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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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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

夏從謙栽倒在雪地上,一頭紮了進去。冰涼的雪水鉆進他的衣物,他卻感受不到多少寒冷。正當他想掙脫之時,發現自己的四肢已被凍僵硬而不能動彈。

他再試著從雪地中站起,仍是徒勞。積雪的掩蓋與酒醉的眩暈讓他將近窒息。他依舊嘗試掙紮著——

我一世英名,可不能以那麽滑稽的方式沒了。我可不想拿到今年的“達爾文獎”。

拜托,死也要死得藝術些好嗎?

不知從哪兒傳來了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他腦袋突然又“靈光”起來——啊,那是死神來接我了嗎?死亡的世界也是個未知的世界呢,會有地府的存在嗎?

他已準備好要在地府創下一番“偉業”了。

那個聲音越來越近,直至聲音的主人沈雲哲將他從積雪中拽出,他才發現自己離死亡線還遠著呢。

“藥、藥…”,夏從謙咕噥自語。

沈雲哲把藥撿起看了看:“不至於啊,不至於…回去吧,不能走的話我背你回去?”

“爺可以自己走!另外藥給我!”

也不知是以怎樣的毅力,夏從謙抱著那袋子藥返回了曾文靜家的民宿。他回到屋頭的時候,幾乎已看不出什麽人樣。

發藍的嘴唇止不住地顫抖著;臉色蒼白沒有任何血色;頭發的縫裏都是雪子,融化之後的雪水順著他的臉頰淌下來。

他顧不了自己落魄的樣子,便徑直找到徐蒹柔的房間,把藥放在她的床頭櫃,說:

“你可能需要的藥…我給你帶回來了…”他結巴了下,繼續說道,“哼,這你就別說我的冰棒壞事了哈。”

徐蒹柔還在難受,並沒有想那麽多。她只是點了點頭,輕聲說了句“謝謝”。

聽到徐蒹柔的“謝謝”,夏從謙很開心,他樂呵呵地又向徐蒹柔說了一堆“直男”的話語。見徐蒹柔仍皺著眉,夏從謙意識到不對,便挑眉抱歉道:

“哦哦,我懂。這個時候女生要好好休息…你先休息吧。”

夏從謙換好曾文靜爺爺奶奶給的衣服後,在這裏先住下,等候著風雪的減弱。心懸了一整晚的其他五個人總算可以歇口氣,休息去了。

服下夏從謙給徐蒹柔帶來的藥,她的疼痛慢慢減弱。然而她仍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她想,夏從謙可以為了她們在那場網暴風波中實名出面辯護,他還可以冒著被凍死在外面的風險去為自己賣藥。

這樣的夏從謙,當真和去年六月的那個夏從謙,是一個夏從謙嗎?

她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與夏從謙對上眼的時候,還是在高一的入學典禮上。夏從謙是以全區第一名的成績考入庚信中學的。校領導自是很器重他,讓他來臺上作為新生代表演講。

她還記得,他當時擺擺手,說你們盡管(在成績上)追上我;我很開心成為大家追的對象;大家也可以在“爭風吃醋”中取得更好的成績。

夏從謙天生帥氣,身形高、腿長不說,長相硬朗卻也不失清秀;方臉很立體,線條俊逸鋒銳;再往近處看,他的眼睛屬於柳葉桃花型,眉宇平直而濃密,顯得精神。再加上這不凡的演講,便讓徐蒹柔動了心。

她知道自己是沒有任何競爭力的。他是奧賽班的,全年級第一;而自己就是個可以不存在的人。她承認,那時的她是自卑的,然後再把這份自卑以一種居高臨下的態度,轉化成了對沈雲思和林星念她們的鄙夷。

高一一年,她不太敢接近夏從謙。他太神秘,太高遠;只能制造一些巧遇,來一睹“學神”的芳顏。

誰知道所有的想象,在那個夏季被殘忍地打破成零散的碎片。

她矛盾著,自己是否應該撿起那些“碎片”,還是絕情點呢——我這是屬於自我攻略嗎?他,這又是精神控制的招數嗎?他想做什麽?

天亮了。窗外的風雪已減弱了很多。早餐時,徐蒹柔只顧埋頭幹飯,不敢與夏從謙產生任何的對視。

夏從謙倒是不在乎,添油加醋地講著昨天驚心動魄的故事。配合著林星念的各種提問,整個屋頭充滿了歡樂的氣氛。

飯後,夏從謙正要走,被徐蒹柔叫住。徐蒹柔下定決心,跑去屋內拿了條白色的圍巾,送給夏從謙,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

“你不要多想了啊——只是就事論事!作為你昨晚辛勞的回禮!“

夏從謙爽快地收下這條白色圍巾,繞在自己的脖頸上,並特意高高擡起自己的腦袋,展示著…

“把頭給我低下去!”徐蒹柔最看不得他“端”著的、“油膩”的樣子——在她最初的幻想中,夏從謙應該是一個很瀟灑的男生。

“好好好…”,夏從謙笑著,“爺…我又忘了,對不起對不起,好了,我先走了…”

盡管雪正減弱,公路、鐵路、航班陸續恢覆開行,但因票源過於緊張,他們只得年後回去。這是他們第一次在異地過年。徐蒹柔和父母打了電話,自然是挨了一頓臭罵。

不過,正如林星念說的“事情都發生了”那樣,接下來的日子,就好好玩玩吧。

過了六日之後的一月二十七日是二零一七年除夕。他們一起打掃衛生、貼對聯、貼窗花、打醋炭、上街游蕩,熱熱鬧鬧地迎接新年。

曾文靜作為這兒的主人向大家提議道,你們來北方,不體驗一下泡澡就回去,是不是太遺憾了些?正好我們這有個叫樺清池的溫泉呢——咱們這裏有個說法,這兒的溫泉可以洗掉黴運。

曾文靜:“蒹柔姐,你那個…”

“那個沒事,結束了。”

林星念:“樺清池…就是語文課本上那個?”

“是的!就是那個!其他小夥伴意見呢?”

“這麽多人泡過”,沈雲思提出了個問題,“我擔心會不會…”

“這就要我這個理科生來說說了”,徐蒹柔分析道,“確實有可能存在細菌病毒這些。但像這兒是正規的天然溫泉,有管理檢測,溫泉的高溫和礦物質含量可以抑制大多數微生物的生長…”

沈雲思:“那可以考慮考慮…”

“咱文科上咋講來著”,林星念轉著眼珠,有點想不起來,“你看我這人一玩,啥就忘了。”

“一般說來,天然溫泉的形成可能和地下水循環、地殼運動、熱液循環、歷史火山活動有關系;地下水與地殼中的巖石發生反應,導致熱液的生成”,沈雲思彈了下林星念的腦殼,“叫你寫作業才寫是吧,都忘到哪裏去了。”

林星念:“在理在理。我發現雲思姐姐地理是真的厲害啊…”

“那我們兩個男生呢?”沈雲哲問起。

“有男女分區的,放心。”

樺清池溫泉相傳是古時駐都秦陽的貴族逍遙之地。這兒環抱在驪歌山內,到處是瓊臺玉閣,迤邐偉殿。雍容華貴的氣氛中,溫泉散發出裊裊熱氣。

“古代皇家也不過如此了吧”,林星念搖搖頭,“怪不得林教頭要反;這群‘肉食者’享受這麽好的環境,卻讓軍兵大冬天睡草場…”

“嗯…是啊”,曾文靜推著林星念往前走,“下去再說,下去再說,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嘛。”

四人洗好澡後,便扶著溫泉壁慢慢地滑下去。按理來說,女生之間本應“赤誠相見”,沈雲思不應該有什麽顧慮的地方。二零一五年林星念落水時,她幫林星念更換衣物時是很坦誠的。只不過這次,她總是覺得稍許尷尬。

沈雲思索性背過身去,卻不能自已地往回看。

林星念盤紮起一個很可愛的雙丸子頭,但她臉頰的鬢發還是長了些,浸在溫泉水中。她的皮膚白皙,身形則恰到好處地圓潤,淩亂的發絲更是添上些迷人的色彩。

只是一眼,沈雲思的心臟便開始在胸腔裏亂跳。

“不,不是這樣…”沈雲思捂住臉,好遮住些已紅到耳根的面容。

“嘩——”一陣巨大的波浪被澆到了沈雲思的身上。

“哈哈哈哈哈”,林星念指著沈雲思放聲笑了出來,“接我一招!這是上次雪仗你欠下的哦!”

這倒是激起了沈雲思的玩勁兒,她丟掉這份羞澀,向林星念也掀起一陣浪花,“好啊,又來耍偷襲這招是吧?”

於是,沈雲思和林星念像兩個幼兒園的小朋友一樣,傻呵呵地互相往對方身上掀水花。

“看我的!火——舞——旋——風!”林星念運力朝沈雲思潑水。

“虹貓藍兔七俠傳?好啊,冰——天——雪——地!”沈雲思游過這陣浪花,喊著技能名,再給了林星念一個反擊。

曾文靜和徐蒹柔兩人本在一旁,看著這倆幼稚的“小朋友”之間的游戲。可有一陣浪實在是太大了,把她們二人也波及了進去。

“好家夥!王/老/吉和加/多/寶打仗,和/其/正完蛋了。是吧”,曾文靜和徐蒹柔大笑著,顧不著自己的頭發被淋濕,投入了這場混戰。

在遠處的男性浴區,黎寧和沈雲哲都可以聽到女生們的嬉戲聲。

“我的天吶…”,黎寧笑笑對沈雲哲說,“林星念她這麽瘋我倒是見過,你妹妹竟然也能這樣…”

“她一定是玩得很開心”,沈雲哲回想起了自己六七歲還與妹妹在一個家的時候,漾起笑意——

“她小時候可是真瘋…四五歲她就有人男生六七歲高”,沈雲哲大概比了個高度,“然後她膽大得去爬樹抓知了玩,爬得上去還下得了——只能說,她又找回了小時候的自己吧?”

“其實不止你妹妹,我感覺我們也好像越活越年輕了。”

沈雲思被逗得咯咯笑,這不是老年人才說的話嘛。

女生那兒似乎玩得還不夠盡興。林星念游過去,直接搔起沈雲思的癢來。沈雲思最怕這個,笑得不能自已:“星念姐姐,放開我,放開我哈哈哈哈哈哈…大家來救救我,哈哈哈哈哈哈…”

接著又是一場混亂。

他們收拾完自己,回到曾文靜爺爺奶奶家,已快晚上了。爺爺奶奶準備了一桌滿滿當當的年夜飯。

電視裏面,正播送著今年的春節聯歡晚會。暖黃的燈光下,大夥兒圍著熱氣騰騰的一桌菜,邊吃、邊聊天、邊吐槽、邊想象著未來的樣子。

“十、九、八、七…三、二、一!”

新春快樂!

屋頭外升起無數簇絢麗的煙花,煙花迸裂的聲音蓋過了屋內所有的動靜。

林星念和沈雲思看向窗外的花火。她朝著沈雲思說了一句四個字的話,但沈雲思並沒有聽清。

“你——說——啥?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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