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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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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大婚禮服樣式繁覆,以紅綢為面,撚金線釘如意紋,中央龍鳳盤踞,四周飾以五彩花線的祥雲喜字。

日月山河,星辰草木,仿佛世間一切都匯聚在眼前這件婚服之上,繡紋流淌,在陽光裏閃著耀眼的金光。

“真好看。”蕭偌一時間詞窮,只能下意識感嘆。

“可不是,來回返工了幾十次呢,”董公公笑著道,“倘若再做不出的話,文繡院的管事怕是要以死謝罪了。”

這……如此繡紋覆雜的禮服,返工了幾十次。

蕭偌心底汗顏,忍不住為文繡院的管事掬一把同情淚。

“他若是不敷衍了事的話,朕又何必叫他返工,”虞澤兮不以為然道,拍了拍蕭偌的肩膀,“試試,如果不合心意,還可以再叫他重做。”

“不不,”蕭偌趕忙搖頭,“月初便要大婚了,再重做肯定來不及,臣已經很滿意了。”

擔心對方當真心血來潮讓文繡院重制禮服,蕭偌不敢再耽擱,讓宮人將衣裳從架子上取下,轉到屏風後去試穿婚服。

婚服雖然樣式繁覆,卻和之前他在大宴穿的禮服一樣,上身後異常貼合,並不會有任何不適之處。

穿著婚服從屏風後走出,蕭偌一眼便望見同樣換好婚服的虞澤兮。

除了龍袍之外,虞澤兮日常很少穿顏色明艷的衣裳,如今換成大紅的婚服,配上深碧色的眼眸,倒似乎削弱了原本的鋒銳,更多出了幾分溫和。

就在蕭偌有些看呆時,虞澤兮也在專註打量著對方。

和他預想的一樣,蕭偌雖然個性清冷,但其實很適合穿花紋繁覆,顏色艷麗的禮服。

膚色白皙,眉眼因為羞赧而低垂著,仿佛落在紅梅上的一捧雪,幾乎讓人無法挪開視線。

“我覺得還不錯,就不用返工了吧。”許久沒聽見對面的聲音,蕭偌只能先開口道。

可惜依舊沒有得到回應。

蕭偌疑惑擡起頭,正對上眼前人毫不掩飾的熾熱目光,頓時再次將頭垂了下去。

最後還是董公公輕咳一聲,笑著打圓場道:“對了,皇上,您不是讓老奴準備了合巹酒,打算與蕭公子提前過一遍合巹禮的流程,以免大婚當日出差錯嗎,不如現在……”

虞澤兮總算回過神來,頷首道:“是,先將東西取過來吧。”

蕭偌滿頭霧水。

合巹禮,指的應當是把葫蘆對剖成兩瓢,盛上酒水,讓新婚夫妻各執一瓢飲下,意喻婚後不分彼此,琴瑟和鳴。

如此簡單,居然也能出什麽差錯嗎。

“也未必是出差錯,”虞澤兮將他拉到身旁,溫聲解釋道,“只是大婚當日流程太多,讓你都試著過一遍,也免得到那時緊張。”

這樣,蕭偌嚴肅點頭,果然還是對方思慮得周詳。

他原本就不擅長這些,如果不提前做足準備,緊張起來,說不定真的會手忙腳亂。

就在兩人說話的空當,宮人已經將一應器物都端了進來,董敘指使著內侍將座椅擺在房間正中,一面與蕭偌介紹。

“……行合巹禮一般是在慶和殿賜宴之後,屆時會有執事的女官將公子引入坤儀宮內,並在正殿擺下合巹宴。”

董公公示意兩人先站在座位面前:“等到皇上到來之後,公子需面朝東方,皇上則面朝西方,一拜後就座。”

蕭偌找到位置站定,覺得這也不算覆雜,可等到身邊人與他相對而立時,卻禁不住稍稍紅了臉。

雖然只是提前演練,但一切如此正式,還是讓蕭偌有種自己當真要在今日成親的錯覺。

“公子,無需跪拜,只兩手交疊在上,略微躬身便可。”以為他是沒有聽清,董公公又低聲重覆了一句。

蕭偌心頭鼓動,努力不與眼前人對視,維持住面上的平靜,完成第一步拜禮。

兩人坐回椅上,有女官端著酒壺上前,先倒出兩杯酒來,隨後將兩杯酒水混在一起,最後倒入瓢中。

用紅繩相連的兩只酒瓢分別被遞到兩人手中,蕭偌小心接過,盯著裏面的酒水猶豫。

“是兌了葡萄汁的,不會喝醉。”明白他在擔心什麽,虞澤兮低聲道。

蕭偌松了口氣,也跟著放輕聲音:“這個好,等到成親那天也要兌葡萄汁,多兌一些。”

蕭偌酒量太差,一杯迷糊,兩杯醉倒,而合巹酒是要連喝三回的,若真在婚宴上發起了酒瘋,他非得在史書裏留下一筆不可。

喝下三瓢兌了果汁的合巹酒,兩人起身再行拜禮,如此便算禮成。

一套流程走下來,蕭偌倒是對月初的大婚多了幾分信心。

婚禮儀式雖然覆雜,但每一步都有女官專門負責接引,只要他不突發奇想去做其他,基本不會出什麽大錯。

換下婚服,蕭偌著實有些累了,剛想回去休息,忽然被身邊人拉住。

“朕聽吳譽說,你打算幫宮裏的畫師一起畫大婚當日的圖稿。”虞澤兮道。

“是,吳大人已經同你說了?”蕭偌驚訝,他還以為吳譽那般膽小的性格,應當不敢將此事告訴皇上才對。

“只是偶然間說起的,”虞澤兮幫他理了理領口,語氣隨意道,“你每回作畫都會提前打好草圖,正好今日剛看過婚服,趁著還有印象,不如先將合巹禮的部分畫出來吧。”

蕭偌考慮了片刻,搖搖頭:“合巹禮的部分簡單,不畫草圖也沒關系,可以等到最後再畫,時間緊迫,我想先把祭神禮的草圖畫出來。”

“朕記得,之前讓你畫的那些畫像……”

“不就是合巹禮的草圖嗎,臣馬上便畫!”

開玩笑,蕭偌都快忘了對方罰他作畫像那件事了。

可惜,等被領進禦書房時,蕭偌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對方叫他來畫合巹禮的草圖,當真是要馬上就畫的。

站在熟悉的方桌後面,望著眼前準備齊全的筆墨顏料,蕭偌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你叫我過來試婚服,該不會是早就計劃好的吧。”

“怎麽會,”虞澤兮笑容溫和,示意董公公幫他磨墨,“畫吧,朕看看婚服上身後效果如何,若是有不合適的地方,還可以盡早做些修改。”

董敘一邊研墨,一邊遞給他同情的目光。

蕭偌無法可想,只好悶頭作畫。

白描草圖畫起來還是很快的,只是親手畫自己的畫像,蕭偌難免有些別扭。

東配殿內立著穿衣用的銅鏡,蕭偌過目不忘,自然記得自己當時是何種表情,可就這樣直接畫下來……

浪費了幾張畫紙,蕭偌終於破罐子破摔,畫便畫了,誰成親時不是那副模樣,畫得太過冷淡,反而顯得古怪。

蕭偌忍著羞恥心,剛把底稿打好,準備開始細化時,忽然瞧見有熟悉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

不是旁人,正是到禦書房裏匯報事情的宣寧侯。

“爹?”蕭偌驚訝擡頭,不過想到對方剛接手雲川衛,如今有事稟報也算正常。

宣寧侯望著他手邊的畫紙,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不是,”蕭偌終於明白自家親爹誤會了什麽,連忙擋住畫稿解釋,“這不是我自己要畫的,是剛剛才試過婚服,不對,不是因為婚服,是澤兮……”

聽到這聲稱呼,宣寧侯眉心一跳,牙疼的表情越發明顯。

虞澤兮輕笑著咳了聲,替他解圍道:“的確是朕叫他畫的,今日文繡院剛送來大婚禮服,朕想瞧瞧試穿後效果如何。”

“是,臣已經整理好雲川衛中所有參與叛亂的將士名單,還請皇上過目。”宣寧侯果斷轉移話題。

虞澤兮沒再多言,示意董公公將名單取來。

直到目送宣寧侯離開,蕭偌臉上的紅暈都沒能徹底消退。

天色漸暗,虞澤兮的公務終於忙完,蕭偌的草圖也畫到臨近收尾的部分。

虞澤兮喝了口熱茶,閑著無事,索性起身湊上跟前。

不得不說,蕭偌過目不忘的本事的確厲害。

下午試衣的過程不過兩三刻鐘,蕭偌不僅清楚記下了婚服的樣式,甚至連酒壺上的花紋也都記得分毫不差。

“如何,臣畫的草圖,皇上可還滿意?”察覺出身邊人的靠近,蕭偌放下紙筆,語氣怨念道。

不過是合巹禮的草圖,什麽時候畫不行,偏要在禦書房裏,還恰巧被親爹瞧見。

“別生氣,”虞澤兮伸手將他攬住,“朕也不知宣寧侯今日會過來,再者你我馬上便要成婚了,看到便看到吧。”

重點不是看到什麽,而是畫中人的神態。

蕭偌後悔不疊,他就應該隨便畫一畫,而非將兩人的神情畫得如此親密。

知曉他臉皮薄,虞澤兮索性岔開話題。

“對了,聽你身邊的鈴冬說,你最近在宮裏待得煩悶,總想出宮去轉轉。”

“啊?”蕭偌才反應過來,搖頭道,“不是在宮裏待得煩悶,是鈴冬他們太過緊張婚儀,所以幹脆尋了個借口,放他們出去散心。”

“至於自己到宮外就算了,最近剛出了叛軍的事,為了安全起見,還是不要輕易離宮比較好。”

其實虞澤兮早給了他可以隨意出宮的腰牌,只是蕭偌謹慎慣了,實在不願在大婚臨近前再出什麽岔子。

“無妨,如今雲川衛被你父親統領,整個京城的守衛當無任何問題。”

虞澤兮思忖片刻:“剛好今晚城內有燈會,等到入夜之後,我們一起出去逛逛吧。”

“可……”蕭偌還想再說。

“最近天涼,到了傍晚可能會下雨,記得叫底下人給你添件厚衣。”

虞澤兮捏住他的下頜,在他的唇邊落下一吻,淺笑著詢問:“去嗎?”

蕭偌:“……”

蕭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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