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檻花籠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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檻花籠鶴

“自然是可以。”沈淵渟重新挽起她的手, 力道很重,讓她沒辦法逃離,“只是嬌嬌跟我提要求, 得用什麽換才行。”

虞時嬌靜默了片刻, 還是問他,“用什麽來換?”

“陪孤去逛燈會吧。”

今日並不是什麽佳節,哪裏有什麽燈會?

直到傍晚雨停後被沈淵渟帶到街上,虞時嬌才反應過來,這是去姻緣廟的路。

沈淵渟不知用了什麽法子, 造了整條街的燈景。

她能看到這條路上的小攤販在四處叫賣,而路上也有人在小攤上挑選好看的花燭。

還有一支舞龍的踩高蹺隊伍, 她看著由十人舞成的金色巨龍在篝火裏不斷變換姿態, 她身旁都是叫好聲, 還有踩高蹺的jsg人來要賞錢。

她以前從未看過這樣精彩的表演, 在小桃村時村裏確實有路過的班子被富商包下來演些雜耍,可遠比不上這裏的熱鬧。

她被氣氛調動,眼裏是藏不住的欣喜,跟著高蹺隊伍走了有一會, 就見前面有一處捏泥人的。

上一次她求了殿下才能去捏一個肖似殿下的泥人, 可如今沈淵渟親自拉她到泥人攤位前,要老婆婆捏一個同她兩人一模一樣的。

“夫人如今可是和心上人長長久久了?”

她說這話,虞時嬌才認出,這是那夜乞巧節上為她捏泥人的老婆婆。

那夜她也是這樣告訴她, 去了姻緣廟求了同心鎖, 一同看過煙火, 兩人便會長長久久。

那時她滿懷期盼,如今卻如同那個掉落在地再也擦不幹凈的泥人一樣,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反倒是沈淵渟答:“多謝婆婆,我和夫人會長長久久的。”

他接過泥人,以一種強勢的態度把東西塞進虞時嬌手裏,“嬌嬌,我們去姻緣廟掛同心鎖吧。”

姻緣廟裏沒有什麽人,大概是沈淵渟想要一些清凈的場所,他拿出一支鎖牌,上面寫著:

‘願殿下歲歲平安,嬌嬌能陪殿下長長久久。’

“這是嬌嬌在乞巧節那日許下的心願,放在蓮花燈裏如何能靈驗,還是和孤一同掛在同心鎖上才好。”

他手握同心鎖,眉眼含笑,骨節分明的手把虞時嬌被風吹亂的發絲捋好。

虞時嬌躲了下,在乞巧節許下的心願?

曾經是,但如今她卻只想逃。

但說好今日陪他逛燈會便能去見陸景湛,她也不做打擾,只是看著沈淵渟把帶著她曾經期盼的同心鎖掛到樹上。

漫天的煙火,沒有人聲鼎沸,她靜靜地看著煙火,頭一次希望月老不要靈驗。

她不想同沈淵渟一直在一起,也不會再喜歡他。

“嬌嬌,孤今日還給你帶了禮物。”

江海上前,打開抱了一路的匣子,露出裏面的八角兔子宮燈來。

這兔子宮燈還是如她半年前見過的一般好看,惟妙惟肖的兔子在月光下顯得活潑可愛,轉動之間將各個情態的兔子都展示了出來,精致小巧,十分可愛。

可她現在看來,卻覺得無比醜陋。

華麗無比的宮燈照出了彼時她的落魄,她再也無法忍耐,把宮燈一下打散。

即便是知道這會惹怒沈淵渟,她還是不想再見到這宮燈了。

“嬌嬌不喜歡這宮燈?”沈淵渟聲音裏滿是寒意,這幾日的溫潤面孔再也難以維持下去,他周身陰戾,叫人膽寒。

“不喜歡孤便殺了制作此燈之人,好不好?”

他總是這樣,她若是不滿意,不願意收下,那便威脅恐嚇,她願意收下,他才滿意。

她是他握在手心裏的金絲雀,他可以為她提供精細的吃食,也願意提供錦衣玉食的生活,唯獨不喜歡她忤逆。

這又算什麽喜歡?

“原來殿下知道我想要這宮燈。”

她問的是乞巧那夜,明明知道她想要,可沈淵渟還是把宮燈給了嫡姐。

泥人是這樣,放在蓮花燈裏的心願是這樣,如今的兔子宮燈也是這樣,他從來都知道她的心思。

“殿下何時知道我心悅殿下的?”

她問出來都覺得可笑,明明她把喜歡表現得如此明顯,便是被欺騙至此,還會因為她的一個吻心悸難平,沈淵渟又怎會不知道?

她突然就明白沈淵渟為何如此這般,是因為她給了他太多自信,只要是他略一招手,她便會回來搖尾乞憐。

沈淵渟原本的怒氣被打斷,心裏不知是什麽感覺,總覺得若是不好好解釋,他便要真的失去嬌嬌了。

可要怎麽說?如何說?

她的喜歡幾乎是明澄澄地擺到了所有人面前,每一次面對他時的忐忑,見他時欣喜,動情時藏不住的想要親吻他,被拒絕後濕漉漉的眼神。

很難猜不到,她喜歡他。

虞相府裏一窩狐貍,生出了一只什麽都不懂的兔子,不同於宮中之人的兩面三刀,她永遠赤忱。

沈淵渟試探她,冷落她,縱容人欺淩她,也總是在她身上宣洩私欲,可她像是不長記性,被欺負了也不知道,還會懷揣著喜歡來見他。

她同所有人都不一樣。

這江北城內,禁宮之下,權利傾軋,誰不是戴上兩幅面孔,可唯獨他的籠中雀不一樣。

他也不知何時便決定豢養這只蠢笨的小麻雀,可寵物為了主人身死,也是應當,他本以為他不會在意。

那時的他估計也沒想到自己會為了去江陵找她,不顧在江北的謀劃。

得知他和嬌嬌無法有子嗣的那一刻,他是後悔的。

明明在與虞慕雪成婚前他已經動了和她有一個孩子的念頭,甚至為此沒和虞慕雪圓房,他總覺得若是做了,嬌嬌怕是會難過的。

他不在乎虞時嬌如今的冷言冷語,是因為他覺得,嬌嬌早晚會原諒他。

她那樣喜歡他,自然會原諒他。

即便是不願意又如何?

帝王家只有掠奪,想要的東西,無論是帝位還是嬌嬌,他都會搶過來。

掠奪是他的本性,改不好了。

希望嬌嬌早些心甘情願同他在一起。

他在心裏笑笑,覺得能把人鎖起來也不錯。

慧智要他不要強求,可不知能算出這些的大師,是不是知道讓自己身死的那場山崩是他做的。

死人的話有什麽用?他想要的,會自己搶過來。

“孤何時知道的不重要,孤只想知道現在嬌嬌還喜歡嗎?”

他眸光詭異,像是一頭兇獸馬上要暴露本性,將自己所有的利爪展現在人前。

察覺到危險的虞時嬌沒有答話,她看不清沈淵渟,一直都是如此。

他說的喜歡她看不懂,他的不喜歡她也看不懂。

她不回答,卻叫沈淵渟暗暗覺得可惜,若是嬌嬌告訴她不喜歡,他便能名正言順把人鎖起來了。

只鎖在他能見到的地方,日日如此,再也不用擔心她會逃。

沈淵渟倒是信守承諾,虞時嬌第二日便見到了陸景湛,還是在曾經的那間包廂,那時她只以為陸景湛是母親舊識之子,卻不想彼此竟是世間唯一的血親了。

仔細看來,二人也是相似之處的,陸景湛的眼睛很像母親。

她拿出屬於母親那塊竹節雕紋玉佩,一時有些哽咽,“表哥,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自然!”陸景湛喜不自勝,他原本以為虞時嬌會怪他未能早點來找她,讓她平白受了這麽多罪,可未想到竟然擔心他不認她,

“日後你我二人便是親人,你有什麽事盡可和表哥說,表哥都答應。”

他對嬌嬌的虧欠實在太多了,當年他試圖考取進士來見盛帝,揭發虞相的真面目,卻不想被虞相的人發現,不僅斷了仕途,還叫虞相起了警惕心,害死了姨母。

若不是他太過冒進,恐怕姨母如今還健在,嬌嬌也不會幼年失怙。

他不想隱瞞嬌嬌,把以前的事說了個齊全,又告訴她當初自己是被書院夫子收養才躲過一劫,夫子是大儒,門徒眾多,便是虞相也不能無憑無據便動他。

他又隱藏得好,虞相也不能確認他的身份,自然只能作罷。

他幾乎是懷著忐忑的心告訴嬌嬌這些往事,怕嬌嬌因此怪罪他。

虞夫人在虞相的默許下害了姨母的事他也未曾隱瞞,說到這裏時陸景湛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他怕嬌嬌怪他。

“嬌嬌,當時我年輕氣盛,從未想過此舉會害了姨母和你。”他面露苦澀,這事每日午夜之際都是他揮不去的噩夢。

虞時嬌搖搖頭,眼淚一滴一滴地打下來,“不怪陸表哥,若不是虞相和虞夫人做賊心虛,娘親也不會出事。”

她身在相府,自然清楚虞夫人有多忌憚她和娘親,便是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相反表哥這些年臥薪嘗膽,終於能叫娘親沈冤得雪,她應該感激才是。

若是陸景湛有錯,那當時因樣貌招來全家之禍的娘親恐怕在地下也難以安眠。

“表哥這些年辛苦,我卻從不知道這些往事。”

她從未聽娘親講過,她原來還有一個舅舅,她是還有親人的。

媖姬當年為了救父只能淪為外室,這事叫陸父知道後直接被氣死了,陸舅舅也被尋了由頭打殺,只有陸景湛被送往書院,留下一條生路。

“姑姑其實不叫媖姬,她真正的名字是陸時媖。”

陸景湛說到此處也忍不住落下淚,祖父最是心疼姑姑,便是身患重jsg病,身陷牢獄時也未想過讓姑姑以身換取平安,卻沒想到姑姑自己做了傻事。

虞相帶走了姑姑還不算,還要把他們一家趕盡殺絕。

他這些年在戰場上奮勇殺敵,從一個小兵到了如今地位,皆是因為想著,他在江北還有一個妹妹在等他。

只是未想到,嬌嬌會成了太子侍妾。

他沒去提那些傷心事,反倒是同嬌嬌講了許多姑姑的事,姑姑還在時便與母親是好友,他雖然年歲小,但也記得姑姑時常帶著他去玩。

天真爛漫的小姑娘卻不想被權勢之人看上,姣好的容貌成了全家的催命符。

他忍住眼淚,仔細觀察著嬌嬌。

比起上一次見面,嬌嬌似乎清瘦了些,若出水芙蓉般的姣好容顏比之姑姑更甚,想到如今太子和二皇子的爭儲之戰越發激烈,他擔憂太子並不是真心待嬌嬌,而是為了拉攏他站在太子一派。

他如今掌管五都司馬,江北內的禁軍一半都由他管轄,他不得不防。

“嬌嬌不若和我回府?將軍府裏什麽都準備好了,我聽說你回來便叫人準備了房間,你和表哥回去如何?”

他提出這樣的想法也並不是全無理由,如今虞時嬌雖是住在東宮,可無媒無聘,當初陛下下旨時禮部連庚帖都未合過,自然不算成婚。

若是妾室也不該如此不明不白地就進了的東宮,更何況如今嬌嬌不再是無依無靠的小小庶女,她有了哥哥,整個將軍府都是她的後盾。

他拼盡全力爭取軍功,便是為了要嬌嬌能無憂無慮,過得歡樂。

即便是殿下不願意又如何,他可以去求陛下。

虞時嬌自然是想答應的,可殿下攥著她手腕的手指突然用力,像是隱晦的警告。

她明白,如今與陸景湛見一面,便已是難得了。

她不明白最近殿下在做什麽,卻也清楚,帝位已是沈淵渟的囊中之物,若是此時忤逆他,將來陸表哥又如何自處。

她搖了搖頭,“如今在東宮,殿下待我很好,我回去也於理不合,陸表哥無需費心。”

“孤會照顧好嬌嬌。”沈淵渟面上含笑,安撫陸景湛道:“何況陸將軍還有事未能處理明白,此時讓嬌嬌回去,恐怕會生出不少事端。”

“再過幾日孤便會向父皇請奏,讓嬌嬌做太子妃,陸將軍不必擔心。”

陸景湛默了一瞬,見嬌嬌樣子不算勉強,終究是同意了。

“嬌嬌,還有一事我要拜托你。”提到這事時,陸景湛耳廓有些紅,“榮妃近日我見她心情不佳,你們同在宮裏,若是可以,你能否去見見她?”

烏雲?虞時嬌自回來還未出過幾次蘭庭院,自然是不知道外面的事,她心裏也記掛著烏雲,卻擔心沈淵渟不願意放她出去,她視線幾不可查地落到他身上。

沈淵渟眸光裏劃過一絲了然,替她答道,“自然,嬌嬌同榮妃是手帕交,孤也會多照看些。”

見他這麽說,陸景湛也松了口氣,又遮掩一般喝了口茶。

待到回去時,虞時嬌還有些不舍,她笑著同陸表哥告別,借著沈淵渟的手上了馬車,可一進去就被沈淵渟壓在了馬車壁上。

兩人湊得極近,彼此吐露的呼吸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沈淵渟捏著她的脖頸,像是在把玩上好的溫玉般摩挲,帶著薄繭的指腹在頸脈上,這個位置的暧昧磨蹭叫虞時嬌忍不住全身發抖,她像是被大型動物箍住的獵物般無法逃脫。

她的腰身被箍得發疼,沈淵渟毫無顧忌地咬上她的鎖骨。

她痛得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卻助長了沈淵渟的欲望,沈淵渟確定在她脖頸上留下的紅痕幾日內無法散去,這才滿意地用唇去蹭她的脖頸,唇瓣磨蹭肌膚碾過的顫栗感叫虞時嬌忍不住去推他。

她眼眶紅著,眼尾處被打濕,落下的一顆淚被沈淵渟用指腹擦幹。

“嬌嬌今日是不是想跟著陸景湛離開孤?”

他捏著她的下頜,用唇去細密地親她的脖頸,每一下綴吻都是落在那痕跡旁邊,更加重了暧昧印記。

他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虞時嬌的腰擰碎,然後再狠狠箍進自己的身體裏,

“孤說過,你不許逃。”

他雙目赤紅,眼裏全是陰郁,低啞的聲音裏滿是癡狂。

虞時嬌流著淚去推他,發了狠地在沈淵渟身上捶打,又踢又踹。

沈淵渟不想傷她,只能盡力去鉗制,虞時嬌不認輸,狠狠地去咬他脖頸,發狠一般咬出血來。

可沈淵渟似乎一點也不介意,他扣住嬌嬌的後腦,把她整個攬在懷裏,“嬌嬌喜歡喝孤的血,日後孤便用血來養你好不好?”

他感覺不到疼痛,甚至去鼓勵嬌嬌用些力氣,這處的脈搏若是失血過多不處理,怕是真的會死,可他卻瘋得毫不在意。

虞時嬌一把推開她,唇瓣上還帶著方才咬下來的鮮艷血色,她唇角帶血,眼裏還有未褪去的淚珠,有一種瑰麗而妖艷的美。

沈淵渟牢牢盯著她,像是在看什麽心愛之物一般。

“瘋子!”

虞時嬌罵他。

“嬌嬌說得對,孤就是瘋子,所以嬌嬌最好是不要動了逃跑的心思。”

他捏住嬌嬌的下頜,直視她滿是厭惡的眸子,想起當初這雙眸看向他時的信賴歡喜,忍不住用手遮住,不想去看清她眸裏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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