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璃一百三十九年，春初！本該是萬物覆蘇的季節，可是越往北走，寒氣就越重。漠北的積雪此刻應該還沒融化，天厥城的流民依然還是在寒風中蕭瑟度日。

剛剛上路，就有人來報，說是北羥的太子親自帶了人馬，趁著莫洪川上京之時伺機攻打天厥城。左翼海苦守天厥城數月，如今城門已關，不再輕易放行。不少流民在城外慘遭北羥人的屠殺，一路走來，遍地沈屍。

莫夫人到底是個尋常女子，見到此等慘狀，暗暗落了幾次淚，拂煙坐在馬車中，衣袖中的匕首時刻準備好。只因為莫非的一句話：快到巨子山了！

北羥人已經越過了巨子山，北羥的大軍勇猛異常，就連時常欺辱百姓的沙盜也不曾再露過面。原本沿途走在寬闊官道上，還有些人跡，而現在越靠近巨子山，越看不見活人了！有的都是那些被殘殺的百姓屍體。據說這一帶近日都不太平，已有好幾次埋伏此處的北羥散兵偷襲過路的百姓。

現在一行人中，莫夫人與貼身的嬤嬤又手無寸鐵，而上京之時莫洪川只帶了一小隊人馬，其餘莫家軍俱都留在了天厥城，此刻正協助著綠林軍抵抗外敵。

入城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若是真遇到敵人埋伏，人多勢眾，怕是難有命活著回到天厥城！

不僅是拂煙神經緊繃，就連戎馬半生的莫洪川也漸漸緊張起來。

越往北走，活人幾乎不多見，地上的屍體卻越來越多，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一片狼藉。馬蹄的聲音與北風呼嘯的聲音夾雜在一起，沒有人知道接下去的路會是什麽樣的。

屏息以待，繼續前行。忽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在迅速靠近。風沙太大，一時難以辨別是從什麽方向過來，等感受到的時候，來人已經離了不過十幾米遠。

莫洪川一夾馬肚子，手中的馬鞭子抽向了身邊拉著馬車的駿馬屁股上，馬兒發出長長的嘶鳴，痛的拔腿就跑了起來。坐在馬車裏面的三個人被這一陣顛簸弄的心驚膽戰！拂煙挑開車窗簾，看著身後遠遠追來的一隊人馬，俱都穿著動物皮毛所制的棉衣，頭上戴著絨帽，腰間綁著一條黑色的粗繩，手中有拿長刀，有拿長矛，還有拿著狼牙棒的！

這架勢看起來似乎不太樂觀，拂煙的喉間咕咚一聲，啪，車輪陷進了泥潭之中，馬兒用力拉扯不出來，最後韁繩整個就斷開了。

駿馬飛馳而去，三個人如同蘿蔔一樣，從馬車裏面栽了出來。好在拂煙手腳靈活，拉住了莫夫人，才不至於撞到地上。隨行的王嬤嬤就沒有那麽好運了，整個身子栽倒在馬車頭的木架子上，額前立時就紅腫出了一個大包。

不等三人緩過神，莫夫人與拂煙分別被莫洪川莫非拉上了自己的馬匹，身後的王嬤嬤也被趕上的莫家軍拉了起來。

一場追逐之爭在風沙彌漫的雪地間悄然打響！

“是北羥人嗎？”少女輕聲問道。

“恩！”少年哼的有些冷淡，此刻他的臉上滿是不安，眼底的殺意越發的濃烈。

少女在莫非的懷中回頭看了看，莫家軍不過百人，對方粗略估計至少也有七百人，這七百人可不比馬莊的那些沙盜，這些人多年生活在漠北最北之地，身材彪悍，孔武有力。一拳頭砸下來，成年駿馬都能被當場打死！

又經過軍營的多年操練，這一場無疑將會是殊死搏鬥！

天色大亮，也不易躲藏，前上依舊是一條官道，進入了一處群山夾雜之地，路也變的狹窄不少。官道兩側是被厚雪覆蓋的高山峻嶺，也沒有可以遮蔽脫身的地方。這樣的追逐不會持續太久，只要被追上，都難逃一死的下場。

少女感受到身後少年的身子僵硬異常，或許他也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落到這個地步，不是在陰謀算計裏丟掉了性命，不是在忠心護主的時候被歹人所害，也不是領著千軍萬馬奮勇殺敵時候的壯烈犧牲。而是在這不起眼的峽谷夾道上，被一群北羥的散兵捕獲絞殺！

可自己何嘗不是一樣呢！少女暗暗神傷，她也還沒有找到仇人，替母妃報仇，就連李巖清那個狗官，她都還沒有親手殺了！如今就要死在此處，實在有些委屈。

少年忽然出聲，將拂煙從一陣陣的悔不當初裏拉回了現實。

“一會兒若是那群北羥的散兵追了上來，你帶著我的令牌先回天厥城！”

少女楞了楞，忽而高聲道：“拂煙不是貪生怕死之輩，要真是天意如此，拂煙不會做那茍活之徒！”

少年嘴角一彎，輕笑出聲，“哼，你想死，我可不想死！這馬是汗血寶馬，日行千裏不知疲倦，十分通人性，與我相伴也有八年了，它能識路！帶著兩個人它自然跑不快，可你一個人，速度就要快上許多。我們能拖的時間不久，能不能及時找來救兵，看你了！”

少女這才明白過來，可身後是七百多人是訓練有素的北羥散兵，能拖延多久呢？少女心下擔憂，可容不得她多想，少年已經翻身而起，落在身後莫雨的馬上。

“快走！”

少年陡然的一聲冷喝嚇的少女手下一緊，握著馬鞭緩緩揚起。

“少爺，若是那些北羥的散兵追來，就棄馬上山！雖無可避，但雪地難行，許能拖些時間！”話一說完，馬鞭落在馬屁股上，速度頓時提升數倍，將莫家軍的隊伍越拉越遠！

掉在最後的一名莫家軍，被身後的北羥散兵一槍挑落。這人也算是英勇，站在一眾北羥散兵的包圍之中，抽出腰間佩刀，橫掃而揮，砍在馬蹄上，摔下了四五個北羥散兵。接著快速上前，一刀果結了一個。面上被濺了一臉的血！

最後被趕上的更多北羥散兵包圍，亂刀砍死！

莫洪川看著這一幕，陰沈的臉上帶著毅然決然的拼殺之氣，擡手下馬，將馬匹交給了其中一個將士，“非兒，護送你母親回城，為父在此為你們拖延些時間！”

“莫家兒郎，又豈是貪生怕死之輩呢！父親，孩兒願與父親共存亡！”

少年的高聲呼喊，惹的一眾莫家軍士氣大振，俱都吶喊出聲，“吾等願與將軍共存亡！”

莫洪川心中感動，知道此時不宜推脫，且又執拗不過，便將自己的夫人托付給了幾個年輕兵將，莫夫人雖然不願，可眼下也不敢耽誤，深深望著那個與自己相伴幾十年的男子，緩緩遠去。

直到很遠的地方，那目光依舊還是在看著莫洪川！

沒有了顧忌，莫洪川顯得輕松不少，伸手拍在少年的肩頭，高聲朗笑，“哈哈哈，今日我們父子共同殺敵，就讓北羥人好好看看，我們莫家軍可不是那麽好欺！”放眼身後的百人，也是一陣激勵道，“若能活著回去，殺敵最多者，賞金百兩！”

眾人紛紛掉轉馬頭向著還在後頭追趕首沖的北羥散兵揮刀砍去，這些北羥散兵許是沒有想到莫洪川會正面迎戰，一時有些措手不及，損失了十幾人。而後面隊伍趕上，局面又開始扭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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