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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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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藥

重癥區的病患死傷無數, 許多病患的屍體被火燒後掩埋,日子越來越快,可禦醫和神醫谷之人都束手無策。

天氣越來越冷, 裕章派人征用的客棧已放不下這麽多病人, 不少仁義之士主動讓出空著的私宅用於安放病患。

虞時嬌自然是清楚這些情況,她抿了抿唇,想起丁瑤師姐閉關前說的話,心亂如麻。

忽然,眼前被放了一盞茶, 茶香清冽。

她擡眸,是安大哥。

安大哥今日穿著一件粗布麻衣, 身姿頎長, 戴著的雕紋面具讓他看起來頗為不尋常, 一點都不像個農家漢, 反倒像什麽大人物。

虞時嬌接過茶盞,捧著暖了暖手,“多謝安大哥。”

安大哥朝她頜首,一如既往的安靜。

她起了好奇心, 問道:

“安大哥的全名是什麽?”

沈淵渟默了一瞬, 沾了沾水在石幾上寫下一個‘時’字。

“安時?”

虞時嬌默念了聲,“安大哥和我名字裏有字是一樣的。”

她笑起來,也仿照著他的樣子在石幾上寫下‘虞時嬌’三個字。

她的字清秀姝麗,是他曾一筆一劃教過的簪花小楷。

這些過往仿若刻印般在嬌嬌身上留下了痕跡, 永遠無法磨滅, 沈淵渟突然覺得滿足, 日後無論如何,嬌嬌都記得他, 無論愛恨,她都忘不了他。

他總是勸自己,這樣就夠了,可卻還是忍不住想要來見她。

賀州這樣猛烈的疫癥,他卻毫不猶豫地闖進來,昔年明明最看重權勢,可如今卻也能放下,只是如今最想要的,倒是沒辦法強求了。

借著月色,他能看到嬌嬌臉上的柔意,她是輕松的,即便是在這生死一線的寧安鎮內,卻也始終心懷希望。

他曾派人去調查嬌嬌在相府中的事。

她在相府是最不受歡迎的存在,即便是仆從也可以隨意踩幾腳,虞氏實在不是個好相與的,下了令叫人不許理會嬌嬌,嬌嬌便只能與奶娘終日縮在小院裏。

可即便如此,入了深宮的嬌嬌卻還是一門心思撲上來,想要待他好,是他看不清自己,也傷害了嬌嬌。

今夜的夜色太美,虞時嬌一時也有些恍惚,她竟突然覺得,面前的安大哥與那人好像。

江北的一切回憶都顯得太過久遠,即便是才過了jsg三年,她卻覺得有一輩子那麽久。

曾經她以為她和沈淵渟便只能糾葛到死,卻沒想到最後他卻放了她。

許是覺得無趣吧,世家大族的小姐無一不是容貌嬌美、琴棋書畫精通,她這樣一門心思撲上去的,沈淵渟最不缺了。

無論是太子還是皇帝,都有無數人心悅他,當初追著不放也不過是不甘心她竟敢逃罷了。

她搖搖頭,試圖把這人從腦海裏驅趕出去,有意無意問道:

“安大哥可有心悅之人?”

心悅之人?

不知為何,虞時嬌總覺得面前之人的臉色有些奇怪,她和他對上眼神,被裏面洶湧的感情嚇到,直接偏過頭,

“既無事,那我先回房了,明日還要繼續施藥。”

她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似乎是在躲避什麽。

留在石幾旁的沈淵渟坐下,拿起方才被她喝過一口的茶盞,輕輕抿了口。

看著石幾上並排著‘安時’、‘虞時嬌’,兀自笑了。

暗十三從樹上躍下,跪地回稟道:

“陛下,屬下如今已與剩下的暗衛取得聯系,之前截殺之人武功路數不凡,想必是出自一門一派,暗一已前去調查了。”

沈淵渟點頭,吩咐道:

“明日去找些糕點來,不必太過精細,別叫人看出端疑。”

“是。”

暗十三領命退下,他這些日子也看明白了,陛下是為了虞姑娘來的,可虞姑娘卻心有顧慮,因而陛下才隱瞞身份親近,他定然不能露了餡兒。

等著寫上二人姓名的水跡完全消失,沈淵渟才站起身,他站起身時身形搖晃了下,轉瞬扶住石幾才沒摔倒。

以往這樣的情形也不是沒有過,但沈淵渟卻覺得有些不對勁。

近些日子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胸悶頭暈。

他沈下思緒,禦醫說他近些年氣血兩虧,便是頭暈目眩也是有的,輔以藥膳便好,不必擔憂,這藥膳自來了賀州,他便沒有再用過了。

從袖口裏掏出一粒藥丸,這藥是禦醫專門做給他用來補身體的,如今嬌嬌還在這裏,他想同她多相處些時日,即便是硬撐也要撐下去。

夜裏,沈淵渟便覺頭痛欲裂,他昏昏沈沈的,嗓子如刀割般難受。

暗十三在他身邊喊他,可他卻吐不出一個字。

“陛下?”暗十三把手放到陛下的額頭上,發覺這處早已滾燙不止,立即就要去請禦醫過來。

元淩帶過來的禦醫如今就在城守府內,陛下不願意暴露身份,那便擄過來一個為陛下看病。

他剛要走,就被沈淵渟叫住,

“去、去找嬌嬌。”

以身入局,這一場病何嘗不是個機會。

沈淵渟病得荒唐,他甚至想用苦肉計來挽回嬌嬌,昨夜嬌嬌未曾回應他的愛慕,他擔心嬌嬌會因此事遠離他,可如今他病了,嬌嬌自然會舍不得。

張元說的話裏,有一句是對的,嬌嬌心善。

路邊的野兔她尚不能置之不理,如今他病了,嬌嬌自然不會不理他。

即便是作為安時,他也要爭取一番,他最明白嬌嬌了,也最清楚她喜歡什麽,她定會再喜歡上他的。

暗十三不知陛下心中計量,可想到虞姑娘也是醫者,暫且先去找了虞姑娘。

他出來時,虞姑娘正在同其他人一起淘洗今日要用的物件,他不做停留,立即上去焦急道:

“虞姑娘,陛……我兄長病了!您、您去看看吧!”

“安大哥病了?”

虞時嬌心裏沈下來,立刻放下淘洗的空碗,率先去了安家兄弟的房間。

平日裏精神奕奕的人如今病弱三分,躺在床上時呼出的熱氣成了一片冷霧,裸露在外的耳廓紅了一遍,喉結上下起伏,似乎脖頸上出了一片細小的紅疹,虞時嬌心道不妙。

醫館裏勞作的人每日都要喝一碗藥來以防備患上疫癥,可如今身體尚好的安大哥倒下了,這醫館裏的人要如何?

她上前為安時把脈,脈象虛浮無力,任誰也知道,這是病了。

她立即掏出玉瓶,把僅剩的清毒丹給了安大哥。

這要能袪百毒,便是普通病癥也有益氣提神之效,安大哥是個好人,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不管。

病來如山倒,沈淵渟從未想過這次病來勢洶洶,他病得分不清虛實,偶爾能感覺到一人在他身邊照顧,幫他細心地替換濕帕子,還會餵他吃藥。

這藥實在是太過腥苦,他平日能把這藥眼也不眨地喝下,可如今卻不想喝。

有時沈入夢境時,夢裏便是嬌嬌當初喝藥時的場景。

他甚少見到嬌嬌喝他賜下的補藥和涼湯,唯有的幾次還是他利用她中毒一事恢覆太子之位。

那時嬌嬌病重,幾乎是命懸一線,他能感受到手下的呼吸變得微弱,細弱的脖頸在他手下,一下便能折斷,這人的性命被他把弄在鼓掌之間,實在是太過脆弱。

他起不了什麽立刻要她死的心思,明白這不過是放在身邊隨意逗弄的一只小麻雀。

那時候他是如何想的,鈺貴妃把止息香送來時他便知道裏面有毒,只是還是賜給她用了。

這香裏的星草毒能叫人夜不能寐,精氣神一日比一日差,只有他來時,這香才會停用。

所以當初嬌嬌便反常地想黏他,她並不知有毒,只知若是他來,她今夜便能安寢了。

後頸處紅疹癢得讓他想把一層皮扒下,可他卻未動一下,心裏想著嬌嬌當日是否也是這般難受。

當初一次又一次,每一次的利用他都沒想過她會如何,畢竟虞時嬌對他而言,不過是個用得趁手的工具。

可卻他栽得個徹徹底底。

他真的錯了,如今連苦肉計也用上了,嬌嬌不知這人是他,便會關心他,還會親自餵他喝藥。

他許久沒見過嬌嬌這樣關心他了。

後來他把她關在乾清宮裏,甚至用鎖鏈鎖住她,可她對他只有滿心的厭惡,再也不會關心他了。

他汲取著一點可憐的關心,早已幹枯的心像是又活了過來。

面前的嬌嬌梳著利落的發髻,只有一支不起眼的木簪挽起,眉眼如畫,明眸皓齒,眼裏滿是對他的關心。

沈淵渟拉住她,忽然有些可惜自己不能說話,但卻想到了什麽,拉過了嬌嬌的手。

他剛拉住時,嬌嬌明顯有些抗拒,但見他是在手心寫字便又忍耐住了。

虞時嬌的手不似三年前那般柔軟,她指腹處有了一些細微的薄繭,可幾根手指還是凝若新脂,他有些緊張地握住,在手心裏一字一頓寫下:

‘多謝虞姑娘’

虞時嬌見他寫完,才把自己的手抽出來,朝他莞爾一笑,“安大哥不必客氣,你如今的癥狀有些像是疫癥,不知你可願讓丁師姐嘗試為你治療?”

丁瑤那日聽元淩說了以毒攻毒之法,便把自己鎖在了房裏半個月。

她精通毒術,自然明白元淩所說的可行,如今神醫谷眾人想遍了主意,可還是找不出治療疫癥之法,何不若以毒攻毒試一試。

她對此法有信心,可若是用重癥區的病患試藥,怕是有什麽意外還不待自己醫治,人便沒了。

最好的法子便是找些輕癥之人,先循序漸進慢慢治療,若是中間出了什麽意外也能及時叫停,再來這些輕癥之人大多是青年人,若是真的中了毒,身體底子好,解毒後恢覆得也快。

這法子其他人大多都反對,可虞時嬌卻覺得可行。

安大哥病得這幾日,暗二哥每日都坐立不安,他們兄弟情誼深厚,可安大哥病勢來得太快,短短幾日便如此嚴重,還不如讓丁瑤師姐試一試。

她開口,沈淵渟自然不會拒絕,別說是試藥,即便是要他現在去死,他也不會拒絕。

他答應得太快,倒叫虞時嬌有些不好意思,“安大哥不再想一想?這法子尚無人試過,若是失敗了……”

她話還未說完,沈淵渟便把她的手握在手裏,一筆一劃寫到:

“我相信你。”

兩人的手掌緊緊貼在一處,又是這樣親密的寫法,虞時嬌只覺得心臟跳得有些快,她擡頭望向安大哥,那雙平日裏沈默無波瀾的眼眸裏滿是信任。

張大哥和孟大哥喜歡她,卻只jsg把她當做憐惜的對象,可安大哥不一樣,安大哥信任她,願意為了她一句話便願意試藥,即便稍有不慎就會死,可他還是願意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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