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關燈
第 63 章

因為周滿雲的離去,周蘅開啟了地獄式的工作模式,沒兩周就被累病了,南庭知堅決不許她再出去奔波,強迫她在家休養,又讓周冰搬回來監督她。

周蘅這麽些年來一直忙忙碌碌,從來沒有休息過,即使帶著周滿雲出去旅行,她也在各種間隙中把工作處理得妥妥當當,這會兒因病放了個假,本想著很快就能好,然後繼續工作,哪成想這一歇,好多病都找上來了,只得走上求醫問藥之路,溫鈺也拜訪了幾位專業醫生,從食療的方向幫著周蘅調理身體。

每回都是溫鈺在家做好了湯水再送過來,但最近陸行章的老毛病犯了,在家裏休養,溫鈺為了照顧他,不方便出去太久,所以逢周冰下班早,就她過去取,要麽就是趕上陸火在家,讓他跑個腿兒。

今天又是如此,溫鈺打電話問陸火回不回家,陸火說快到了,溫鈺讓他快點上樓,她今天做了個湯,已經裝好了,讓他給周蘅送去。

陸火把車開進小區,暫時停在樓下,進家看到桌上放了一個打包好的超大保溫袋,這可不像是一個湯的樣子,他拎起來掂量掂量,很沈,不由得說:“這是煲了多少湯?喝不完不得壞了麽?”

溫鈺提醒他要輕拿輕放:“一個湯,四個菜,還有一籠饅頭,你周姨吃點家裏蒸的饅頭,對她的身體好。”

陸火拎著袋子就往外走,路過臥室時向裏面探頭喊了聲爸。

陸行章對他揮揮手,讓他快走。

陸火下了樓,驅車到了周蘅這兒,周冰應該是剛洗完澡,頭發還濕著,她總這樣,洗完澡不愛吹頭發。

周冰正餓得前胸貼後背,陸火來救急了,她急吼吼地撲過來接過袋子,把飯盒拿出來打開,用手捏了塊肉擱嘴裏嚼吧嚼吧咽了:“我的天吶,這是人間該有的美味嗎!”

陸火遞給她一雙筷子:“別用手抓著吃。”

周冰把手指頭放嘴裏砸吧砸吧:“我洗了手了,幹凈的。”

陸火給她抽了張濕巾:“跟你說多少遍了,不是洗不洗手的問題,是習慣問題。”

周冰塞了滿嘴的菜,連聲應著:“嗯嗯嗯。”

周蘅拿碗盛了湯:“慢點吃,多嚼幾下,對胃好。”

周冰哪裏顧得上,什麽細嚼慢咽啊什麽減肥啊,統統拋之腦後,就著菜吃了兩個饅頭,待她吃飽喝足,便想找個地兒攤肚皮,見周蘅跟陸火還在不緊不慢地吃,她挪到沙發上去攤著,冷氣開得足,吃得又高興,心情非常放松,攤著攤著就迷糊著了。

模糊間感覺有人給她蓋了毯子,聽到周蘅和陸火在聊天,等她醒過來時,月光已經鋪滿了客廳,她坐起來,發現電視還開著,她從茶幾上拿遙控器準備關電視。

“別關,我還看呢。”陸火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過來。

“我以為你走了呢。”

“睡了一覺,剛醒沒多會兒。”陸火調整了下姿勢,“吃宵夜嗎?”

“吃什麽?”

“美食街那邊有個小龍蝦店,蝦肥味道好。”

“那現在走吧。”

陸火把身上蓋著的毛毯拿下來疊好:“走吧,拿上防蚊噴霧,那邊樹多,有蚊子。”

周冰跑去翻出防蚊噴霧塞進口袋裏,她對蚊子過敏,被咬上一口,會腫一大片,癢得鉆心入肺,撓破了都不罷休,一到夏天就過得腥風血雨的。

陸火關掉電視,跟周冰一起往外走,快到門口時,突然聽見一丟奇怪的聲音,他停下穿鞋的動作,警覺地豎起耳朵細聽,似乎是有人在哭,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周冰扯了他一把:“穿鞋走呀。”

陸火問她:“你聽見什麽聲音沒?”

周冰見怪不怪地說:“周女士在哭呢。”

陸火有些差異,但看周冰那麽淡定,便知道這已是常態:“一直這樣嗎?”

周冰點頭:“嗯,她自己以為蒙著被子哭我會聽不見,已經好幾天了,每天晚上這個點兒哭,大概得哭一個多小時。”

陸火往周蘅的房間那邊看了兩眼,穿鞋出門,看來周滿雲的去世對周蘅的影響挺大,她的情緒應該是積壓已久,就是不知道通過這種方式能不能宣洩得掉,估摸還得跟溫鈺說一聲,讓她抽空過來看看周蘅。

兩人在電梯中,望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各自想著心事,電梯門開,周冰亦步亦趨地跟在陸火身後,找車,開鎖,上車,她坐在副駕駛位上,頭靠著車窗,手指摳持玻璃。

車子開了半天,陸火側頭瞅了她一眼,說:“請你吃小龍蝦還不開心啊?”

周冰沒搭話,半天才說:“她總這樣也不是事兒。”

陸火聽出她語氣裏的不安,知道她心裏擔心周蘅,但見她這樣說,肯定是已經有了主意,於是問道:“你想怎麽做?”

“我想去幫他倆,讓南庭知陪著周女士出去走走,散散心。”

“你自己的工作呢?辭掉?”

“還沒考慮好,我又不太想放棄我自己打拼出來的工作。”

“你先別著急做決定,和他們一起商量看看。”

“嗯。”

兩人到了美食街,點了兩份小龍蝦,等待小龍蝦上來的間隙,周冰給南庭知發了幾條信息,說了說周蘅的狀態,又說等他回來,有事想和他商量,想了想,再添一句,你少喝點酒。

南庭知把跟周冰互相發的信息來來回回看了幾遍,又往上翻了翻,有幾條是語音,他逐一點開,從頭聽到尾,身旁的人見他自從把手機拿出來後就開始嘴角掛笑,不由得問他:“女兒來信息了?”

“是呀,讓我少喝酒。”

“還是姑娘知道心疼人,真羨慕啊,我家那小子每次跟我發信息都是要錢,從來也不關心關心他爹是死是活。”

南庭知的心裏美滋滋的,說:“你一次多給點兒,摳搜的幹啥。”

“這不是給多給少的問題,是意識問題,意識沒到位,我給一百萬都能花得幹幹凈凈。”

一旁有人接茬說:“兒子就得打,你不打,他就上房揭瓦,要是女兒就不能打了,女兒得富養,捧在手心兒裏,要啥給啥。”

“富養可不是這個富養法兒,錢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思想和意識,否則保護得太好了,回頭爹死了,她自己又沒啥生存能力,就被人給撕吧嘍。”

“兒子女兒都得好好培養,咱掙一輩子錢為了誰,不就是為了小崽子們嗎,要是他們守不住財,咱掙那麽多幹啥。”

南庭知默默地聽他們討論,覺得自己挺愧對周冰的,說到對她的教育,他除了給錢,旁的什麽都沒給,一切都托了溫鈺和陸行章的福,沒有他們幫著帶周冰,他也沒這份兒好福氣。

周冰剝蝦剝得正樂呵,擱在桌邊的手機亮起,她瞅了一眼,是南庭知給她發的信息,只有四個字:爸爸愛你。她沒理會他,繼續剝蝦,她是個幸運的人,她的成長並沒有因為缺少親生父母的陪伴而缺失什麽,他們一直以另外一種方式在愛她,而她,也愛他們。

陸火剝了一碟子蝦遞給周冰,她不要,說他剝得太幹凈了,沒滋味兒,陸火又拿回來倒進湯汁裏:“這樣吃不就行了嗎?”

周冰撇了他一眼:“我喜歡嗦蝦頭和蝦殼,你不懂。”也不曉得誰發明的,啃大骨頭或者剝小龍蝦的時候非得戴個一次性手套,在她看來,有時候吃某些食物時,只有直接上手抓,與食物零距離接觸才能感受到沁人心脾的美味,越是吃得精致,越是失了本真,把手弄臟了又能怎樣,用水洗洗就幹凈了呀。

南庭知回來後,周冰召集爹媽開會,將自己的想法跟兩人說了,他們十分讚成,又說創業容易守業難,雖然需要放棄她辛苦打拼的事業,但是要守一份業可比她之前的工作要難數百倍,她得做足心理準備。

於是給了周冰半年時間,讓她先從各部門輪崗,雖然日子短,不能了解地非常透徹,但憑借她的聰明伶俐,完全夠了,周冰早出晚歸地熬了幾個月,中秋前夕,爹媽跟周冰說他倆提前放個假,然後把挑子撂給她,倆人出去耍了,周冰一臉懵逼,不是,我還挑不起大梁呢,你們這二位是不打算繼續幹了嗎?

南庭知說你行的,反正有事問老崔,他會幫你搞定。

周冰只想吐血,早知如此,她花錢給他倆雇個職業經理人不行嗎,何必搭上自己呢,但已經跳進了這個坑,半途而廢的事情她也做不到,只能咬牙忍了,中秋節那天,別人都休了,她沒得休,在辦公室處理完所有活兒以後才回家,桌上是陸火給她帶回來的飯,他們中午聚餐,她沒去,就給她單弄了一份,她坐在桌前慢慢地吃完,抱著陸火不撒手,說她已經確定了她就是撿來的孩子,爹不疼娘不愛,陸火摟著她好生安撫了一番,才把情緒穩定下來,就接到了南庭知打過來的視頻。

兩人那邊非常安靜,似乎是在山上,周冰看到他們裹著厚厚的羽絨服,身旁生了一堆火,上面架了個鍋,裏面煮著東西,不曉得是什麽,冒著好大的熱氣,南庭知跟她招手,下一秒就調轉了鏡頭,問她能看到星星嗎?

周冰仔細瞅了瞅,說能看到。

南庭知說,送你一輪圓月和滿天星星做中秋禮物。

周冰一頭黑線,她在這邊也能看到月亮和星星啊,大過節的倆人把活兒丟給她,爬山上去吹風看月亮看星星,她這個爹是真“浪漫”。

南庭知跟她說他和周蘅這些天走了哪些地方,吃了什麽東西,又說回頭帶她一起體驗體驗。

周冰趕緊說不想去體驗,跟他念叨半天,又聽他說發了照片給她,可漂亮了,讓她看,然後就關了視頻,周冰打開手機查看照片,一張是周蘅和她身後漂亮的煙花,一張是他端著大茶缸吃餃子,一個一如既往的優雅,一個拋卻了平時的束縛回歸天性,周冰也發了張自拍過去,說我快累死了。

“你看他們,紅光滿面,再看我,灰頭土臉。”周冰摟著陸火的脖子來回蹭,“我覺得有必試試那個方法。”

陸火被她蹭得發癢,問她:“想什麽鬼主意呢?”

“采陽補陰。”周冰說著,上手將陸火的衣裳扒了,“我不管了,我也要放假,做三天三夜。”

陸火笑她做夢吧,回頭他沒累死,她累死了,周冰說我怎麽會累死呢,陸火說叫太大聲,力竭而亡。

兩人早上睡到上午九點才起,刷牙洗臉的功夫,聽見門響,周冰咬著牙刷出來看,頓時覺得魂兒都沒了,溫鈺和陸行章拎著兩包東西站在玄關處,正在換鞋,見著她,溫鈺向她揚了揚手裏的袋子:“你爸說你這幾天熬得黑眼圈都出來了,讓我過來給你做點好吃的,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接,想著你是沒睡醒,就直接過來了。”

聽見衛生間有嘩嘩地水聲,溫鈺又說她:“刷個牙怎麽不關水龍頭啊。”

周冰想回身關門,卻已是來不及,溫鈺眼尖,看到了在洗臉的陸火。

誰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場景,兩對父母極少來他們的住處,一是覺得打擾他們的私人空間,二是他們經常回去,所以兩人毫無顧忌地在對方那裏夜宿,一直以來都相安無事,結果因為爹媽的“擔憂”,就將隱瞞的事情曝光在父母面前。

“怎麽回事兒?”溫鈺看到兩個人都穿著家居服,一些可疑的痕跡遮都遮不住,這讓她一時無法接受,心都梗了,陸行章讓她放緩呼吸,她哪裏緩得了。

周冰剛要開口,溫鈺制止了她:“讓陸火說。”

陸火只說了一句我們在一起了,就被溫鈺掄著瑜伽棍劈頭蓋臉地抽:“喪盡天良啊陸火,你怎麽下得去手,她是你妹妹!”

周冰上去攔著:“媽媽別打了。”

溫鈺喊陸行章把周冰拉走,接著打:“她還小,不懂這些,你比她大那麽多,你不懂嗎!”

“她是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你怎麽做得出!”

“你這是往我心上戳刀子!”

“問你的時候還瞞著,說了一堆什麽鬼話!”

溫鈺邊打邊罵,陸火也沒躲,任她打,後背火辣辣的痛,周冰被陸行章拉著胳膊低聲告誡她說他們這事兒做得不對,這會兒別去火上澆油,她只能抿著唇站那兒看陸火挨打,她不願意公開便是因為溫鈺,她知道這對於長輩來說是件很難接受的事情。

一個人的生活圈子本就不大,無非是家人朋友和相熟的鄰裏鄰居,誰家有個風吹草動,不出一天就能傳十裏,親戚們的看法,鄰居們的閑言碎語,她和陸火可以不在乎,但是長輩們不行。

“我也是老眼昏花,就沒看出來你對她動了這種壞心思。”溫鈺打累了,嗓子罵啞了,扔了棍子坐在沙發上自責,周冰松了一直緊握的拳頭,過去挨著溫鈺坐下,沒出聲兒,只是去撈她的胳膊,向她示弱,溫鈺本不想理她,但又心有不忍,“他欺負了你,你怎麽不告訴我?”

“我倆是相互的,沒有誰欺負誰。”周冰極為坦誠,“只是不敢跟你們說。”

溫鈺看著她:“我們要是沒發現呢,你們就這麽過一輩子?”

“嗯。”

“真是任性!”萬年不發火的陸行章這回也生了氣,“你們以為這只是你們自己的事情嗎?把父母置於何地?”

周冰低了頭不說話,陸火忍著痛開口:“是我考慮不周。”

“是我要這麽幹的。”周冰見陸火獨攬了責任,不願讓他再被父母打罵,於是也往自己身上攬責,“我還幹了更任性的事。”

溫鈺和陸行章齊齊地看她,只聽她緩緩地說道:“我帶陸火去領了結婚證。”

他們都知道周冰會做一些讓人出其不意的事,原本只是以為他們在一起不過是年輕男女的戀愛,分分合合說不準的事兒,擔心他們日後沒感情了分手了會陷入尷尬境地,哪成想還有更超範圍的事。

“你們還幹了什麽?”

“懷孕了嗎?打算生了孩子藏起來嗎?”

真是要把人給氣死!陸行章和溫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站起來往外走,再在這兒待一分鐘,他們怕是要把倆人都給打死,還是暫時分開,冷靜冷靜比較好。

他們一走,周冰忙去查看陸火的傷,後背滿是錯綜覆雜的血印子,溫鈺這是下了死手在打人,她頭一次見溫鈺生這麽大的氣,去藥箱拿了藥膏幫陸火塗傷處,問他:“怎麽辦?我們是不是過分了?”

“給大家點時間。”陸火早已做好被父母打罵的準備,這一天終於來了,他倒放了心。

“那他們一直像現在這樣生氣呢?”

“不會的。”

周冰拿了把小扇子在他後背上方扇風:“疼嗎?”

“還行,棍子沒打折,還是留情了。”陸火趴著不動,以他所做的心理準備,想著得被打斷一條腿,現在只受了些皮外傷,比預想的要輕多了。

周冰低頭親了親陸火,她即沒挨打也沒挨罵,全由陸火一個人受了。

中午,周冰接到了南庭知的電話,那邊上來就問她:“真的假的?”

“真的。”

“結婚證不是偽造的吧?”

“貨真價值受法律保護的。”

“好,知道了,我們明天往回趕。”

“你們不會也要來打我們吧?”

“不會,只要你幸福開心,無論你和誰在一起,我和你媽媽都支持。”

周冰松了口氣,她小聲問爹媽:“我們是做錯了嗎?”

“有錯的地方,但也不全錯。”這回是周蘅回應了她,“你們瞞著我們,這是錯,但你們相互喜歡,這不是錯。”

周冰有些感動:“謝謝媽媽,謝謝爸爸。”

跟周冰說完,南庭知讓她把電話給陸火,說有些話要單獨跟陸火說,周冰把手機遞給陸火,想要一起聽,結果就聽南庭知要求陸火關掉免提,去臥室,不許周冰聽,陸火向周冰擺了擺手,拿著手機走遠了些,邊聽邊應聲,周冰一句讀沒聽到,待陸火放下電話過來,她問他南庭知說了什麽,陸火說沒什麽,就說讓他好好待她,周冰才不信,他們才不會只說了這麽一句話,但陸火不說,她也懶得再問。

接下來要面對的是風還是雨,她也不知道,總之溫鈺很生氣,她也挺愧疚,但不後悔。

還有一章完結,大概明天晚上更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