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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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喲,來啦~”雲折羽翹著腿站在太陽底下吸收天地之精華,聽到腳步聲後懶洋洋地掀開眼皮。

看守他的弟子朝岳梨行了個禮。她擡手讓他們退下了。

“今天這麽晚,我還以為你不打算來了。”雲折羽從長椅上坐起來,舒展手腳。

岳梨切了一聲:“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說話像放屁。”

雲折羽皺眉:“我是根據你的腳步聲判斷出來的。好言奉勸你一句,放棄林下風吧。以你今日之力,我若與你硬拼,不是不能下山。”

岳梨差點氣笑了,合著他的意思是他一直在讓自己嘍?

士可殺不可辱。尤其是此人,她必須侮辱回去。

“別忘了當初是你死皮賴臉地讓我去救林下風。再說了,你現在下山去追殺他也沒有什麽意義。還是說你只要打敗學武一年多的他就能解除內心的執念,那你的執念也不過如此。”

岳梨說完自己心裏先爽了一把,她確定這幾句話絕對像一把利刃捅進了雲折羽心裏。

雲折羽果然面上繃不住了,三九寒天又下降三度。

“我的計劃本來是好好的。”

“好個屁。你的計劃就是要在一個和你實力懸殊的人身上獲得勝利嗎?”

岳梨根本不怕進一步刺激他。這麽多天,為了盡可能不激怒他來拖延時間,她已經忍很久了。

就算他有悲慘的身世、倒黴的過去,自己又不欠他的,憑什麽要為他的痛苦買單!憑什麽她就活該被欺騙!

不能一腳踹死他是遺憾,只能逞點口舌之快也是遺憾。

“照你這樣說,我應該怎麽做?”雲折羽突然平定下來,從善如流,歪著頭問她的意見。

岳梨在心裏罵了一句該死。他還是一如既往不按套路出牌,而這種熟悉總會撬動一些她心裏對過往同伴的不忍心。

雲折羽很清楚這點,並且靈活加以利用。

“很簡單,我是天下第一。你打贏我就等於打贏古亭、林為予、林下風、陸雲生......”她報了一長串人名,“也就等於打贏天下人。這樣你的執念就可以到此為止了。”

雲折羽臉上出現片刻空白,然後嘴角抽搐:“你真自信。”

岳梨挑眉:“你也可以反駁我。”

雲折羽腦海裏想了一圈人名,確實沒有一個例子可以反駁她。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若是再等下去,就沒有辦法跟處於巔峰時刻的岳梨過招,也沒有辦法消解我的執念了,對嗎?”

他的神色逐漸冷淡下去,開始用真正看死敵的眼神盯著她。

他被說服了。

囚住雲折羽的院子,周圍方圓百裏的人都被支走。這座在懸崖邊上的偏僻小院,如果發生打鬥,岳梨非常有把握把戰火從靈梧山引離。

時間、位置、內功,都在她的計算之內。

這時她終於露出了前所未有放松的神情:

“沒錯。你唯一的對手自始至終就站在你面前。”

是決戰的時刻了。

——

李之桃在批完手頭的最後一本公文後,把它放在了堆疊起來的公文最上面。

岳梨本來就不愛看這些,最近又有心事,積攢下很多。

小山一樣堆砌的公文終於保持不住平衡,在空中扭動了幾下,歪倒了。

她沒有扶住,公文灑落在桌子和地板上,到處都是,看起來很狼狽。

這時有弟子碰巧進來,看見這一幕便幫她一塊將紙片拾起。

李之桃瞧著他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來名字。

那弟子見她不動,臉上又露出探詢的神情,忙不疊主動開口道:“李師姐,我之前是看管楊不沾的。”

他們不知道楊不沾原名雲折羽的事情,還是這麽喊他。

李之桃反應過來,之前送過幾次飯的時候跟他打過照面。

“輪崗休息了?”

那弟子搖了搖頭說:“掌門說撤了,以後我們都不用去了。我來找找有沒有新的活幹。但是掌門好像不在。”

李之桃沒明白。

什麽叫以後都不用去了?她看了眼門外,天已經大暗。雖說冬季夜長,但這個時候岳梨一般都回來了。

她心頭一陣狂跳。能把別的弟子都支走說明岳梨有把握。她交代她要去補刀的,所以斷不可能自己去和雲折羽拼命。

但是換一種邏輯也能說通。

支走弟子是為了不牽連旁人,說讓她補刀就是為了不讓她寸步不離地跟著她。

這也是岳梨會做出來的事情。

不管哪種可能,她現在都要親眼過去看一看。

“你繼續收拾,我先走了。”李之桃把手裏的公文扔到桌子上,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等跑到囚禁雲折羽的院子外時,裏面一陣靜悄悄。

她懸著的心尚未放下,在靠近看清後再一次提到嗓子眼。

整座院子像被龍卷風掃過一樣,一片狼藉。

門窗墻瓦沒有一處是完好的,僅有的建築靠著幾根柱子搖搖欲墜。

所幸沒有血跡,她略微放松了一點。

從痕跡上看來,岳梨應當與雲折羽一同從斷崖邊一路打了出去。但遠處愁雲慘淡,很那辨別他們到底落在了那一處山峰。

就在她摸了摸地上,試探著也跳下去一探的時候,蔣儀突然氣喘籲籲地跑來叫住了她。

“我現在沒有心情處理別的事情,你去找黎雲吧。”李之桃不耐煩地說道。

“找黎雲也沒用,他在那待著讓我來找掌門,但她不在前殿。我以為她會跟你在一起。”

“長話短說。”

“哦哦!”蔣儀傻傻地點頭,他偷瞄了一眼廢墟一般的院子,心裏也覺得是出事了,“林下風回來了,要求見掌門呢!”

“林下風?他回來做什麽?”李之桃總算恢覆了一點冷靜。

“說是有辦法治療掌門的內傷。”

“當真?”她旋即轉身,“快點帶我去見他!”

“那掌門?”

“再晚就來不及了。”

蔣儀見她臉色如冰不再廢話,帶著她就一路飛奔而去。

——

雲開霧散,月亮終於露出了光芒照在山體上。

兩道人影以極快的速度糾纏在一起。肉眼看不清人,只能看見迅速變換的虛影和磅礴的殺氣。

近在咫尺的喉管和命門,只要有一人稍微松懈,就會殞命當場。

六個時辰過去,一滴冷汗從岳梨的前額留下,她的速度已經慢下來了。

但雲折羽卻越來越興奮。

前所未有強大的對手,他已經等了太多年。

為了壯大自身,天涯海角尋找林下風。他到處偷師,博覽百家,他的招式令人應接不暇,眼花繚亂。有許多是岳梨都沒有見過的。

她需要在極短的時間內反應並還擊。

雲折羽可以失誤一百次,但岳梨只能失誤一次。

再又一次化解他的殺招後,她拉開了身位,稍微喘了口氣。

神經和心臟因為高度集中而怦怦直跳,瀕臨極限。但雲折羽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一個後退的假動作卻在翻身間猛突向前。

岳梨的脖子感受到了一絲涼意,襟前的衣服被劃破。一條血線突兀地出現在潔白的喉嚨處。

一滴、兩滴、血珠像項鏈一樣往下流淌。

雲折羽有些滿意地看著他的傑作。“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躲開,不錯。”

岳梨冷漠地抹過喉嚨上的傷口,沒有回話。

她擊敗過很多對手,卻沒有殺過人。

殺人和比武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她此刻切身得體會到這一點。

一個比武比出來的天下第一未必能贏得從屍山血海裏面殺出來的人。

雲折羽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創口,就在提醒她:你還是太軟弱了。

“再來。”

岳梨用內力將手邊的積雪化為一灘水,再從中拿起時,雪水凝成了一柄冰劍。

晶瑩剔透的劍身在月色的映照下似乎有了金屬的光芒,而雲折羽被劃破的衣衫宣告了它在岳梨手中就是一把鋒利的冷兵器。

但代價是更快消耗的內力。

雲折羽不了解執劍劍法第九層,是她唯一可以取勝的契機。

用長兵器和一個空手的人交手,執刃之人總是要站點上風。雲折羽也想折枝為劍,但每次都很輕易就被岳梨削斷,只能被動躲閃。

劍法是岳梨的統治區。

“嘶啦——”

是尖銳刺破衣服,又捅入身體的聲音。

雲折羽的肩膀上開出一朵血花,冰刃毫不留情地完全貫穿了他的身體。

他一手握在冰刃上,阻止岳梨繼續發力。

冰塊的寒氣鉆進他的血肉骨髓,要將他的血液都凍結,他感覺整個人都動不了了。

“差不多可以結束了。”這一招雲折羽不可能再有還手的餘地,岳梨打算把劍抽出來。

但她沒有抽動。

雲折羽低聲笑了起來。

很冷很冷的笑聲,笑得岳梨不寒而栗。

他就這麽死死的盯著她,眼裏沒有任何失敗的頹敗,好像贏的人是他。

“但凡你的手沒有歪,一切本該結束了。”

岳梨聞言頓時警覺,但已經來不及了。

她沒想到雲折羽會頂著冰刃直接向前。

冰刀進一步切開皮肉,從頭穿到尾,他的臉近在岳梨咫尺間。

然後他擡手扼住了她的喉嚨,抓著她直接撞上背後的山壁。

一套動作在瞬間完成。

冰劍依然貫穿雲折羽的身體,但他視若無物。冰冷的疼痛沒能麻痹他的身軀。

“你已經沒有多少內力了對嗎?但你用盡全力的一擊還是從心臟偏向了肩膀。”雲折羽的手慢慢收緊,“你就是學不會殺人。”

岳梨想要一掌拍開他,卻像棉花打在了鐵板上。

他說得對,她凝聚剩餘所有內力打出了一擊卻在緊要關頭下意識偏開了劍鋒。

她又忘了,這場戰爭只有你死我活。她放棄了殺人,就要被殺。

肺裏貯藏的氧氣漸漸用完,她感覺眼前逐漸模糊了起來,變成白糊糊一片。

就在她要暈過去的時候,雲折羽把她扔開了。

岳梨的頭毫無遮攔地撞在崎嶇的山石上,劇烈的疼痛讓她再一次清醒過來。

而就在她猛呼吸了幾下,又要爬起來的時候,雲折羽的影子再次出現在她前方。

他好像不打算給她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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