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脆弱在於短暫，短暫在於根本不知何時意外就會來臨。莫非坐在桌前，看著桌上的那把寶劍，這劍還是他從父親那求來贈與華士承的。如今劍在，人卻不在了。

莫蓮心幾日未曾合眼，今夜這一通發洩倒是疲乏了，由拂煙扶著睡下。夜深，眾人也都散去，留在莫非獨坐在廳下，原本的疲憊不堪此刻竟也毫無知覺了。

拂煙從西邊廂房出來，看著莫非的側臉，倘若死的是莫非，她一定不比莫蓮心好多少吧！

擡步走到莫非身邊，按在莫非的肩頭，“今日的事情實在突然，當初蓮心與華副將還曾為了以後努力爭取，而現在，一切都成了枉然！生命有時候，的確由不得人掌控！”

莫非伸手拉住肩頭的那只手，緊緊攥著，舍不得放開，只怕他這一放，身後的人也要不見了。“好在，我還有你！好在，你還在我身邊！”這句多有些僥幸，卻也是他心中實話。

拂煙點了點頭，莫非的話與她所想不謀而合，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幽幽嘆了口氣，“只是人生本就淒苦，這一下蓮心怕是更加淒苦了！”

“蓮心會走出來的，不過還需要些時間。華士承的仇，我也必定會報的！”

提及仇敵，拂煙眉心一緊，“聽說敵方也是個女將軍，身手極好，加上賈鶴才的智謀，想要取勝不大容易！這幾次的勝利不過都是僥幸，而且都是小規模的突擊。若是兩軍正面交鋒，我們絕對抵不過北羥人的十萬大軍。

何況，南周也已經開始進攻渭水一帶了，就算你守住了天厥城，也未必就能守住整個東璃！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早些幫助太子覆辟，人心所向，只有上位的人心正了，下面的人才能夠團結一心，一致對外！否則，恐怕，很難贏下這場戰。”

“煙兒說的對，眼下重要的是讓太子早日回到京都！如今先帝的遺詔已經有了，只要太子能回去，這東璃的皇位自然就是太子的！”樓錦書也還未曾睡下，便想出來走走！見著廳中有人，也未多想就走了過來。

結果撞見了莫非與拂煙二人情比金堅的畫面，頗為尷尬。剛想要轉身離開，卻聽到了二人提及了戰事，終是忍不住出了聲。

“錦書！”莫非指著一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繼續道，“還沒來得及問你，遺詔現在何處？”

“自然交給了太子殿下，不過殿下說什麽都要等到你來！如果我們現在入京，天厥城怕有危機。若是不帶兵馬入京，殿下勢單力薄，也難成事。放眼東璃，如今人人自危，就連我爹他……”話說一半，樓錦書搖了搖頭，“算了，不說他了！他就是個老糊塗！”

“樓大人也是為求自保，何況向趙崢妥協的也並非樓大人一人！不過滿朝文武，支持太子的人一定還有，禮部的王煥之大人清廉勤政，一向不與這些人茍合。趙崢上位，第一個就將王大人連降三級。若是能得王大人的支持，從旁游說，那麽太子何愁無人支持呢！”

莫非讚許的看了看拂煙，“沒想到你打聽的如此仔細！煙兒說的不無道理，這外有王煥之這樣的清官，內還有煙兒的舊部，朱懷德與陸不離這樣的忠君之臣，只要太子有遺詔在手，不怕他們不支持！只是，我與煙兒一路回到天厥城，艱險異常，再想出去，只怕更難了！”

這才是他最為擔憂的事情，趙崢不會允許趙厚活著，更不會讓遺詔現世。那麽唯一的辦法就是除掉趙厚，不留一絲餘地，不顧一切手段！

危機重重之下，想要再平安回到泗安城，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他很清楚，只要出了這天厥城外面埋伏著的殺手刺客，統統都會現身。就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一樣，粘著你，直到取了趙厚首級，否則絕不會放棄這場追殺游戲。

他與拂煙經歷過，自然很清楚這過程是多艱辛，而回去，這樣的艱辛危機會成倍增加。

低頭沈思之後，莫非終是淡淡道，“此事太過兇險，我們不能拿太子殿下的性命去冒險。所以這件事情，還需要從長計議！”

樓錦書聽了莫非的話，也大抵了解了這未知的危險，而眼下，他們別無他法。若是再不拿定註意，這東璃就要岌岌可危了。“難道就要看著東璃毀在趙崢的手裏嗎？”

拂煙也望向莫非，目光帶著幾許期盼，“錦書說的沒錯，我們不能再猶豫不決了！若不趕緊下定決心，就要失去回京奪位的最佳時機！現在，就算面前是懸崖峭壁，我們也要閉眼走過去，絕不能退縮半步的！我知道這樣的代價十分巨大，可我們別無他法。”

聽了二人的話，莫非攥著拳頭，別無他法，的確別無他法了，而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能走多遠，走到何處，都要看天意了。既然如此，何須在苦心謀劃！

當下一拍桌面，低聲道，“好！那便回京吧！只有搏一搏，才知道有沒有路，總比困死在這天厥城的好！但是，回京之前，天厥城也需要有一次勝仗讓北羥人膽寒才是！”

這一夜，三人就天厥城周邊地形仔細做了一番研究與探討，在有充分地利的情況下，又有太子的助陣，人和就已經算是有了。為今缺的是天時，只要老天肯幫忙，那便萬無一失。

幾人的謀劃在不知不覺間悄悄誕生，可誰來打頭陣，也成了三人爭論不下的一個難題。

天色開始緩緩亮起，晨間霧氣濃重，天厥城的風沙也大，城樓之下的動靜幾乎肉眼難辨。左翼海上城樓巡視了一會兒，被一只暗箭射中。好在身上的鎧甲厚實，不過刺穿了外衣，受了些輕傷。被新來的陳大夫包紮之後，已經行動自如。

早早從城樓回來，就看到三人面紅耳赤，大有要出手的意思。

左翼海憨厚一笑，“三位，這是怎麽了？怎麽吵起來了，可是為天厥城的事煩心？”

見著左翼海受了傷，莫非關切問道：“左將軍這是怎麽了？是誰，竟然傷了左將軍？”

左翼海看看原本並無大礙的腹部，結果被新來的陳大夫包紮的嚴嚴實實，好笑的搖頭，“沒事沒事！只是一點點皮外傷！今日風大，外面又起了霧氣，這暗箭怕是北羥人射的。這也都不是第一次了，嗨，下次註意一些，便沒事的。”

拂煙面露驚喜，“左將軍是說，外面有大霧，又有風沙肆虐，所以看不到敵人射來的箭？”

被拂煙這歡喜神色弄的有些糊塗的左翼海楞楞道，“啊！是！是啊！”

拂煙看著莫非，見他也笑了。便知他們二人這是想到了一處。

盯著莫非，不由出聲道，“你也這樣認為？”

莫非點了點，“看來知我者，煙兒也！的確是反攻的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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