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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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張漾的病情愈發嚴重。他本人拒絕住院,盛京也不敢硬來。

在國外請的醫療團隊與國內頂尖精神方面的專家也都來過,給張漾做了一一詳細檢查。

情況不太樂觀。

盛京把除夕那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蘇白。

蘇白是跟著導師來的,目前也是國內方面最為傑出的一批專家,也是對張漾了解最為徹底的醫生。

“惡化太嚴重了,你、盛總你就算脾氣再不好,張漾他是個病患也該讓讓他啊。”蘇白急眼道。

與張漾多日不見,對方簡直像被奪舍過的一樣,跟從前的張漾無疑是另一個極端。

張漾半躺床上,蓋著一條絲絨蠶絲被,陽光大面積糊在墻面,襯得他體型單薄,臉色蒼白得就像紙一樣。

靜置陽光中鍍上一層金色的光圈,雖病重,模樣卻非常祥和,似乎是等待著什麽得以徹底解放。

那雙型狀極為俊美的眼睛,是從未有過的輕松。

盛京清楚記得,張漾上次這個表情,是跟他分手那天;拋下了二人的一切,跟他徹底斷絕。

“上次去醫院,醫生說他的病幾乎是沈屙宿疾。你告訴我,還有什麽法子能治。”盛京轉頭不再看,沈沈地嘆下一口氣。

“……你跟我來。”

蘇白帶著盛京去了外面。

幸運小鎮正當春寒,那風刮的跟刀子一樣,蘇白從頭到尾打了個冷戰:“那個醫生說的不錯,唯一的錯處就在於讓張漾住院,以他的狀況來講,幾乎就是一只腳踏進鬼門關,說不準那天閻王爺就來了……你也別嫌我說話難聽,我沒我導師他們說話委婉。抑郁癥跟骨折過敏不一樣,精神上的疾病是最難治的,因為不是打石膏就能好,我剛才對張漾做思維靈活度、反應、記憶一類的檢查,他,康覆幾率只有千分之一都不到。”

盛京的臉色唰一下就變了,趔趄著整個人都倚著背後的欄桿。

“什麽叫千分之一都不到?!”他拔高了聲調。

蘇白也緩了緩,說道:“你聽我說完,就算治好了,你也要做好他失憶的準備。前額葉被疾病攻擊已經萎縮,他最近是不是有‘覺得自己很差勁’的傾向?”

盛京手指扣著掌心軟肉,“是,他說過很多次。”

“前扣帶回也破壞了,這是放大人開心情緒的區域,沒了能開心的回憶,血清素無法聚集,即使有少量的也會被高濃度的皮質醇減少濃度,只是一件小小的難過也會被無限放大,同時也會破壞神經元,也直接導致海馬體發生形變縮小。你出車禍那次僅僅震了一下,他是直接變型,你最好最好最壞的打算。”

蘇白說完,盛京幾乎拼盡全力才點點頭,聲音及其壓抑,幾乎是控制不住的低吼:“還有沒有辦法?我一定得救他,我必須得救他!”

因為這一切,都是他惹出來的禍端,就算真要到一命抵一命,那最先死的不應該是張漾,而是他。

這個罪魁禍首。

“抑郁癥是病,既然是病,那就不是什麽好東西。嘶——張漾不配合治療,其實現在已經不適合住院了,因為住院我們會給他打一些針,給他註入血清素吊他一口氣,但這並不長久,萬一那天他想不開從樓上跳下去這都是無法預測的。這段時間我住在這裏,包括一些設備什麽也弄過來,這裏高樓大廈不多,你把刀玻璃什麽的都收起來,隨身跟著,然後——”

蘇白也有些為難:“這也不能動手術,給他打針吃藥是一種,嗯……還有一種比較難實現但比打針用處大,但難度也很大,就是讓張漾主動配合。也就是說,你得給他找點能活下去的動力,別讓他一心求死,然後加上我的針,還有一線生機。”

盛京沈重地回到臥室,輕輕地坐在床頭。

“……張漾。”他帶著一身的煙味,聲音嘶啞道。

陽光穿過瞳仁,張漾淺淡的眸子微動,似乎在回應。

“蘇白說你可能會失憶,而且不可逆。估計你那天一個不小心就先把我給忘了……不,你肯定第一個把我給忘了。”

張漾低頭沈默著,似乎在思考的樣子。

盛京看著他,只覺得心痛萬分。仿佛一把鈍刀插在胸口,一點一點來回割,他痛的痙攣。

從窗邊縫隙鉆進來的冷風,吹得他胸口涼颼颼的。

“怎麽才能讓你開心,我究竟該怎麽做……”盛京眼睛紅的不成樣子,抓著張漾的手,用力攥緊掌心。

“你開口說句話啊,別跟老子裝啞巴行不行?你告訴我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弄來,只要你喜歡我什麽都給你,你說句話,哪怕點點頭?你別總這樣行不行?這他媽比一刀捅死我都難受!你說句話啊張漾!你想要什麽我給,天上的月亮水裏的星星什麽都行你起碼給我個具體的吧?我要是光猜得猜到什麽時候?”

張漾沈寂的眸子動了動,擡起看向他:“我說了,你可以回京城。”

“然後直接撒手不管是吧,把你一個人他媽扔這自生自滅?”盛京幾乎繃不住了,騰地起身。

他不是想發脾氣,而是被被逼無路的絕望,這種無助裹挾著一股極度的痛苦。

想砸了所有東西,甚至想要一刀劈了這個世界,可卻被一條麻繩捆綁了四肢。

張漾沒說話,似乎是在默認。

“艹、你把我盛京當什麽人了?除非我死了,不然你想也別想!”

盛京氣的在房間裏來回踱步,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張漾昏昏欲睡。

朦朧間,他感覺掌心被覆上一層溫熱的觸感,盛京將他放平躺在床上,掖緊被角。

對方沈重的呼吸幾乎潰不成軍,趴在他床頭把頭深深埋進被子,貼近乞求的語氣:

“給我指條明路吧……”

後來盛京把這件事告訴孟望,恰逢孟望休假回來,聽了蘇白的解釋後,孟望跟盛京是同一種反應。

“啪!”他擡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怎麽會變成這樣!明明我走的時候還不至於!”

蘇白瞥了他一眼:“我早在張漾有預兆時就告訴你了,你是第一個知道的,他現在這副樣子你不知道?”

他看著這兩個一問三不知的大男人,氣的不打一處來。

“算了,反正對於你們這群太子爺來說,張漾的命也不值幾個錢。”

他一甩袖子離開。

“胡說!我不在乎張漾我在乎誰?我最喜歡的就是他了。”孟望梗著脖子沖那道虛影喊道。

“行了,先說說怎麽整。”盛京郁悶地點了根煙:“我去了張芳故裏,找到他們村裏人要了張芳照片和生前遺物,希望張漾看見了能給我喘口氣的時間。你呢?你那有沒有什麽?”

孟望臉色僵硬,搖搖頭。

“媽的……”

一開始他想,他頂天立地的老爺們,先給張漾認錯也不是什麽丟臉事,畢竟游輪那次他做的確實過了。

後來他把自己關酒店一整天,稀裏糊塗的也知道張漾為什麽恨自己,他就想,他改,只要認認真真改了張漾不會不原諒。

因為張漾愛他。

然而在張漾這裏屢屢碰壁,他也從未懷疑過,只覺得這一切都是什麽“抑郁癥”惹的禍。那他給張漾治病,他什麽都順著張漾來!

一直到現在,他覺得事情似乎沒那麽簡單。

眼睜睜的看著張漾一心求死,在這個世界上毫無眷戀,甚至,死亡,對於張漾來講,竟然成了一種解脫。

他太高估自己在張漾內心的位置,也低估他們母子間用生命擰成的羈絆。

張芳死了,張漾也得死。

盛京孤零零地站在後院,面前是白色的秋千長椅,被冷風吹得亂搖。

後花園裏的花朵都雕零了,徒留光禿禿的枝椏,寒風肅殺,盛京寬厚的背影極為孤寂。

“盛京。”

孔思尋裹了一件略微寬大的大衣出來,臉頰凍得通紅。

“這個給你。”

他伸手,那只一張被揉的皺巴巴的紙張,邊角泛黃。

盛京掐滅煙頭,伸手接過來,目光快速掠一遍,又從頭慢慢地重新看。

“這是張漾寫的,不知道對你有沒有用。我是張漾身邊唯一的朋友,也不想繼續看他這樣下去,我也很想幫漾兒。”

孔思尋裹了裹大衣,不甘道:“要不是漾兒喜歡過你,我絕不會把這東西給你!”

一張薄薄的白紙,勁遒有力的字體仿若晨曦的第一縷金光,盛京那顆幾近絕望的心再次重燃聖火。

“謝謝你,不管怎麽說,謝謝你。”

盛京激動的手都在抖動。

“別謝我,我不知道管不管用。”孔思尋瞥了他一眼,嘆氣:“誰讓我現在只能靠你了,但凡孟望比現在更壞一點、但凡你回了京城、但凡你沒當過兵……”

他也決不會指望盛京。

當過兵的體格子比他健壯,去山上摘朵雪蓮回來,應該也不會多難。

他是這麽想的,不過也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孔思尋從來沒有看好過盛京,從張漾正式跟人交往的那一天開始,他就不對盛京抱有任何正面想法。

包括這次,去雪山拍極光與摘雪蓮九死一生的事情,盛京就算是為了盛氏,但凡有點腦子也絕不會做。

接手盛家,他能找到一百個跟張漾長相一致的人。

今天只有這麽點【下跪】明天再補吧,我為這次的鴿子行為取了個名,叫【欠債式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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