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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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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就知道了

我步上馬車,馬車開始前行。

在小小的顛簸中,我眉心緊鎖。誠然我不困,但我仍閉上了眼,透進來的絲縷微風泛著點點涼意。紅,蔓延進無邊的黑色中。高山為之遮掩,原野為之沈淪。

“你,看到了什麽?”

一道破空而來的聲音,滄桑而虛無。

“是不是無垠的血色,蒼寂與孤白?那些漂浮在空氣中的氣息,如同死亡一般。”

“錯。”

我手中握拳,腦海中迸出一股凜然的聲音,“是紅,如火焰般熱烈,淹沒絕望的土地,如紅楓般絕妙,灼灼的創世之景,如斜陽般絢爛,歲歲不息。”

“錯,錯了嗎……”

那道聲音漸漸隱退,似一場虛無的夢。我緩緩睜開眼,此夢再憶不真切。耳畔吱吖的車輪聲又拉回了我的思緒。我頓悟此刻所處的境地。搖搖頭,撥開車簾,天將晚幕,今朝熱鬧非凡。

誰人高呼殿下,誰人驚呼公主,一個意思,一個意思。

“殿下,連夜趕工的撫琴臺,氣派非凡。”小弟的聲音傳了過來。

風吹動馬車的布幔,透出零星的景致,我眼裏一動,望向那金黃的高臺,“噢?不知所名為何。”

“不敢落名,正待殿下賜名。”小弟道。

“不若便叫公主臺……”小弟又接著補充到。

“冒失。”

我眉頭一皺,脫口而出。

“那……殿下當小弟沒說……”小弟慌忙道。

我點點頭,“不若就叫撫琴來。”

“殿下,真是好名字!”小弟高聲到。

“是嗎。”我淡淡一笑。

“噫,殿下,金小姐比咱們還先到吶。”

小弟說著,馬車已然緩緩停下。

但我忽而之間,手指搭上胸口,不知何故,今日總絕胸中有氣不暢。輕輕拉開簾子一角,仍舊一聲潔白的金若銀就如同當日一般立於那顆古木之下,片片殘葉落下,接著夕陽的餘暉,僅僅只是一個側身,遠遠看去竟也是那般絕美。

我起身,一把拉開簾子,搭上小弟過來攙扶的手,步下馬車。

“參見公主殿下!”

高臺外,盡是站守的官兵,遠處,是圍觀的百姓。人海如潮。

每一個人的目光都是如此帶著探尋與錯愕。從未現身的樂悒公主出現在了今天,但她的出現卻是為另一名女子撫琴。

“參見,公主,殿下。”

金若銀目視著我,不卑不亢而又緩緩的說到。

我偏頭,目光落在高臺上,舉國之下,那把最好的古琴,被染上了斜陽的顏色。

“既如此,便開始吧。”我淡淡說到。

朝臺上走去。

龍涎香的味道傳過鼻尖,小弟端來一盆溫水,我慢慢的凈手。甩甩衣袖,在琴桌前端正坐下。

“記住,當你的手指觸碰到琴弦的一刻……”

我手指輕輕搭上琴弦,風輕輕吹過額頭。

“殿下,要先試音嗎。”

樂官小心翼翼說到。

“你的腦海一定要摒棄所有雜念。”

我緩緩的看向金若銀,腦海裏卻不斷飄來聲音,“師傅,什麽時候我才能彈出像師傅這樣的琴音呢?”

她恍如一片雪花,隨著紛然的雪花,飄落於潔白的地面。

“師傅,怎樣才算是雜念啊?”

“不絕如,絲絲縷縷。”

“不必。”我平靜回到,回身看向小弟,“小弟,取酒來。”

“殿下,酒來了!眾目睽睽,殿下慎行……”小弟一臉焦慮。

“噹!”我手指用力撥過琴弦,順手接過酒杯,輕輕遞至嘴邊。而後移開,手中酒緩緩傾倒於地上,在眾目的詫異中,低頭,迅速撥動琴弦,彈起了一曲酒狂。

“宮,五音之首,中也,居中央,暢四方,唱施始生,為四聲之綱,宮屬土,君之象。”

“商,居宮之次,屬金,臣之象。”

“角,居商之次,角屬木,民之象。”

“徵,居角之次,屬火,事之象。”

“羽,居徵之次,羽屬水,物之象。”

“太傅大人,你坐在此處是為何?”

“殿下,此為撫琴。”

“撫琴……真好聽啊~”

“殿下此刻能感覺到快樂嗎?”

“嗯嗯,太傅大人!”

“殿下,那麽它是能使殿下快樂的東西啊。”

“嗯……那它……難嗎?”

“很難,殿下可願拜我為師。”

“予慕願拜太傅大人為師。”

一息間,萬物皆寂,唯有指間琴聲清透。

“咻!”

一只箭矢,淩空而來自我面頰飄過。

人群之中一陣驚呼。我回頭一看,不見小弟。

“保護公主!”

官兵朝我趕來。

“噹!”我繼續手裏的動作,此一曲不過僅僅才彈奏至一半。

“公主,此地危險,請公主速速離開此地!”

有官兵朝我說到,我偏頭看向金若銀,她筆直的站立在那顆古木之下,擡著頭,沒有望向我的方向,也沒有望向刺客的方向,而是仿似不聽不聞一般僅僅望向頭頂上方那片搖搖欲墜的葉片。

我嘴裏一笑,低頭用力撥動琴弦。

四周一片慌亂,下一瞬,一群黑衣人自四面八方飛來。落地即與官兵廝殺。

“保護公主!保護公主!”

官兵不敵,一邊後退,一邊嘴裏吼到。

“殿下快走!”

一被擊倒在我身旁的士兵,嘴角帶血,朝我規勸。我仍舊低頭埋頭彈奏手裏的琴。

刀光一晃,一道淩冽的白光打過我的臉,我眉頭緊皺,卻沒有半分擡頭去看的心緒,腦海只有無數的音律,它快到盡頭了,就快到盡頭了。

“啪!”

劍氣。我眉頭一皺,單手抱著琴,側轉過身。

“咻!”

卻又是一箭遠遠射過來,正中手中的琴弦,一連兩根弦應聲而斷。

“公主!”

終於,我聽到小弟的聲音,眼裏猛地一閃。慌忙朝小弟的方向看去。

“公主小心!”

一身黑衣的小弟朝我飛身而來,“公主,莫再彈了,此地危險!”

金若銀。我卻偏頭看向那個雲淡風輕仿似整個世界顛倒都與她毫無關系的女子,風吹動她的輕紗,那樣柔軟的風,那樣潔白的紗。我低頭,輕輕撥動琴弦,“再等等,還有一點點,再有一點點就彈完了……”

“公主!這豈是兒戲!”小弟急了,瞪大了眼睛,通紅著眼,“這是刺客啊!”

“可我不想輸!”

我忽而厲聲,繼而心頭低落。“我想彈完這首曲……”

我一邊說著,一邊快速的撥動琴弦。“哪怕,它毫不動聽,我也要,彈完它。”

“噗!”

語罷,我嘴裏噴出一口血。

“公主!”

小弟焦急的看向我,我一只手捂著胸口,一只手去撥動最後兩個弦音。

“是香有毒!快滅了它!”

小弟的聲音在耳側響徹。

刀光一晃,我站起了身,同飛身而起的黑衣人對望,下一刻卻不由蒼白,目光看向金若銀,他的目標竟然是她。

“小弟!刀!”我朝小弟說到。

“公主接刀!”

小弟說著扔過一把刀。我接過,緊緊握在手中,朝金若銀的方向狠狠擲去。

“噹!”的一聲,刀與刀相撞同時落地。而金若銀詫異的回過頭,不解的看向我,眼裏不盡迷茫。

“金若銀,第九件事,我完成了。”我嘴角溢出血,朝她走過去,輕聲說到。

“會很吃力嗎?”

她平靜的看著我。目光清透,仿似娟娟清流。

“金若銀,你說我會死嗎?”

我朝她一笑,上前一步張開雙臂擋在她身前。胸口一陣刺痛,刀尖未再深入,那名黑衣刺客收回武器錯愕的退去。

“你又流血了。”金若銀輕輕扶住我,將一塊手帕按在我胸口。

“金若銀……還等什麽……帶我回馬車……”

“諾。”

她便扶著我,朝馬車步去。

“小弟!回府!”

剛一進馬車,我便朝小弟大吼。

“公主,今日的刺客……”

小弟欲言又止。

“膽敢刺殺本公主,全部賜死!一個不留!還有那群官兵,都是廢物,一並處死!”

我捂著胸口,咬牙切齒的說到。

“哼!”我不屑的揚起嘴角,“有些人的命,在本公主眼中,不過比草芥還低賤,膽敢犯到本公主,就是罪該萬死皆不夠!”

“這才是魏予慕麽?冷血更無情。”

金若銀不可思議的看著我。

“他們要殺我,而我是為你而受了傷,金若銀,我可是一朝之公主,尊貴不凡,此刻你是在指責我嗎?指責我不該殺了那些刺客?”我心灰意冷的看著面前的人,那麽如此的她,對我而言,又如何不絕情呢。

“你殺了你自己的人,他們都是保護你的人。”金若銀嘴裏動動,別開眼,輕聲說到。

“是他們保護不力!”我一只手抓起金若銀的手腕,“他們若是得力,我怎麽會受傷。”

“你不該救我。”金若銀眨眨眼。

“可我已經幫你擋住了危險!”

我眼裏迸出火焰,死死的瞪著金若銀,“現在是多此一舉麽。”

“就算是要質問,也不要拽我這麽用力。”

金若銀輕輕推開我的手。我一楞,不由松手。

“對,對不起……”

“沒有關系魏予慕。”金若銀微微一笑,清透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沒有關系的魏予慕”,她又說了一遍,我正欲思量,一個輕柔的吻便落在臉頰。我猛然看向金若銀,眼裏射出一道淩厲的光。

“告訴我,第十件事,到底是什麽?”

她目光平靜,仿似一切又是錯覺,“明日,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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