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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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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日常

他們回到江北時離新年只有五天, 再次重游故地,虞時嬌倒是心境覆雜,之前她兩次逃離這裏, 只覺得無處不是枷鎖和束縛, 可如今卻覺得不過是個尋常的富庶之地。

回宮後她還是住在乾清宮裏, 這裏和三年前沒什麽不同, 只是那場在內殿燃放的火終究是留下了痕跡,她甚至還能在有些柱體上看見些火燎過的焦痕。

虞時嬌撫摸了幾下,“陛下怎麽不叫人把這裏修好?”

自兩人重修於好後, 她便一直喚沈淵渟陛下,沈淵渟要她改過, 可她猶覺得不適應,便堅持喚陛下。

一來二去沈淵渟便由著她了,左不過一個稱呼,他相信日子久了, 她會松口的。

“明日便叫內務府修繕好, 這幾日我們先去偏殿安置。”

這些痕跡是沈淵渟故意留下的, 他總覺得這些痕跡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自己嬌嬌離開的現實。

他看了眼在整理自己包袱的嬌嬌, 心道如今不需要了。

舟車勞頓了近半個月,兩人也疲倦得很,沐浴後便安寢了。

兩人成婚後便一直睡在一處,可卻也只是單純的睡在一起,誰都沒有越矩。

開始虞時嬌還有些不習慣,可這半月來的同吃同睡足以讓她適應。

她是真的累了,冬日裏人本就易倦怠, 更何況是這樣遠的路,她入睡得早, 也睡得很沈,絲毫不知道有人盯著她的睡顏看了半個晚上。

沈淵渟小心翼翼地用手去描摹她的五官,唇角微揚,只覺得付出的一切都值得,嬌嬌竟然還願意同他回來。

想起之前的痛徹心扉,嬌嬌要嫁於他人的茫然無措,如今仍舊恍若隔世。

嬌嬌要與孟九安成婚的前一夜,他徹夜未眠,卻不想晨光熹微時,孟九安來見了他。

直到與嬌嬌同入洞房時,他都還未反應過來,甚至於現在,沈淵渟還會覺得這是場夢。

以往不是沒做過同嬌嬌白頭偕老的夢,可這個夢太過真實,也太過讓人貪戀,他甚至還做過狠狠掐自己的傻事。

即便是嬌嬌跟他回了江北,可他還是覺得心裏不安,就連晚上都要盯著人看半宿才能睡下。

第二日一早,虞時嬌醒來時還覺得有些困意,她清醒了片刻,摸了摸床榻一邊,尚還帶著餘溫,但沈淵渟不在。

早已守在床榻邊的琴音聽見聲響,立刻輕聲道:

“娘娘醒了嗎?”

“恩。”

虞時嬌還不清醒,一時沒聽清她叫的是什麽。

“陛下去上早朝了,早膳禦膳房已備下了,娘娘要此時用嗎”

虞時嬌清醒了下,梳洗後用過早膳便出去逛了逛,這一逛之下,才聽清這些人稱呼她什麽。

“皇後娘娘安。”

“給皇後娘娘請安。”

“皇後娘娘吉祥。”

宮裏似乎對憑空多出一個她絲毫不好奇,甚至還一個勁地獻媚討好,就連先皇留下的幾位太嬪都尋了名頭往她這裏送了不少東西。

虞時嬌看著堆滿的賀禮,一時之間有些無奈,只叫琴音把東西收好,等沈淵渟回來再處置。

早朝剛下,沈淵渟便迫不及待地趕回了乾清宮,見嬌嬌正在看一本行醫手劄,便沒做打擾,只輕聲進去,叫江海把變得有些溫熱的茶水換下去,上了一壺熱茶來。

這番動作即便是再小心,虞時嬌也很難註意不到。

“回來了?”

她側頭看他,一雙星眸璀璨,沈淵渟便立時有些心跳加速了。

他真是栽得徹徹底底,便只是尋常的一句問候,他便心跳如擂鼓。

“恩。”沈淵渟避開她的眼神,克制住想要親上去的想法,“今日安排完新年之事便要開始休沐,帶你出宮去逛一逛?”

虞時嬌是真的極少在江北閑逛,她自幼養在深宅,後來有了機會再未回過江北,除了同乞巧節那一次,倒真是甚少出門。

沈淵渟帶著虞時嬌出了宮,兩人換了常服從角門裏走的,誰也沒驚動。

午膳沈淵渟帶著嬌嬌去了西市的一家餛飩店,做餛飩的是一家老夫婦,頭發花白,老翁負責煮和搟餛飩皮,餡料是早就調好的,老嫗便負責上菜和做些小菜。

“李公子今日又來吃餛飩?”

老嫗上好了兩份餛飩,還熟稔地端上來了兩份小菜。

“恩,今日帶我夫人來吃。”

沈淵渟說這話時面上帶著一點笑意,平日裏淩厲的鳳眸此刻倒是柔和下來,坐在粗糙的木質桌椅上也不影響他通身的氣派,還是像鐘鳴鼎食裏養出了金質玉相的大家公子,可卻有了一點煙火氣。

虞時嬌好奇地望向他,

“陛……”

才吐出一個字節便被沈淵渟制止,“現在可是在外面,夫人還這般喚我?”

他話裏有笑意,眼裏不無期待。

虞時嬌耳朵有些發熱,但還是改了口,“夫君。”

“恩。”沈淵渟去勾她放在桌子上的手,被打開了也不惱,“之前心裏煩悶,經常出宮逛逛,有一日暴雨來了這裏避雨,便相識了。”

沈淵渟沒說的是,這三年裏他走過了虞時嬌幼時去過的每一處地方,這處餛飩店之前曾在虞時嬌住的丞相府的小院墻外擺過攤。

餛飩的香味透過高墻傳到小院裏,每日被敷衍餐食的虞時嬌被勾得不行,每每都要和奶娘說想要嘗一嘗這餛飩。

後來虞時嬌大了些,這餛飩攤便搬走了。

虞時嬌也到了懂事的年紀,也再不提了。

這些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虞時嬌一時半會兒是真的記不起來了。

這餛飩用的是豬肉餡,肥瘦相宜,好吃得讓人恨不得一口把舌頭吞下,是真的好吃。小菜也是清脆可口,讓人口津生香。

至於沈淵渟為何會煩悶出門,還有暴雨被人收留的事,兩人默契地沒有提及。

這三年都過去了,沈淵渟不想提他過得多艱難,是不想故意邀功,和他不提三年的割腕取血是同一個道理。

他不是刻意去做這些事,也從不想用這些付出去讓嬌嬌心軟。

他們再重新再一次,從來都是因為喜歡,不是因為誰虧欠了誰,即便真要說虧欠,也是他虧欠了嬌嬌。

飯後沈淵渟帶著虞時嬌去了東市,東市住著的大多是些販夫走卒,天下腳下這些人倒是比尋常城鎮裏的富足些。

沈淵渟帶著虞時嬌穿街走巷,儼然一副十分熟悉的樣子。

虞時嬌微微好奇,按理說沈淵渟即便是出宮游玩也不會走到這樣的地方,為何會這般熟悉。

可沈淵渟沒有解答她疑問的意思,帶著人穿過街道,轉過最後一家巷口,便能聽到一棵大榆樹下有人在玩鬧,夾雜著孩子的小聲和老人的嘮叨聲,分外和諧。

沈淵渟示意她向前一步,虞時嬌便往前走了半步。

前面是幾位老嫗帶著三四的孩童在玩鬧,幾個一樣大的孩子玩鬧在一起,而老嫗們則坐在大榆樹下縫補著手裏的衣服。

中間有一位老嫗頭發半白,歲數看著不大,眉眼間有些兇狠,但望向自己孫兒的眼神是溫柔的。

這人,虞時嬌再熟悉不過,是奶娘。

她一下嗓子便哽咽了,眼眶也紅了,險些掉下淚來。

其實她是想念奶娘的,也怕當初虞夫人對奶娘不利,後來便是想找機會尋奶娘也尋不到了。

她長到現在,陪伴她最近的人,便是奶娘。

奶娘生得兇了些,可待她是極好的,教她保護自己,不讓她去族學也是為了避開鋒芒,府裏克扣炭火時會用自己的銀錢買來炭,甚至還為她做了個湯婆子,只是這湯婆子在她進宮後便再也尋不見了。

她從未想過還能再見奶娘,她是知道奶娘自己有孩子的,那她看著的便是她的孫兒嗎?

相府雖大,可無處不戰戰兢兢,奶娘如今的生活,想來更好些。

看到老人臉上滿足的笑,虞時嬌沒上前打擾。

她從未想過,沈淵渟竟然會註意到她想見奶娘這樣微小的心願。

她是想見的,可又恐奶娘早就不在人世了,便左右為難,不敢去尋。

可沒想到,有人替她記得。

心底最柔軟最脆弱的地方像是被一處柔軟包裹著,這一處原本時不時被刺痛一下,可此時卻有人細心的、小心翼翼地捧起來,護在懷裏,唯恐受了傷。

她輕眨了下眼,早已蓄滿的淚水便頃刻掉下來。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便有人按住她的後腦,把她輕柔地扣在懷裏。

沈淵渟的胸膛是滾熱的,他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頭頂,細微的熱氣掠過她的耳廓,帶來一陣陣顫栗。

天氣很冷,可有內力護體的沈淵渟身上極為暖和,虞時嬌落入這個溫暖的懷抱,她攥住沈淵渟的衣襟,終於是卸下所有防備,任憑淚水不停地往下落。

“莫哭,是我不對,憑白帶你來惹得你傷心。”

虞時嬌搖搖頭,聽著他的聲音在耳廓炸響,“想見的。”

她說的是想見奶娘,可卻也從未上前。

如今她過去,於奶娘而言未必是好事,高門大戶裏總是許多規矩,奶娘在這裏似乎過得很好,不必戰戰兢兢,還能含飴弄孫,她只要知曉奶娘還安好便知足了。

“好,我們以後再來,偷偷見,不叫奶娘發現。”

沈淵渟撫摸著她柔軟的烏發,聽到懷裏人悶悶地‘恩’了一聲,提起的心才落下。

他怕引得她傷心,畢竟曾經相依為命的兩個人,如今卻最好不再相見,他即便是可以把奶娘接到宮裏來住,可也未必是好事。

可若是不見,怕是此生都會惦念著。

他不想讓嬌嬌有任何一點遺憾,曾經她期許的每一件事,他都會為她悉心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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