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章 靖塵,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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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陸靖塵見自己被逮個正著,無力解釋,淡淡的開口,眼神裏寫滿了驚恐。

陸靖琪仍然保持著自己的僵硬的姿勢。看了眼阿洛。

阿洛擺了擺手,阿洛拍拍陸靖琪的肩,“你們兄弟倆的事,你們兩個自己聊。”

以陸靖琪的聰明才智,就算別人什麽都沒說,他也能猜出來。但他仍然不願意相信。

“塵……你……身體,出了什麽狀況麽?”

陸靖塵聽到這話,把手中的病歷和診斷書往身後挪了挪。

陸靖琪眼眶忽然間紅了,“這是怎麽回事?”

陸靖塵也紅著眼,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陸靖琪的話,終於,他也接受了已經被陸靖琪發現了,這一現實。眼神變得平淡。

然後他笑了笑,“哥,對不起。”眼淚卻忽然滑了下來。“我不想死,可是,我好像沒辦法這麽做。”

陸靖琪忽然明白了什麽,走過去,想像小時候一樣輕輕的把陸靖塵的頭抱在自己的懷裏,卻發現眼前這個男孩兒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和自己一樣高了。

坐在醫院門口的長椅上,陸靖琪打開陸靖塵手裏的病歷診斷,很多很多字他都看不明白,只是透過模糊朦朧的眼睛看見了幾個唯一能看的懂,也是輕易就概括了整個病癥的三個字。“白血病。”

“什麽時候的事,”陸靖琪顫抖著雙手,他知道,陸靖塵既然是這樣的反應,就表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為什麽不告訴我?爸和蘇姨呢?他們……也不知道麽?”陸靖琪心痛的厲害,感覺快要不能呼吸,比他和簡言吵架的時候還要痛上一百倍。

“算了,他們的廢話太多了,我原本就沒有多少時間了,可不能浪費在聽他們廢話的身上。”陸靖塵強顏歡笑到。原本他自己一個人面對的時候,感覺自己什麽都可以面對。也真的是覺得這個世上真的沒有什麽值得自己去留戀了。

可是如今面對眼前哭的比他還要慘烈的陸靖琪,他忽然有些舍不得。不想死了。真的,不想死。他原本只有在簡言面前才會有這種想法。他原本以為他走了,陸靖琪只會過的更加好。

“別這麽說,”陸靖琪幾近崩潰,失聲痛哭起來,“求求你,靖塵,你別這麽說,你的時間還很多,你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你不是說你比我聰明麽,你從小就這麽說,你從小就要比我強,你還那麽小,你不是要證明給我看麽?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

“哥,我當然比你強啊,你看你現在多沒出息。痛的是我,可是我都沒有哭。”

“血癌也可以治的啊,辦法還是有很多,你為什麽不早點說,為什麽不要試一試?”

“哥,”陸靖塵嘴唇蒼白,有些沒力氣,黑亮的眼睛裏寫滿了無助。卻好像已經下定了好大的決心。“其實我在回國之前就已經查出了自己的病情了。可是,我不肯相信,我一直覺得,那些病痛啊,只要你不要把他當真就好了,他自己就會走掉的。可是我好像想錯了,我回國之後去過幾次醫院,可是那時候我在簡言身邊我真的不想被她知道我這麽虛弱。後來我不在她的身邊了,醫生還是給我下最後通牒了,要我住院……

可是我不要,哥,我不要,我想像不出化療之後沒有頭發的自己是什麽樣子。我不要這樣。我曾經那麽堅決的想要活下去,在我遇見簡言的時候,她就好像陽光一樣,讓我不那麽冷。可是,我一點都不想讓你痛,哥,我到寧願自己痛下去。反正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有些事不是我願意就可以改變的,與其掙紮,倒不如剛好離開。我真的,只希望我可以過好剩下的所有時間,就好了。真的,哥。別告訴爸,媽。求你。”

“靖塵,你怕不怕?”陸靖琪問。

陸靖塵搖搖頭,想了想又點點頭,“怕。可是我更害怕看見你們傷心的樣子。”

“拜托你,不要放棄。不要放棄你自己。別怕……好不好?有我在呢,靖塵。還有我,有我在。”陸靖琪完全不理會陸靖塵說了什麽,語無倫次的說著,他現在情緒很激動,他一想到可能要失去自己最寶貝的弟弟,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陸靖琪想起,小的時候,又一次,他把陸靖塵帶出去玩,;陸靖琪十歲,陸靖塵三歲。陸靖塵把手指頭夾進路邊下水道的小方格裏,他剛開始還笑,可是笑著笑著,忽然就開始大哭了起來,他不是怕蘇鳳蘭和陸維昌罵他,只是他忽然想到陸靖塵可能從此就要失去一個手指頭,他那麽漂亮,可是從此就要不完美了。於是他求了很多叔叔幫忙,最後有一個叔叔幫他打了119才救出了陸靖塵的手指頭。

他那麽感謝那個叔叔,甚至恨不得在後來的時候恨不得把自己全部的玩具都給他作為答謝。

直到這一刻,陸靖琪才明白很多事情。自從陸靖塵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什麽都要爭一爭比一比。

可是陸靖塵那麽小,他那個時候也許只是想要一個自己擁抱而已。而後來的陸靖塵也開始處處都要和他爭一爭。可是就算是這樣,就算後來,陸靖塵十歲的時候就獨自在國外生活了,但他還是希望回國的時候第一個見到的是陸靖琪。而陸靖琪也同樣希望陸靖塵可以像小的時候一樣,什麽都要問一下他的意見,像個跟屁蟲一樣在他身後,叫著,“哥。”

哥,這個餅幹我分你一半你要不要。

哥,我先睡一會,你等一下叫我起來寫作業。

哥,我媽罵我。你讓我在你床上睡好不好。

陸靖琪每次都是冷著臉,可是他接過他遞過來的一半餅幹,又掰開了一半還給了陸靖塵。

可是他還是按照他原本說好的時間,又延長了15分鐘才把他喊起來。

可是他還是把床讓了一半給他,半夜的時候幫他蓋好踢掉的被子。

他從來都沒想過這一輩子,失去陸靖塵的日子會是什麽樣子。那些與陸靖塵異地的日子裏,他總是打來電話問他,哥,你就不想我麽?

可是他不知道,如果在從此之後見不到陸靖塵的日子裏,再也沒有人這樣問自己,那該怎麽辦。

他從來都不需要陸靖塵,陸靖塵從出生那一刻起,對他而言就好像一個附屬品一樣的存在。

可是他是真的不能失去他。

因為他是他最寶貝最寶貝的弟弟。唯一一個跟他一樣身上流著一半相同血液的人。唯一的人。

不,又或許不是唯一的。

因為陸靖塵忽然問出了一句話,讓陸靖琪想起來了他還有另外一個弟弟。

“你是怎麽到這裏來的?之前的那個人是誰?我好像從來都沒有見過他,可是又覺得他好像有點熟悉。”陸靖塵緩緩的說,試圖轉移話題安慰難過的不能自已的陸靖琪。

“那個人……”陸靖琪忽然停止了悲傷,表情像是想到了什麽很可怕的事情。

阿洛這個時候剛好又出現了在了兩個人坐著的長椅面前。

陸靖琪的眼淚還沒有擦幹,卻緊緊的盯著眼前的阿洛。“靖塵,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你可能有點難以接受,但是我想,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了。有些話我原本想要瞞你一輩子的。我現在要開始說了,你準備好聽了麽?”

歐陽夏冰看出了簡言的低沈,但是什麽也沒有問。而是拿出自己的車子鑰匙。“我送你回去吧,你這個樣子開車我還真是不放心。”

一路上,簡言都在捋著整個事情的頭緒,她從老馬這裏能聽到的畢竟是片面。真正的真相,還是需要拼湊在一起才能還原出來的。

簡言不由得也產生了絲絲疑慮,如果說幺思涵認為她懷了簡昕的孩子,又怎麽可能不著簡昕理論。身為簡昕女朋友的歐陽夏冰不知道麽?身為簡昕最好朋友的陸靖琪呢?而簡昕的父母家人呢?林雨柔、簡淩峰還有,自己。

為什麽什麽也不知道。

“你好像狀態不太好,我是不是不該帶你來?”歐陽夏冰問道。

“沒有。”簡言解釋,“夏冰姐,你說,是不是人們眼裏常常存在著對一樣事物的猜想,可是這猜想,如果變成了現實,人們卻常常開心不起來了?”

歐陽夏冰笑了笑,“簡言,我可是一名律師,你問我這種問題?”

“律師怎麽解?”

“那我只能告訴你,作為一名律師,有時候我們必須想辦法還原真相,但是有些時候我們卻不得不在知道真相的情況下,還是替謊言辯解。我這麽說,你明白麽?”

簡言點點頭。“明白。”

歐陽夏冰嘆口氣,“所以有時候我明明知道自己心裏的想法,卻還是去逃避它,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自己在跟另一個自己做鬥爭。”

簡言突然無話可說,就是啊,真相到底是怎麽樣的,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呢?有些事我們即便知道了,也沒辦法再開口。那些該埋在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我知道了,夏冰姐。謝謝你今天帶我來這裏,改天我們一起吃飯。”

“好。”歐陽夏冰應道,好像又想起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對了,簡言,你回去之後記得洗個澡,這監獄裏的戾氣太重,對你不好。”

簡言笑了。“你怎麽還信這個。”

“呵呵,做這一行的,當然要心裏沒鬼才成,但是有些事情,就是寧可信其有啊。”

簡言也笑,擡眼,發現自己的車子馬上就要開到公司的門口。

歐陽夏冰眼尖,忽然就看見了在前面站著,正在等人的Jacy。歐陽夏冰猛地一腳剎車,嚇壞了簡言,也嚇壞了站在原地沒動的Jacy。

“簡言,你看,那個是不是簡昕?”

簡言意識到不好,剛想回答,陸靖琪的電話就在這裏打了過來,簡言掛斷,就要去攔著開門下車的歐陽夏冰,可是陸靖琪的電話卻又再一次打了回來。

陸靖琪平時覺得不會連著打兩次電話,看樣子是有急事,簡言急忙接起,卻又只能眼看著歐陽夏冰朝Jacy一步一步走去。

“餵什麽事,我這裏出了點狀況,有點……”簡言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電話那頭的陸靖琪打斷了自己,“靖塵查出了白血病,你可不可以現在過來一趟。”

簡言的大腦忽然陷入了一片空白。什麽也聽不見了。她無力的垂下手。

不遠處,歐陽夏冰已經走到了Jacy面前,她伸出手,不管三七二十一,摸著Jacy臉上的紋面,

“是你麽?簡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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