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 21: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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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薛點了點頭,說:“嗯,有道理。”他又說:“還有巴菲特呢?”

朱大庸說:“巴菲特是格雷厄姆的學生,那時候他在哥倫比亞大學念書,教他的老師就是格雷厄姆。”頓了頓他又說:“巴菲特受格雷厄姆啟發,做投資首先是要有護城河,這護城河就是股票當前價值要比其內在價值低,偏的越低投資風險也越低。”朱大庸說到這裏停了一會兒,他想了想又說:“不過巴菲特能成為‘股神’,憑的卻不是這護城河,而是股票內在價值的持續增長。其實股價反映的不是企業當前價值,而是企業當前價值基礎上的未來預期價值,倘若它未來價值不光比現有價值高,還比預期價值也高,那麽它內在價值就會變大,股價也會隨之上漲。”

朱大庸說到這裏,挨個看了一眼我們,跟著他又說:“市場在交易,估值也天天在波動,它像一個大擺鐘,有時候離估值中樞它偏高很多,也有時會偏低很多。怎麽利用好這估值波動?巴菲特用了他老師的煙蒂理論,就是在價值低估的時候買入,價值高估的時候賣出。”

老薛聽得兩眼發光,朱大庸說完他端起一大杯酒,說:“說得好,來,我和你喝一個。”說著就要和朱大庸碰杯。

朱大庸剛喝完一杯已然喝不動,他在老薛鼓動下不情願的端起酒杯,說:“喝太快了,我……喝不下。”

老薛說:“我幹了,你隨意。”說完咕嘟咕嘟一杯真幹了,他剛放下酒杯就忍不住咳嗽起來,因為喝得太快眼淚也出來了,他忍住咳嗽又抹了抹眼睛,說:“巴菲特買可口可樂是不是就這回事兒,漲了五十萬倍?”

朱大庸說:“是吧,書上是這麽說的。”

健哥哈哈笑了起來,說:“宮總說什麽你們都信?”笑完了他又說:“可口可樂漲了五十萬倍不假,可它用了多少年吶?”他見我們不說話,又說:“一百多年。”他瞧了一眼朱大庸,又盯了一陣子老薛,和他們倆說:“是你能活一百年,還是你能活一百年?”

朱大庸、老薛無話可說,他們無話可說健哥還有話要說,健哥和朱大庸又說:“你說的那套在美國行,在中國統統都不管用。我問你,中國股市的本質是什麽?”

朱大庸啞口無言,不光朱大庸不知道,我們也不知道,健哥又講:“告訴你,中國股市的本質是‘政策市’,在這裏沒有價值投資可言,有的就是跟著政策炒熱點,炒概念。就拿這釣魚島事件來說吧,中日兩國政治上有摩擦,大盤自然好不到哪去。大盤跌,可軍工股逆勢上漲,你看中兵光電,是不是連續漲停板?”

健哥端起酒杯,小口抿了一下,他看我們不動,指了指酒杯,似乎在說:“喝呀,想聽我說話,不喝酒怎麽行?”我們趕緊倒上酒,咕嘟咕嘟一陣灌,老薛剛喝完,喝不動,臉上又笑又紅,掛著尷尬。

健哥待我們喝完,才說:“還有就是中國和美國投資結構不一樣啊,美國有多得不能多的機構的錢,什麽共同基金、對沖基金,401K的政府養老基金等等,這些機構的錢占了市場百分之八十。中國吶?”

健哥問我們,我們只瞪著兩只眼,他又說:“中國股市才幾年,它又有多少機構的錢?”他唉了一聲氣,又說:“中國是個散戶市場,散戶懂價值投資嗎?散戶不懂,散戶都在追漲殺跌。機構呢?機構都在坐莊,實力行的自個兒坐莊,實力不行的就聯合起來坐莊,坐莊幹什麽?殺散戶!要知道機構掙的錢都是散戶流的血。”

健哥說完,又瞧了一眼朱大庸,說:“你說的那套根本行不通。”他想了想又說:“這叫盡信書不如無書。”

健哥說完又端起酒杯,像“烏鴉喝水”似的輕輕啄了一下。我們聽他說的在理,一見他喝酒,都端起酒杯猛的往嘴裏灌,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表達我們對他說話的認可。後來我們才知道,健哥三天兩頭拉我們去喝酒,不是因為他愛喝酒,而是他愛看我們喝酒,他喝酒從來都是第一杯先幹了,從第二杯開始,一杯酒從頭喝到尾。你再勸他幹一個,他就扶著腦袋,說:“不行不行,暈了暈了。”

健哥又和老薛碰了個杯,說:“老薛,說說你吧?”

老薛像個新嫁娘似的扭扭捏捏,顧左右而言他的說:“我覺得你說的挺好。”

健哥笑噴了,又氣又笑的說:“你跟我玩太極是吧?”他又跟老薛碰了個杯,說:“我問你以前幹嘛了。”

老薛還是一臉難為情,說:“沒幹嘛,沒幹嘛。”

健哥又問:“沒幹嘛是幹嘛了?”

老薛說:“真的,沒掙什麽錢。”

健哥笑了,不光健哥笑了,我們也笑了,我們越是笑,老薛的臉上也越古怪,健哥又問:“我沒問你掙沒掙到錢,我問你幹什麽了你沒掙到錢。”

老薛舉起酒杯,輕輕喝了一口,喝酒檔口嘴裏念念有詞,小聲的在說:“別問了,真沒掙到什麽錢。”

老薛似乎有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他不願讓我們知道,好像他自己也不願去回憶,那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身上,讓他疼,讓他難受。他不說,我當然也不知道。不過在日後的相處中,我感受到他的不快樂是跟錢有關,可能那一段歲月他真的只是沒掙到什麽錢。

後來又說到我,說到荊楚,我沒什麽好說,平淡的跟白開水一樣。荊楚和我不一樣,他有想法,他是科技大學畢業,學的專業是汽車,學汽車歸學汽車,畢業之後偏偏想玩股票,正如他說的那樣:“股市是一個玩錢的地方,所以我來了。”

荊楚說:“為了學操盤,我在網上報了一個班,交了四千塊錢。”

我們問,啥班?

荊楚說:“技術流,簡單來說就是怎麽跟莊。授課老師以前是操盤手,也就是莊家,他教你一些莊家的操盤手法,怎麽吸籌,怎麽洗盤,怎麽出貨,莊家和散戶是對手盤,天生的一對冤家。”他沈吟了一會兒又說:“剛才健哥說的很對,中國股市沒有價值投資可言,有的就是坐莊,大莊吃小莊,小莊吃散戶。”

健哥問:“他們能告訴你?”

荊楚說:“08年股災,操盤老師的資金被.幹死了,他另謀出路,小範圍開了這一個班。”跟著他又說:“等市場起來,他還是要坐莊的。”

健哥端起酒杯和荊楚碰了一個,說:“同道中人。”健哥淺嘗輒止,我們咕嚕咕嚕的一陣灌。

健哥又說起他自己,他說:“在北京那會兒,我是老師,指導散戶炒股,盈利三七分,客戶七,我們三。”

我問:“虧了呢?”

健哥說:“虧了就把客戶拉黑。”

我又問:“拉黑了客戶上哪再去找客戶?”

健哥說:“下面有人打電話,電話銷售,不怕沒客戶。”他苦惱的笑了笑,說:“有時候不怕虧,而是怕掙!”我們聽不懂,健哥又解釋說:“掙的太多了,客戶會跑路。有一回我指導一個兩百萬的客戶,一個月,就一個月啊,兩百萬翻到三百五十萬,一百五十萬的盈利是不是該給我們五十萬?”我們點頭。健哥兩手一拍,說:“客戶跑了,一分錢沒給,關鍵是這事兒不光只是我的事兒,還和那電銷員有關,人家打出一個客戶不容易,最後也盈利了,誰知雞飛蛋打,一場空。”他頓了頓又說:“所以後面我就學乖了,小有盈利就讓客戶打錢,不打錢不陪他玩兒。”

荊楚說:“後面掙錢了?”

健哥一拍桌子,臟話也出來了,說:“媽了個逼,邪了門兒了,後面買啥跌啥,一賣就漲。”頓了頓他又說:“一天天的不掙錢,最後我連房租都交不起,你們說我最後住哪?”

荊楚說:“哪?”

健哥說:“靠近通州的一個舊村改造的地兒,在那我住平房,屋後就是個羊圈。要命的是每到晚上那羊就‘咩咩’的叫,啊呀你們是不知道,羊在晚上叫的那個撕心裂肺啊,像是一頭公羊在強.奸一頭母羊,弄得我都想去找個小姐。唉,那地兒沒有,不過有也沒用,我沒錢啊。”

健哥說到這裏我們哈哈大笑,他說他歡樂的事兒我們笑個不停,他說他辛酸的事兒我們更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頓酒我們都喝了個七八分醉,走路也搖搖晃晃的走不直。健哥依舊神采奕奕,他之所以還這麽清醒是因為整晚上他只喝了兩杯酒。他擡了擡手,往外頭一指,說:“走,第二場?”

我們不太懂,說啥?

健哥說:“KTV啊。”

KTV裏的健哥像明星一樣閃耀,不管什麽歌,國語的、粵語的,流行的、經典的……只要你知道的歌,他拿起麥克風就能唱,而且曲曲都不賴。健哥能唱,但他不是麥霸,每唱完一首他就把麥克風遞給我們。

荊楚縣城出身,KTV不陌生,一晚上十首八首的也能對付。倒是剩下我們三個土包子,拿著麥克風像是張飛捧《論語》,渾不搭調。不過酒喝到位,什麽也不顧了。先是老薛,老薛酒喝的有點兒上頭,滿面紅光,一首情深滿滿的《再回首》,他唱的和姜育恒兩個味兒,像是兩首歌。這時候健哥說:“看不出,老薛還是個悶騷型的。”看老薛陶醉其中的樣子,我們拼著命鼓掌,生怕一不鼓掌,他就撂挑子不唱了。

事後我們常拿這事兒說事,說:“老薛來一個。”

老薛裝糊塗,說:“什麽?”

我們說:“《再回首》啊。”

老薛死不承認的說:“我不會,而且那歌我從來也沒唱過。”

說到這,我們又是哈哈大笑,說:“你會唱,而且你唱的可好了。”

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往後再來KTV,我也不覺得這麥克風有多沈了,扯開嗓子吼就完了,反正關起門來也沒人笑話。

不過,老薛再也沒來,回回叫他他不來,後來我們也就不叫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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