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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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陸川給容景開的藥裏加了抑制成分，易感期剛開始最難熬的一段時間已經過去，後面的通過抑制劑就可以完全控制，而且不會對Omega的身體造成什麽嚴重傷害。頂多就是會有些頭暈乏力。
從某種程度上看，這種後遺癥，跟標記後的情況相比，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陸川又取了支註射器，和三支指節粗細的玻璃瓶裝的藥劑。他熟練敲開密封的藥劑瓶，閃著冷銳光澤的針管連續探入瓶中，吸取藥液。
“現在來？”
宋止戈一心撲在容景身上，見他眉心被撫平，漸漸松緩下來，才隨著松了口氣。她聞言看了陸川手中註射器一眼，挽起睡衣袖子，點頭：“來。”
陸川推了推鏡框，排空註射器空氣，尋找著合適的下手位置：“宋隊你現在的狀態看起來不錯，這藥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我就減少了劑量。如果等下還是沒辦法控制，會根據情況給你再補一針。”
“嗯。”宋止戈言簡意賅。
消毒棉擦過的地方泛起一陣陣涼意，宋止戈克制住反擊本能，任由針尖挑開皮肉，刺入不自覺繃緊的肌肉。
“放輕松點。”淡綠色液體穩定的消失在針尖與手臂相接處，陸川說歸說，見她除了肌肉有些緊繃，表情神態一切如常，連眨眼的頻率都沒變過，還是忍不住輕輕“嘶”了一聲。
這種特殊調配的藥劑和普通的抑制劑可不一樣，疼痛度都不是同一水平線上的，而且後勁兒還大得離譜，能一直疼到暴動期結束。
宋止戈對他的戲精習以為常，催促道：“快點。”
“？？？”陸川咬牙，“我是醫生你是醫生？就您那種一下子推到底的三秒鐘註射方法，我真不知道您急救課是怎麽過的。”
他用消毒棉按著針孔，利落地抽出註射器。知道宋止戈肯定不會老老實實按著，還提前就備好了一截醫用膠帶給她貼牢固。
“卡線過的，死不了就行。”宋止戈沒事人似的動了動手臂，握拳，又松開。
“感覺怎麽樣？”陸川問。
“還行，這次只有一半身子在疼。”
不知道是不是輸液起效果了，容景突然動作了一下，輕輕“唔”了聲。
宋止戈用另一只手給容景掖緊被子，手背貼上他滾燙的額頭，語氣有些急迫：“怎麽溫度還沒退下去？”
陸川：“……我是麻瓜醫生，不會魔法，也熬不出魔藥。”
宋止戈用完就丟，嫌棄地看向他，眼神中明晃晃地寫著“要你何用”四個大字。
可惡。
陸川假笑：那我走？
宋止戈冷酷無情，一點挽留的意思都沒有，在他走之前還不忘壓榨他最後的利用價值：“去廚房把粥熬上先。”
陸醫生怒了。
兩道目光在空中筆直對上，不過三秒鐘。
“……好。行。知道了。宋、隊。”
陸川想起被宋止戈按在訓練場摩擦的時光，他敢怒不敢言，只能從心地應了。
他視線落在宋止戈因為疼痛而不受控制輕顫的半邊身子上，徹底沒話說了。跟個病號有什麽好計較的。
陸川留下藥，交代了要按時吃，並且再度詢問道：“這點滴得掛一夜，剩下的藥瓶我都給你按順序放這了，你現在能換藥？”
宋止戈當著他的面活動了下手腳，交握的指節劈裏啪啦一陣響：“紮針我不行，換個藥還不成問題，你先去樓下客房歇著吧。我守著阿景。”
“行。粥給您兩位熬上。有事喊我。”陸川也不等她說什麽謝，話說完，順手就把門給帶上，留兩個病患過二人世界。
陸川下樓把粥給熬上，設置好模式，輕車熟路進了客房。等看到隊內小群裏刷屏的消息，他取眼鏡的動作一僵，才想起來自己忘了什麽。
陸川看看天色，又看了看身下柔軟的床。
已知，放映室在二樓，且要經過主臥。又可知，一對易感期的AO剛剛從裏面出來，還沒來得及清理。
陸川在群裏報了個平安，之後果斷劃掉消息頁面，開了免打擾。
某個Alpha臉皮厚無所謂，但是Omega不同。要是看到什麽不該看的，陸川怕自己不能活著看到第二天的太陽。
＊
《愛之旅》節目組內，幾個人大眼瞪小眼，懷揣著對未知的憂慮，誰都沒敢提把飛影打開的事。
雖然據說AA戀很疼，按常理來說，主要談的就是個感情，不存在深層標記，應該很快就會結束。但是這都一天一夜了，飛影還是沒有被打開……
“導演，節目組後臺已經崩兩回了，熱搜也被屠榜了。”
導演也急地來回轉圈圈，愁眉苦臉地：“……我看得到。”
看得到又怎麽樣？不說圈裏人多多少少聽到的一些傳聞，就容神本人，都是一尊得罪不起的大佛。他那個對象也神神秘秘的，軍部任職，半點個人信息查不到不說，節目組還被上頭給約談敲打過。
萬一兩個人還在卿卿我我，他這直播一開，可真就試試就去世了。
導演一咬牙：“壓著。讓飛影繼續休眠，等嘉賓自己打開。”
“那觀眾那邊……？”
“發條聲明，解釋一下。我們節目組既然都說了高自由度和真實性，飛影的隱私模式也是協議裏寫過的，嘉賓的隱私自然得尊重。”
“好的，我這就去。”
＊
宋止戈自然不知道節目組和網絡上都是一派兵荒馬亂。
就算知道了，她現在也沒多餘的心思去在意。她參加節目只是為了陪容景，趁著這難得的不限期長假，彌補欠下的約會。
兩個人在一起的過程漫長又簡單。宋止戈至今也不清楚，容景到底是看上了她什麽，又是什麽時候喜歡上她的。但是在她的記憶裏，兩人已經認識五年了，今年是第六年。
從一開始，就是容景在主動接近她。明明嘴上說想交個朋友，但宋止戈又不是當真是個傻子，他眸中的情意哪裏是交個朋友那麽簡單。
他滿眼都是她。
小心翼翼，又一往無前。
宋止戈其實應該跟他劃清界限的。如果她足夠決絕的話，兩個人完全可以是交錯而過永遠不會再碰頭的兩條直線。
可她做不到。
於是放縱他的試探和接近，也放縱自己步步淪陷。
從“朋友”關系到交往關系，再到愛人，用了五年。對於效率至上的宋隊來說，這已經是一個足夠漫長的時間了，漫長到她都覺得不可思議。
但事實上，從她受傷後在容景面前信息素□□，到失去神智完成了第一次深層標記，再到得知兩人信息素百分百匹配，確定交往關系，只用了不到一周。
宋止戈當真厭惡極了不受控的感覺，什麽Alpha信息素□□後的本能，人如果連自己都無法控制，和野獸又有什麽區別呢？
宋隊當時荒唐過後，清醒後的第一反應就是道歉，補償，並徹底遠離。
容景卻不這麽想。
幾年前的容景依然是很好看的，只是比起現在矜貴疏冷的從容，更多一些少年人的棱角。
在寵愛中長大的精致漂亮Omega，一雙桃花招子還帶著些許並不讓人反感的傲氣，看向她時又全都是快要溢出的格外純粹的欽慕與歡喜。
他蒼白著臉，躺在病床上，臉頰上還帶著高燒燒出來的暈紅，聽著她鄭重的道歉、列出的賠禮、和絕不會再發生第二次意外的保證，見到喜歡的人所露出的燦爛驚喜的笑容一點點淡下去，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你會離開，我再也找不到你了，是嗎？”Omega的話一針見血。
他很虛弱，吐出的字眼緩慢又帶著氣聲。他當時的聲音也並不好聽，處處都透著蒼白和艱澀。
是容景從未有過的狼狽樣子。
時空和畫面好像在這一瞬在眼前重疊了。
宋止戈觸碰愛人因為輸液而伸在被子外的手，發涼的指尖就交疊在一起。她從指腹，到指節，輕輕揉捏著，不禁回想起當初的場景。
她當時是怎麽回答的呢？
宋止戈想了下，竟然意外的清晰。
她清晰的記得，自己對著看起來脆弱至極的Omega答非所問道：“這只是一次意外，對您造成的傷害，我願意承擔全部責任。”
誠摯又疏離的語氣。
如果不是她道歉說得很認真，“一次意外”，這妥妥的渣A發言無誤了。
容景眼睛當場就紅了。
就在宋止戈以為他下一秒就會哭出來，表面穩如老狗，實則內心已經徹底麻爪，隨時準備請求外援來救命的時候，容景開口了。
他委屈壞了，哭腔根本壓不住，尾音都是顫得：“全部責任？”
宋止戈：“是的。”
“你付得起什麽？”
“……腺體修覆的手術費，您的精神損失費……”
Omega根本不等她說完，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宋止戈當場卡機。
她哪裏見得了他哭。
“嗚……你、你繼續啊你……嗚嗚——”容小少爺又委屈又氣，人還燒的混沌得難受，情緒這麽一波動，都開始罵人了，“混蛋……你覺得我缺那些？嗚嗚嗚……”
從小皮到大堅信Alpha流血流汗不流淚的年輕宋隊：“……不是，你、你先別哭……”
她這才反應過來，眼前的容先生，雖然並不嬌弱，也一直試圖表現的有耐心又溫柔可靠，但是他不僅是個貨真價實的頂級Omega，而且還比她小幾歲，才剛成年沒多久。
這根本就一小祖宗。
捧手裏都怕化了那種。
宋止戈當初已經執行過很多任務了，但大多是那種靠武力碾壓過去的任務，對手也都一個比一個兇殘，長得兇神惡煞的，痛哭求饒起來根本勾不起人的同情心。
她哪裏見過這陣仗。
“……那你說，你要什麽？”腦袋當機的宋隊還沒有被社會反覆毒打過，口不擇言之下，放了話，“只要你別哭了，不違背我的原則的前提下，我答應你三件事。”
宋止戈能成為特殊作戰小隊的隊長，自然是有底氣的。
認真起來，連作為她師父的親爹，現在都不能在她手下撐過一個小時。
她說得很兇，好像下一秒就能提刀殺出去，指哪打哪。
容景不知道是不是被嚇住了，不哭了。半晌，不確定道：“三件事？”
“對。我說到做到。”宋止戈就差問你要取誰的狗命了。
和平年代，法治社會，雖然宋止戈手上見過不少血，但她並不喜殺伐，相反，正是為了維護和平，才需要她這種人握起刀槍，止戈為武，以殺止殺。
法律和人命是她的底線，在不涉及原則的情況下，以她的身份和手中掌握的勢力，也可以做到很多事。
三件事，這已經是很重的賠禮了。
不過容景顯然也不像是有什麽生死大敵的樣子，應該不會至於到動刀動槍的地步。
他說：“好，那就三件事。”
“第一件事，不許你故意躲著我遠離我。”
宋止戈已經開始後悔，可是話剛放出去，她只能一咬牙：“……行。”
“第二件事……宋隊，你知道的，我喜歡你，只喜歡你。”
宋止戈頭疼：“換一個吧，容景。我們不合適的。”
“我拒絕。”容景說，“我不需要你改變什麽，也不會幹涉你的工作。你可以繼續往前走……再遠，我都會追上你的。”
“……”宋止戈垂眸看著病床上的Omega，生著病，打著針，說話都還不能大聲，卻努力一字一字吐字清晰。
這是被她深層標記了的，心儀她、屬於她的Omega。
也不知道當時被什麽蠱惑了心智，她沈默許久之後，竟然回答——
“好。”
容景好像也沒想到她會這麽輕易就松口，驚訝地睜大了一雙桃花眸，濕潤潤地看她：“……你……”
“還有一個，一起說了吧。”
“……宋隊，我要你愛惜身體，常笑常開心。”
“要你能心想事成，得遇所愛……要你平安喜樂，無疾無憂……”
他可能當真燒糊塗了，之前也完全是撐著一口氣和她說話。現在大悲大喜過後，藥效上來，他碎碎念叨著，聲音漸漸就低了下去。
宋止戈沈默半晌，沒忍住笑出聲。
“真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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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川給容景開的藥裏加了抑制成分，易感期剛開始最難熬的一段時間已經過去，後面的通過抑制劑就可以完全控制，而且不會對Omega的身體造成什麽嚴重傷害。頂多就是會有些頭暈乏力。
從某種程度上看，這種後遺癥，跟標記後的情況相比，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陸川又取了支註射器，和三支指節粗細的玻璃瓶裝的藥劑。他熟練敲開密封的藥劑瓶，閃著冷銳光澤的針管連續探入瓶中，吸取藥液。
“現在來？”
宋止戈一心撲在容景身上，見他眉心被撫平，漸漸松緩下來，才隨著松了口氣。她聞言看了陸川手中註射器一眼，挽起睡衣袖子，點頭：“來。”
陸川推了推鏡框，排空註射器空氣，尋找著合適的下手位置：“宋隊你現在的狀態看起來不錯，這藥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我就減少了劑量。如果等下還是沒辦法控制，會根據情況給你再補一針。”
“嗯。”宋止戈言簡意賅。
消毒棉擦過的地方泛起一陣陣涼意，宋止戈克制住反擊本能，任由針尖挑開皮肉，刺入不自覺繃緊的肌肉。
“放輕松點。”淡綠色液體穩定的消失在針尖與手臂相接處，陸川說歸說，見她除了肌肉有些緊繃，表情神態一切如常，連眨眼的頻率都沒變過，還是忍不住輕輕“嘶”了一聲。
這種特殊調配的藥劑和普通的抑制劑可不一樣，疼痛度都不是同一水平線上的，而且後勁兒還大得離譜，能一直疼到暴動期結束。
宋止戈對他的戲精習以為常，催促道：“快點。”
“？？？”陸川咬牙，“我是醫生你是醫生？就您那種一下子推到底的三秒鐘註射方法，我真不知道您急救課是怎麽過的。”
他用消毒棉按著針孔，利落地抽出註射器。知道宋止戈肯定不會老老實實按著，還提前就備好了一截醫用膠帶給她貼牢固。
“卡線過的，死不了就行。”宋止戈沒事人似的動了動手臂，握拳，又松開。
“感覺怎麽樣？”陸川問。
“還行，這次只有一半身子在疼。”
不知道是不是輸液起效果了，容景突然動作了一下，輕輕“唔”了聲。
宋止戈用另一只手給容景掖緊被子，手背貼上他滾燙的額頭，語氣有些急迫：“怎麽溫度還沒退下去？”
陸川：“……我是麻瓜醫生，不會魔法，也熬不出魔藥。”
宋止戈用完就丟，嫌棄地看向他，眼神中明晃晃地寫著“要你何用”四個大字。
可惡。
陸川假笑：那我走？
宋止戈冷酷無情，一點挽留的意思都沒有，在他走之前還不忘壓榨他最後的利用價值：“去廚房把粥熬上先。”
陸醫生怒了。
兩道目光在空中筆直對上，不過三秒鐘。
“……好。行。知道了。宋、隊。”
陸川想起被宋止戈按在訓練場摩擦的時光，他敢怒不敢言，只能從心地應了。
他視線落在宋止戈因為疼痛而不受控制輕顫的半邊身子上，徹底沒話說了。跟個病號有什麽好計較的。
陸川留下藥，交代了要按時吃，並且再度詢問道：“這點滴得掛一夜，剩下的藥瓶我都給你按順序放這了，你現在能換藥？”
宋止戈當著他的面活動了下手腳，交握的指節劈裏啪啦一陣響：“紮針我不行，換個藥還不成問題，你先去樓下客房歇著吧。我守著阿景。”
“行。粥給您兩位熬上。有事喊我。”陸川也不等她說什麽謝，話說完，順手就把門給帶上，留兩個病患過二人世界。
陸川下樓把粥給熬上，設置好模式，輕車熟路進了客房。等看到隊內小群裏刷屏的消息，他取眼鏡的動作一僵，才想起來自己忘了什麽。
陸川看看天色，又看了看身下柔軟的床。
已知，放映室在二樓，且要經過主臥。又可知，一對易感期的AO剛剛從裏面出來，還沒來得及清理。
陸川在群裏報了個平安，之後果斷劃掉消息頁面，開了免打擾。
某個Alpha臉皮厚無所謂，但是Omega不同。要是看到什麽不該看的，陸川怕自己不能活著看到第二天的太陽。
＊
《愛之旅》節目組內，幾個人大眼瞪小眼，懷揣著對未知的憂慮，誰都沒敢提把飛影打開的事。
雖然據說AA戀很疼，按常理來說，主要談的就是個感情，不存在深層標記，應該很快就會結束。但是這都一天一夜了，飛影還是沒有被打開……
“導演，節目組後臺已經崩兩回了，熱搜也被屠榜了。”
導演也急地來回轉圈圈，愁眉苦臉地：“……我看得到。”
看得到又怎麽樣？不說圈裏人多多少少聽到的一些傳聞，就容神本人，都是一尊得罪不起的大佛。他那個對象也神神秘秘的，軍部任職，半點個人信息查不到不說，節目組還被上頭給約談敲打過。
萬一兩個人還在卿卿我我，他這直播一開，可真就試試就去世了。
導演一咬牙：“壓著。讓飛影繼續休眠，等嘉賓自己打開。”
“那觀眾那邊……？”
“發條聲明，解釋一下。我們節目組既然都說了高自由度和真實性，飛影的隱私模式也是協議裏寫過的，嘉賓的隱私自然得尊重。”
“好的，我這就去。”
＊
宋止戈自然不知道節目組和網絡上都是一派兵荒馬亂。
就算知道了，她現在也沒多餘的心思去在意。她參加節目只是為了陪容景，趁著這難得的不限期長假，彌補欠下的約會。
兩個人在一起的過程漫長又簡單。宋止戈至今也不清楚，容景到底是看上了她什麽，又是什麽時候喜歡上她的。但是在她的記憶裏，兩人已經認識五年了，今年是第六年。
從一開始，就是容景在主動接近她。明明嘴上說想交個朋友，但宋止戈又不是當真是個傻子，他眸中的情意哪裏是交個朋友那麽簡單。
他滿眼都是她。
小心翼翼，又一往無前。
宋止戈其實應該跟他劃清界限的。如果她足夠決絕的話，兩個人完全可以是交錯而過永遠不會再碰頭的兩條直線。
可她做不到。
於是放縱他的試探和接近，也放縱自己步步淪陷。
從“朋友”關系到交往關系，再到愛人，用了五年。對於效率至上的宋隊來說，這已經是一個足夠漫長的時間了，漫長到她都覺得不可思議。
但事實上，從她受傷後在容景面前信息素□□，到失去神智完成了第一次深層標記，再到得知兩人信息素百分百匹配，確定交往關系，只用了不到一周。
宋止戈當真厭惡極了不受控的感覺，什麽Alpha信息素□□後的本能，人如果連自己都無法控制，和野獸又有什麽區別呢？
宋隊當時荒唐過後，清醒後的第一反應就是道歉，補償，並徹底遠離。
容景卻不這麽想。
幾年前的容景依然是很好看的，只是比起現在矜貴疏冷的從容，更多一些少年人的棱角。
在寵愛中長大的精致漂亮Omega，一雙桃花招子還帶著些許並不讓人反感的傲氣，看向她時又全都是快要溢出的格外純粹的欽慕與歡喜。
他蒼白著臉，躺在病床上，臉頰上還帶著高燒燒出來的暈紅，聽著她鄭重的道歉、列出的賠禮、和絕不會再發生第二次意外的保證，見到喜歡的人所露出的燦爛驚喜的笑容一點點淡下去，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你會離開，我再也找不到你了，是嗎？”Omega的話一針見血。
他很虛弱，吐出的字眼緩慢又帶著氣聲。他當時的聲音也並不好聽，處處都透著蒼白和艱澀。
是容景從未有過的狼狽樣子。
時空和畫面好像在這一瞬在眼前重疊了。
宋止戈觸碰愛人因為輸液而伸在被子外的手，發涼的指尖就交疊在一起。她從指腹，到指節，輕輕揉捏著，不禁回想起當初的場景。
她當時是怎麽回答的呢？
宋止戈想了下，竟然意外的清晰。
她清晰的記得，自己對著看起來脆弱至極的Omega答非所問道：“這只是一次意外，對您造成的傷害，我願意承擔全部責任。”
誠摯又疏離的語氣。
如果不是她道歉說得很認真，“一次意外”，這妥妥的渣A發言無誤了。
容景眼睛當場就紅了。
就在宋止戈以為他下一秒就會哭出來，表面穩如老狗，實則內心已經徹底麻爪，隨時準備請求外援來救命的時候，容景開口了。
他委屈壞了，哭腔根本壓不住，尾音都是顫得：“全部責任？”
宋止戈：“是的。”
“你付得起什麽？”
“……腺體修覆的手術費，您的精神損失費……”
Omega根本不等她說完，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宋止戈當場卡機。
她哪裏見得了他哭。
“嗚……你、你繼續啊你……嗚嗚——”容小少爺又委屈又氣，人還燒的混沌得難受，情緒這麽一波動，都開始罵人了，“混蛋……你覺得我缺那些？嗚嗚嗚……”
從小皮到大堅信Alpha流血流汗不流淚的年輕宋隊：“……不是，你、你先別哭……”
她這才反應過來，眼前的容先生，雖然並不嬌弱，也一直試圖表現的有耐心又溫柔可靠，但是他不僅是個貨真價實的頂級Omega，而且還比她小幾歲，才剛成年沒多久。
這根本就一小祖宗。
捧手裏都怕化了那種。
宋止戈當初已經執行過很多任務了，但大多是那種靠武力碾壓過去的任務，對手也都一個比一個兇殘，長得兇神惡煞的，痛哭求饒起來根本勾不起人的同情心。
她哪裏見過這陣仗。
“……那你說，你要什麽？”腦袋當機的宋隊還沒有被社會反覆毒打過，口不擇言之下，放了話，“只要你別哭了，不違背我的原則的前提下，我答應你三件事。”
宋止戈能成為特殊作戰小隊的隊長，自然是有底氣的。
認真起來，連作為她師父的親爹，現在都不能在她手下撐過一個小時。
她說得很兇，好像下一秒就能提刀殺出去，指哪打哪。
容景不知道是不是被嚇住了，不哭了。半晌，不確定道：“三件事？”
“對。我說到做到。”宋止戈就差問你要取誰的狗命了。
和平年代，法治社會，雖然宋止戈手上見過不少血，但她並不喜殺伐，相反，正是為了維護和平，才需要她這種人握起刀槍，止戈為武，以殺止殺。
法律和人命是她的底線，在不涉及原則的情況下，以她的身份和手中掌握的勢力，也可以做到很多事。
三件事，這已經是很重的賠禮了。
不過容景顯然也不像是有什麽生死大敵的樣子，應該不會至於到動刀動槍的地步。
他說：“好，那就三件事。”
“第一件事，不許你故意躲著我遠離我。”
宋止戈已經開始後悔，可是話剛放出去，她只能一咬牙：“……行。”
“第二件事……宋隊，你知道的，我喜歡你，只喜歡你。”
宋止戈頭疼：“換一個吧，容景。我們不合適的。”
“我拒絕。”容景說，“我不需要你改變什麽，也不會幹涉你的工作。你可以繼續往前走……再遠，我都會追上你的。”
“……”宋止戈垂眸看著病床上的Omega，生著病，打著針，說話都還不能大聲，卻努力一字一字吐字清晰。
這是被她深層標記了的，心儀她、屬於她的Omega。
也不知道當時被什麽蠱惑了心智，她沈默許久之後，竟然回答——
“好。”
容景好像也沒想到她會這麽輕易就松口，驚訝地睜大了一雙桃花眸，濕潤潤地看她：“……你……”
“還有一個，一起說了吧。”
“……宋隊，我要你愛惜身體，常笑常開心。”
“要你能心想事成，得遇所愛……要你平安喜樂，無疾無憂……”
他可能當真燒糊塗了，之前也完全是撐著一口氣和她說話。現在大悲大喜過後，藥效上來，他碎碎念叨著，聲音漸漸就低了下去。
宋止戈沈默半晌，沒忍住笑出聲。
“真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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