盼著趕緊到十五,結果帶她去廟裏祈福,就一個沒留意住,人就爬祈福樹上去了,最後被她爹揪著去跟大師們道歉。”

容景本來是想拒絕的,算姻緣準不準對他半點吸引力也沒有,他一向相信的是事在人為。但是婉拒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聽到了熟悉的名字。

他想著那個場景,忍不住也帶了笑,問:“祈福樹?”

“對,雲山廟裏祈福求簽都特別準,十五廟會那天還會燃燈,賜福去災。”

容景應聲:“好,我會去的。”

容景想,堅持唯物主義,和對鬼神之說心存敬畏,應該也不怎麽沖突?

正月十五,元宵節,因道教“三元”的說法又稱“上元節”,同時也和佛教“燃燈供佛”有關系,在古代,還有花燈定情的說法。但是不論佛道,這一天都是祈福解厄的日子,即使到了現在,民間也依然有許多的燈會廟會存在。

容景身處熱鬧嘈雜的人群中卻並沒有慢慢賞燈的心情,就在上周,他原本準備按照平常的時間去一次軍部基地,卻突然接到了本周不需要抽取信息素,也謝絕探望的通知。

走在寺廟前的石階上,容景算著時間。

算上明天,他已經兩周沒有見過他的愛人了。

容景訂了今天夜裏回首都的票。如果不是因為答應了宋母去廟會,順便替她給宋止戈求個祈福帶,他肯定一早就趕回去了。

冬天,萬物蕭索。最近還斷斷續續下了好幾天細雪,覆蓋在山路旁和枯枝上,放眼看去,本應該是一片單調的蒼白,卻因為山路上衣著喜慶鮮亮還笑語晏晏的人們而顯得多了幾分溫度。

容景卡著晚飯的點,避開了人流量最高的時間。這個時間,大部分當地人都已經在寺廟祈福過,拖家帶口的去逛晚上的廟會燈市去了。

冬天晝短夜長,這個時間點,天光雖然還亮著,但想來黯淡下去也就是一會兒的工夫,山路上也亮起了暖黃的燈光,在雪天一色的清冷皎然中柔和地投下一層光暈。

朱墻金瓦,鐘聲幽幽。

雲山寺不算大,但是歷史很悠久,香火也旺盛,讓人只是站在門外,就在檀香和鐘聲中產生寧靜平和的感覺。

容景去取了三炷香,左手拿香,右手在下握住,引火,閉目靜心作揖。

他作完揖後,將依然燃著的香橫過來輕輕晃動,火苗就在冷風中熄滅,漂浮起裊裊白煙。

容景將手中的香插入已經堆積了厚厚一層煙灰的香爐中,原本著急的情緒也好似被輕柔的安撫住,將更多的註意力收回,放在了眼前燃著燈火的古寺中。

時間還足夠,他一路且行且看且祈地走到寺廟後院。

庭院中,最引人註意的就是正中那棵巨大的古樹,枝幹蜿蜒曲折的舒展,盤根錯節。

樹葉明明已經雕落,但卻滿樹火紅,好似一篷巨大的火苗,在寒冷的冬風中搖曳。

容景拿著一根墜著鈴鐺的祈福紅絲帶,吃驚地看著這一幕。

他只是聽宋母提了幾句雲山寺靈驗,香火旺,但沒想到會有這麽多人來祈福。

離近了看,明顯是新掛上的祈福帶上大多都是求姻緣的。

畢竟是上元節,古代的情人節。

容景這般想,擡頭看著被紅色鋪滿的枝幹,忍不住就想到了宋母提到的場景。

小小一只的宋隊,站在枝幹上,撩開帷幕一樣的火紅絲帶,墊著腳把手中祈福帶掛到了最高處的樹梢上,轉過頭來笑吟吟看著樹下氣得跳腳的宋父,眉飛色舞。

容景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祈福帶,指尖不知何時蹭到了些墨跡。

雲山寺的祈福帶和外面批量生產的那些不同,都是廟裏的師父們自己寫的,所求不同,上面寫的內容也不同。

除了她平安無疾,容景別無所求。

他改變了原本打算系到低處樹枝上的想法,退後幾步,對準高處,用力一拋,金黃的鈴鐺叮鈴鈴響起,帶著紅絲帶飛出,在漸漸昏暗的天幕下劃出一道鮮紅熱烈的弧線。

鈴鐺越過一根樹梢枝頭,被慣性帶著繞了個圈,結果因為太靠近枝頭,竟然沒纏住,掉了下來,砸在樹下圈起的圍欄中未被清理的一層薄雪中。

容景柔和的眸光霎時一沈,唇線也繃出清冷的弧度。

一陣寒風吹過,卻比不過他神情冷冽。

就在他猶豫著要去撿的時候——

“哪有你這麽扔的?”

帶著微微氣喘的聲音突兀響起,容景一瞬間楞在原地,全身過了電般酥麻,竟然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

一道高挑卻不單薄的身影從他身側走過,中長的黑發隨意紮了個小揪揪,圍著一條寬大的橘黃色格紋圍巾。

那人徑直走到樹下欄桿旁,單手一撐就趁著沒人翻了進去,撿起掉在雪中的墜著鈴鐺的紅絲帶,又輕巧迅速地翻出來,正對著他的方向,一手握著還殘留著些雪花的祈福帶,一手拽下遮住了小半張臉的橘黃色圍巾。

她眉梢一挑,笑意沖散了周身的淩厲疏冷,好似初春剛剛回暖的清冽冽的風掠過細雪的冬日:“我回來了,阿景。”

容景還定在原地,怔楞地看著她。

不等容景緩過神撲向她,宋止戈先他一步,大步上前,一個大大的擁抱,把他整個抱到懷中。

Omega動作遲緩的回抱住她,一直筆挺的脊背突然就顫抖著彎下,把臉埋進她頸側柔軟溫暖的圍巾中,一言不發,卻盡顯出脆弱姿態。

“……我回來了,已經沒事了。”宋止戈心疼地順著他單薄凸起的脊骨安撫,視線頓在他束發後露出的還留著針孔泛著淡青色的後頸時,更是放軟了語氣。

“……嗯,你回來了。”他重覆道。

容景平覆好心情擡起頭細細看她時,一雙驚艷的桃花眸已經在水汽中暈開了一抹濕紅,聲音裏也帶著輕輕的鼻音。

“你穿太少了。”宋止戈不是很適應這種重逢後的氛圍,她明明從醒來後就想了許多要跟容景說的話,但是現在卻一句都想不起來了。

她解下圍巾繞到他脖子上,漆黑眼眸和他視線相交,身體往前傾,鄭重而溫柔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

“雖然《愛之旅》已經結束,但是我來還突然退出後欠下的承諾了。”宋止戈說,“加上逾期的利息,我可能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

她往後退開一步,單膝跪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精致的方形絲絨盒子。

蓋子打開,兩枚指環上流轉過光華。

“我準備用一生的時間來償還,那麽,你準備好接受了嗎?”

此時天色半邊清明,半邊黯淡,日月同時懸在清朗無雲的天空上,緩緩更替。

風過,滿樹赤紅火苗搖曳,鈴聲清脆。

容景笑著伸出手:“當然。”

PS:本來尋思著讓宋隊多暈個一年兩年的,但是想到這篇文從夏天磨到冬天,就想抓住冬天的尾巴畫個句號。嗯,正文結束了,一時沖動為愛發電開的文,想到哪寫到哪,就輕松的開始輕松的結束啦。

很抱歉拖拖沓沓了好久,也感謝陪伴,一個人的話大概早就放棄碼字去腦補自嗨了()

pps:番外大概就隨機掉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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