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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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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後方琸結結實實地歇了好幾天。

剛過完年,整條街生意冷清,店鋪大多還沒開。方琸從年前便給元元和包子放了假,一直放了將近一個月,他也幹脆就每日呆在家裏侍弄花草,順帶養養腿。

倒是姜槐,除了年初真的歇過兩天,很快又陀螺一樣地連軸轉起來,基本從早到晚泡在書房,電話一個接著一個。

方琸這天起得早,路過姜槐房間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頓,估摸著他應該沒那麽早起,便打算先去廚房簡單弄個早餐。

結果剛到客廳就發現,房子裏的另一個人比他起的還要早。

廚房傳來“嗞啦嗞啦”的響聲,磨砂玻璃門後還能時不時瞧見一個來回走動的人影。

“哐啦——”

玻璃門被推開。

姜槐擡眼看見他,笑了笑,“站那幹嘛?”

姜槐身上還套著前幾天逛超市時買的雙蛋黃圍裙,自帶萌氣場的圍裙和他這個人的氣質有些不搭,卻又意外的和諧,這麽懶洋洋偏著頭看過來的模樣,著實有些……帥。

方琸不知怎麽被看得有些面熱。

幸好姜槐沒註意到他這點動靜,回身又進了廚房,“去餐桌上等著,一會就好了。”

“哦……好。”方琸伸手搓了搓發熱的耳朵。

姜槐的料理水平大概屬於剛入門那一掛的,覆雜的基本做不來,他也沒為難自己,隨便烤了幾片吐司,又煎了火腿雞蛋加培根,最後煮上兩杯牛奶收尾。

他興致勃勃地擺了盤,自己欣賞片刻,還挺滿意。

早餐上桌,姜槐隨手將圍裙解下擱到一旁,正要坐下,餘光正好瞥見方琸將手機擱在花瓶後面,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在幹什麽。

姜槐眼尖,只側頭瞥了一眼,沒怎麽費心思便琢磨了個明白,但仍按捺著沒說什麽,壓著笑坐下了。

對面的方琸見他沒反應,悄悄松了口氣。

這筆賬一直按到吃完早餐才被拿出來算。

方琸正安安分分坐在沙發上。電視屏幕上的海綿寶寶小日子過得十二分之安穩,方琸安靜看著屏幕,內心同樣一片愜意安然,直到耳邊倏然炸開一聲驚雷。

“偷|拍我?”

方琸手一抖,電視上瞬間從動畫樂園跳到了動物世界。

“春天到了,又到了動物們交|配的季節……”

方琸腦子裏嗡嗡作響,壓著快跳出胸腔的心跳聲,悄麽朝旁邊瞥去一眼。

姜槐正靠在沙發上,眸光幽沈,壓著嗓音道:“膽子挺大啊。”

方琸原本就心虛得要命,這會兒被正主抓了個現行,幾乎嚇得一哆嗦,臉都臊紅了,磕磕巴巴道:“沒、沒有。”

“糊弄誰呢?”

姜槐慢條斯理地湊過來,把人嚴嚴實實按在了沙發上,還知道仔細避開沒壓著方琸腿上的傷,聲音懶洋洋的,“自己坦白,還是要我動手?”

方琸被嚇了一跳,也不敢掙,楞楞地問了句,“怎、怎麽動手?”

姜槐聞言動作頓了片刻,往下壓了點,聲音都忍不住啞了火,“……故意撩撥我呢?”

方琸:“?”

片刻後。

上方的人忽然欺身壓下,方琸眼睫簌然顫了顫,下意識閉了眼,於是就這麽被按在沙發上,迷迷糊糊間被親了個七葷八素。

分開時姜槐呼吸沈了點,還沒開口,方琸自己趕緊全抖落幹凈了,“拍、拍了。”

“就拍了三張,都給你看。”

嘖。

姜槐皺了皺眉,不大滿意。

怎麽就坦白了?

他還沒把人欺負夠呢。

方琸起身去陽臺時腰還有些發軟,臉色也仍紅著。

姜槐難得沒去書房,反倒晃晃悠悠地跟在方琸後頭去了陽臺。

方琸在前面澆花,他就在後面撥弄了一路那些花花草草。

“這什麽?”姜槐半蹲下身撥弄著一株玫瑰花,修長手指在碩大的花朵上戳了戳,一不小心便蹭了一指尖的花粉。

他也沒在意,將手上的花粉在隔壁百合上蹭了蹭。

目睹這一切的方琸:“……”

方琸略張了張嘴,看看那株玫瑰,又看看一旁十分無辜的百合,猶豫半晌也只憋出了一句,“……你這樣是不對的。”

姜槐怔楞兩秒,瞬間也反應過來了。

他抓抓頭發,幹笑兩聲,起身的動作一大,一不小心便把手邊剛結出花骨朵的月季給一爪弄禿嚕了。

方琸:“!”

“……”姜槐頗有幾分心虛,趕忙低腰將地上掉落的幾片花瓣撿起來,恭恭敬敬地撒進花盆裏,再蓋上一小抔土,這也算是入土為安了。

方琸深呼吸幾下,忍不住道:“你今天就沒有別的事情做了嗎?”

姜槐沒答,故作認真地打量起腳下的幾盆花草,這一打量還真打量出幾分不對勁來。

“這葉子怎麽枯了?”

方琸一聽,果然立刻忘了適才的事情,擔心地走近看了看。

那幾盆花草都沒什麽精神,葉片蔫蔫的,方琸皺著眉戳了戳盆土,果然發現土壤都有些板結了,“它們透不了氣了,得松松土。”

姜槐將他按住,“我來吧。”

方琸一想自己現在連下蹲都難,做這個確實有些為難,便沒反對,“這兒沒合適的工具,你上我房間,櫃子裏有套新買的園藝鏟,在……”

姜槐進了方琸房間,按著他的描述,沒多費勁便找到了那套鏟子。

轉身要走時,手邊不經意間蹭到了桌沿的一個抽紙盒子,他低頭擺好,這時手上的動作忽然頓了頓。

姜槐目光下落,有些許遲疑地伸出手,將壓在抽紙盒子下的東西抽了出來,那是……

一張票。

一張去北城的車票。

啟程的日期是……

姜槐目光頓了頓。

後天。

姜槐腳邊堆著幾把不同尺寸的園藝小鏟子,外加不少外翻的泥土。

他手裏握了一把,半蹲下身,輕手輕腳地在泥土表面翻動起來。

方琸也只有這種時候才會話多一點,在一旁絮絮叨叨的,目光一刻不停地註意著他手上的動作,“鏟子不要進得太深,會傷到藏在下面的植物根部……”

姜槐繼續著手上的動作,時而適當調整著下鏟的方向和力度。

片刻後,方琸側頭看了姜槐一眼,似乎終於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對方這反差的沈默。

姜槐的動作很利索,不一會兒便將幾盆花全部松完土,這時候褲腳也難以避免地臟了。

“我去換條褲子,”姜槐起身,不大明顯地避開了方琸的視線。

方琸訥訥點頭

姜槐走後,他站在原地,緩慢地發了一會呆。

姜槐剛吃完晚飯便進了書房,這種時候,方琸一慣不會去打擾他。

但今天是個例外。

方琸伸手敲了敲姜槐的門。

“是我。”

片刻後,屋內傳來腳步聲,姜槐拉開門,笑了笑,“怎麽了?”

他看起來已經恢覆到了平常的樣子,瞧不出一點不對。

但方琸仍是在姜槐的目光中有幾分遲疑地抿了抿唇,緩慢道:“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我只是……還沒想好要怎麽開口。”

姜槐聞言沒什麽反應,只是將他垂在身側,還透著幾分冰涼的手抓起來捂了捂,把人牽進了屋裏。

書房內要暖和上許多,方琸坐在沙發上,感到周身的溫度一點點回溫。

他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好像並沒有想好要怎麽開口。

哪怕打定主意要一並坦白,但那些晦澀的往事,並不是那麽容易說出口。

“我要回南城……”

方琸張了張唇,還沒來得及說下去,身旁坐著的人忽然側身過來,將他一把攏住了。

姜槐身上太暖和了,方琸忍不住靠得更緊一點。

“乖,不想說就不說了。”姜槐用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方琸的臉頰,安撫小動物似的。

“可是……”

“沒有可是,”姜槐側頭,很輕地親了親他的臉頰,“我們的時間還很長,我可以等你準備好。”

“只有一件事……”

方琸下意識擡眸,便這麽撞進了姜槐的一汪目光裏,那裏面大抵是夜色浸潤了月光,繾綣而又悠長。

姜槐嗓音沈沈,“不管去哪裏,幹什麽,至少得讓我陪著你。”

今天的姜槐,是月亮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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