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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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難（四）
轉天一早，權青實頂著兩只腫成桃子的眼睛起了床。
一醒過來，就看見雞蛋和紅薯還放在火盆邊上，火苗雖然細小卻始終燃著，整夜不曾熄滅，祠堂裏還挺暖和。
綦妄昨夜守了他一宿。
他傷情未愈，勉強變身，這會兒身體癱軟成小小一條，虛弱得叫人心疼。
權青實趕快拿起熟透的雞蛋，三兩下把殼剝了：“綦妄，你快吃……”
他一長嘴，倒把自己嚇了一跳，聲音沙啞得像是吃了一把砂土，估計是昨天心火太盛，悲怒過度，把嗓子急壞了。
小黑蛇慢悠悠擡起腦袋，朝雞蛋瞥了一眼，就疲憊地縮回去了。
東流突然推門進來，他的樣子比權青實還要憔悴，整張臉烏糟糟的，一屁股坐在墊子上。
似乎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
權青實關切詢問：“怎麽了？”
東流呆呆回答：“我托人救出了骨達，許多黑塚的青鬼也都聯系上了，他們都藏在安全的地方，暫時不會有危險。”
權青實不解：“這些明明都是好事，你為何愁眉苦臉？”
東流從懷裏摸出一個小錦盒，猶豫著問：“權道長，你是修仙道士，請你幫我細細看看，這寶貝是不是真的。”
他打開錦盒，裏面放著一顆暗紅色的丹丸。
權青實：“這是何物？”
東流有些急躁，“這是霑雷丹，我在紫榮閣找到的，我那天溜進去的時候，這顆丹藥就擺在大禮盒中央，我就取出來了。”
上回當著他們師兄弟兩人，東流怕萬一拿出來被搶走，所以一直藏著，想偷偷留給綦妄。
權青實又問：“既有來源，你為何懷疑這是假貨？”
“因為昨晚我又去紫榮閣翻了一圈，發現了一個匣子，這種紅色丹丸封在裏面，數量很多，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這才覺得是被騙了，可是我也不確定，所以你快幫我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仙丹，能不能給尊上治病？”
權青實沒見過霑雷丹，一時拿不準主意，他取出同心鏡，把丹丸放在鏡子上：“你來看。”
東流歪著腦袋看了半天，除了鏡中倒影，什麽也沒發現。
權青實又把淬狩放在鏡子上，它們兩個挨在一起，“你再看。”
淬狩是靈寶法器，在鏡中的倒影縈繞著一圈閃亮的靈氣，而另外的藥丸並沒有這種現象。
若是神丹，為何毫無靈氣？
東流垂頭喪氣，不得不承認他看見的事實。
“說不定紫榮閣為了防賊，特意擺上了假的藥丸，把你騙了。”
權青實把丹藥放回錦盒裏，還給東流：“這顆藥丸你留著吧，找到機會再托別人鑒別一下。”
東流把錦盒推回去：“還是你留著吧，我帶著這種東西心裏不踏實。”
權青實輕笑：“你就不怕我扯謊，故意騙你的仙丹？”
東流擡起眼皮，盯著權青實看了一會兒：“我雖然沒讀過書，也知道患難見真情的道理，我們尊上現在失了鬼府，虎落平陽，你還一直護著他，應該不是壞人。”
他站起身，低頭說道：“那天我罵你的話是氣昏了頭亂說的，我知道寶珊不是你害死的，你也不是克星。”
不等權青實回答，東流就拿出一個小錢袋，“我們幾個湊了點錢，你們留著過年，往後我們尊上就拜托你了，權道長，你一定一定要治好他的傷，我們還等著他回來呢！”
懷裏小蛇忽然不安分地扭了扭，抗議一樣在權青實身上咬了一口。
肚皮一疼，他猛然想起綦妄還餓著，權青實也不推辭，趕忙揣著錢袋出門買肉。
-
等他走到鎮上，發現今日街上格外冷清，不僅肉鋪關了，連附近賣吃食的店鋪也都關了門，街上連行人都沒多少。
怎麽一夜之間鎮上就如此蕭條？
他攔住路人，施禮發問：“敢問今日各家店鋪為何都不做生意？”
路人笑著回答：“你是外鄉人吧，今天是我們鎮上的祭祖慶典，這些掌櫃在鎮裏做買賣，自然得前去供奉，你若是想買年貨，不如也去東祠那條路上轉轉，好多農戶都在那裏趕集呢。”
這人口中說的東祠，就是選址另建的那座祠堂。
權青實自小就被視為族中禁忌，所以從不允許靠近，他現在只怕小黑蛇挨餓，除此之外再無顧忌，大步往東邊走去。
踩著積雪他走得飛快，遠遠就看見了一座正脊牌坊，灰白色的橫欄上刻著金光閃閃的大字：光耀祖先，福蔭子孫，奉先思孝，明德惟馨。
以這道牌坊立柱為分界，內側松柏層疊，寒枝映雪，遮擋著一座方正的青磚小樓，顯出一份莊重，想必就是祭祖祠堂。
牌坊外側是個沿街市集，有人忙著討價還價，有人忙著殺雞宰魚，小孩們在街上跑著跳著，還有許多乞丐也在路邊乞討，喧喧嚷嚷，很是嘈雜。盡管攤位布置簡陋，但售賣貨品很是齊全，吃穿用度一應俱有。
權青實先買了一條寬大的圍巾把臉遮住，然後直奔賣燒肉餅的攤位，一買到肉餅，就站在牌坊立柱後面，偷偷餵給小黑蛇。
這小東西專盯著肉吃，幾口就吃完了裏面的肉餡，把面餅棄了不碰，吃飽了就晃晃腦袋，回到懷裏睡覺去了。
牌坊腳下支著一個面攤，獨輪車上架著熱竈，大鍋裏濃湯沸騰，冒著滾滾熱氣，一對父子在那白霧裏忙活。
權青實也餓了，他坐在路邊的矮桌旁，請老板做一碗寬湯素面。
父子倆動作麻利，不一會兒就端來了一個大碗，潔白的面條配著青菜蘑菇，湯裏點著幾滴香油，令權青實胃口大開。
他好久都沒正經吃一頓飯了，這時一邊吃著面條，一邊咬著綦妄剩下的餅，心中盤算著得買點年貨，過幾天就是除夕，若不趁機多備點吃的，只怕過年期間他和綦妄都要啃紅薯了。
面攤的小子拉著老板的胳膊，撒嬌央求：“爹，聽說那個神仙燈可漂亮了，你就帶我去祠堂看看吧。”
面攤老板瞪起眼睛：“你急啥？一個燈能有啥好看的，等把這些面條賣完了再去！”
小子苦著臉，抱怨道：“還有這麽多面條，啥時候能賣完，仙燈今天不看，就要等到夏天了！你不去我自己去！”
面攤老板更急：“不賣完面條，你哪兒都別想去！快點吆喝吆喝！”
聽到二人對話，權青實心中起疑，放下筷子問道：“這位大叔，請問你們說的神仙燈是什麽？”
“是從洛洲城求來的寶貝，據說能降妖除魔，今天祭祖，族長就拿出來給大家看看。”
此物十有八|九就是多劫多難宮的琉光盞，沒想到這裏也有。
權青實又追問：“鎮上鬧過什麽鬼怪嗎，為何要去求法器？”
老板擺擺手：“那倒沒有，我們鎮上還算太平，但是那些屍鬼出來也不打招呼，誰知道他們下回禍害哪個地方，族長說以防萬一，求來一盞放在祠堂裏，大夥心裏也就踏實了。”
權青實蹙起眉頭，這琉光盞謎團重重，還不一定會招來什麽災禍。
此時祭祖大典仍未開始，鄉民逛完了市集，就陸陸續續往祠堂中走去。
按理說，現在白日高懸，陽氣旺盛，沒有什麽妖魔鬼怪敢在這時現身作惡，但權青實還是放心不下，想進去探查一番。
他問道：“大叔，我是外鄉來的，若想去看看仙燈，能進祠堂嗎？”
面攤老板點點頭：“這仙燈是為了鎮上百姓請的，就算放在祠堂裏也不是轉給他們四家的，當然可以去看。”
權青實付錢道謝，起身往牌坊裏面走去。
一般祠堂只供奉一家祖先，但是這鎮上祠堂卻供奉著當地四個大姓，據說四姓先祖逃難到此，一同開墾荒田，建立村莊，齊心協力才度過災荒年歲，所以後代們就聯合建立了四姓宗祠。
鎮上居民裏四姓族人占了多半，每逢祭祖，當地的商人、農戶也都會過來露露臉，略略敬奉，算是年節時候一項禮儀習俗，鎮上若有紅白喜事，也常在祠堂張羅議論。
正堂只有四姓男子可以進入叩拜，外姓之人和女子必須止步於外間，所以往年祭祖，男多女少，但是今日這裏女人特別多，她們隔著一道門檻，不停往正堂供桌上面張望，都是為了看看那“神仙燈”到底什麽樣子。
琉光盞並未點燃，放在一眾祭品之間，顯得平平無奇。
半尺來高的銅制燈臺，頂著一個琉璃七彩燈罩，形如一朵蓮花。
這油燈的樣式很常見，做工也不算精細，唯一和仙門法器沾邊之處，就是琉璃燈罩上有一圈暗紅色的銘文咒印，應該就是屠興禾說得開兆符文。
女人們催問：“聽說這仙燈才賣一兩銀子，這麽便宜，真能驅鬼？到底好不好用？”
“快點亮了給我們大家看看。”
正堂裏圍著許多男人，其中一個中年男子走過來，他唇上短髭修得精巧，出聲道：“一個個頭發長見識短，等一會吉時到了自然點燈，催什麽催！”
“喲，現在你倒厲害，怎麽不見你和自家婆娘瞪眼睛？”
被幾個女人嘲笑一番，中年男子一甩袖子，憤憤走了。
權青實混在外間人群裏暗暗觀察，他以圍巾遮面，別人看不全他的相貌，也不理他，本以為能安心等著，卻忽然被拍了一下肩膀。
“小道長，你也來這裏看熱鬧呀？”
一個年輕女子站在後面，滿臉帶笑，她把腰上的平安符拿起來：“這紅符還有沒有？我姐妹看了也想買呢，再給我三個。”
權青實不想引人註意，只搖搖頭，低聲說：“抱歉，今日不出攤。”
聽他聲音嘶啞，女子一皺眉，隨後笑道：“你這平安符也不怎麽樣，說是能消災減難，反倒你先病了，算了算了，不買了。”
權青實默默走遠兩步，到一處不顯眼的角落裏去了。
等到中午，祠堂內屋外院站滿了人，不僅那對那面攤父子來了，連街邊乞丐也跟了進來。
嘴上說著不過是一盞燈，可誰都想親眼看著仙燈點亮。
“吉時將至，添燈油——”
四姓族長叩拜了一番，其中一人從懷裏掏出那細白瓷瓶。
瓶蓋一開，屋裏就彌漫著一陣奇異香氛，似花似果，桂馥蘭香，濃郁芬芳的味道令屋中男女老少皆是一臉迷醉，大家都覺得是“仙氣兒”，想多沾一些，蹭點福氣。
“吉時已到，點仙燈——”
年紀最長的族長手拿細燭，用火苗靠近燈芯，琉光盞隨之點亮，七彩琉璃折射著瑩瑩火光，把祠堂照亮一片色彩斑斕。
琉光盞靜靜亮著，權青實沒看出什麽異樣。
祭祖儀式按部就班的進行，一眾男丁在內堂跪地，族長開始誦讀祖訓家規。
沈沈誦念聲中，突然發出一聲驚悚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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綦妄昨夜守了他一宿。
他傷情未愈，勉強變身，這會兒身體癱軟成小小一條，虛弱得叫人心疼。
權青實趕快拿起熟透的雞蛋，三兩下把殼剝了：“綦妄，你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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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蛇慢悠悠擡起腦袋，朝雞蛋瞥了一眼，就疲憊地縮回去了。
東流突然推門進來，他的樣子比權青實還要憔悴，整張臉烏糟糟的，一屁股坐在墊子上。
似乎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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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流呆呆回答：“我托人救出了骨達，許多黑塚的青鬼也都聯系上了，他們都藏在安全的地方，暫時不會有危險。”
權青實不解：“這些明明都是好事，你為何愁眉苦臉？”
東流從懷裏摸出一個小錦盒，猶豫著問：“權道長，你是修仙道士，請你幫我細細看看，這寶貝是不是真的。”
他打開錦盒，裏面放著一顆暗紅色的丹丸。
權青實：“這是何物？”
東流有些急躁，“這是霑雷丹，我在紫榮閣找到的，我那天溜進去的時候，這顆丹藥就擺在大禮盒中央，我就取出來了。”
上回當著他們師兄弟兩人，東流怕萬一拿出來被搶走，所以一直藏著，想偷偷留給綦妄。
權青實又問：“既有來源，你為何懷疑這是假貨？”
“因為昨晚我又去紫榮閣翻了一圈，發現了一個匣子，這種紅色丹丸封在裏面，數量很多，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這才覺得是被騙了，可是我也不確定，所以你快幫我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仙丹，能不能給尊上治病？”
權青實沒見過霑雷丹，一時拿不準主意，他取出同心鏡，把丹丸放在鏡子上：“你來看。”
東流歪著腦袋看了半天，除了鏡中倒影，什麽也沒發現。
權青實又把淬狩放在鏡子上，它們兩個挨在一起，“你再看。”
淬狩是靈寶法器，在鏡中的倒影縈繞著一圈閃亮的靈氣，而另外的藥丸並沒有這種現象。
若是神丹，為何毫無靈氣？
東流垂頭喪氣，不得不承認他看見的事實。
“說不定紫榮閣為了防賊，特意擺上了假的藥丸，把你騙了。”
權青實把丹藥放回錦盒裏，還給東流：“這顆藥丸你留著吧，找到機會再托別人鑒別一下。”
東流把錦盒推回去：“還是你留著吧，我帶著這種東西心裏不踏實。”
權青實輕笑：“你就不怕我扯謊，故意騙你的仙丹？”
東流擡起眼皮，盯著權青實看了一會兒：“我雖然沒讀過書，也知道患難見真情的道理，我們尊上現在失了鬼府，虎落平陽，你還一直護著他，應該不是壞人。”
他站起身，低頭說道：“那天我罵你的話是氣昏了頭亂說的，我知道寶珊不是你害死的，你也不是克星。”
不等權青實回答，東流就拿出一個小錢袋，“我們幾個湊了點錢，你們留著過年，往後我們尊上就拜托你了，權道長，你一定一定要治好他的傷，我們還等著他回來呢！”
懷裏小蛇忽然不安分地扭了扭，抗議一樣在權青實身上咬了一口。
肚皮一疼，他猛然想起綦妄還餓著，權青實也不推辭，趕忙揣著錢袋出門買肉。
-
等他走到鎮上，發現今日街上格外冷清，不僅肉鋪關了，連附近賣吃食的店鋪也都關了門，街上連行人都沒多少。
怎麽一夜之間鎮上就如此蕭條？
他攔住路人，施禮發問：“敢問今日各家店鋪為何都不做生意？”
路人笑著回答：“你是外鄉人吧，今天是我們鎮上的祭祖慶典，這些掌櫃在鎮裏做買賣，自然得前去供奉，你若是想買年貨，不如也去東祠那條路上轉轉，好多農戶都在那裏趕集呢。”
這人口中說的東祠，就是選址另建的那座祠堂。
權青實自小就被視為族中禁忌，所以從不允許靠近，他現在只怕小黑蛇挨餓，除此之外再無顧忌，大步往東邊走去。
踩著積雪他走得飛快，遠遠就看見了一座正脊牌坊，灰白色的橫欄上刻著金光閃閃的大字：光耀祖先，福蔭子孫，奉先思孝，明德惟馨。
以這道牌坊立柱為分界，內側松柏層疊，寒枝映雪，遮擋著一座方正的青磚小樓，顯出一份莊重，想必就是祭祖祠堂。
牌坊外側是個沿街市集，有人忙著討價還價，有人忙著殺雞宰魚，小孩們在街上跑著跳著，還有許多乞丐也在路邊乞討，喧喧嚷嚷，很是嘈雜。盡管攤位布置簡陋，但售賣貨品很是齊全，吃穿用度一應俱有。
權青實先買了一條寬大的圍巾把臉遮住，然後直奔賣燒肉餅的攤位，一買到肉餅，就站在牌坊立柱後面，偷偷餵給小黑蛇。
這小東西專盯著肉吃，幾口就吃完了裏面的肉餡，把面餅棄了不碰，吃飽了就晃晃腦袋，回到懷裏睡覺去了。
牌坊腳下支著一個面攤，獨輪車上架著熱竈，大鍋裏濃湯沸騰，冒著滾滾熱氣，一對父子在那白霧裏忙活。
權青實也餓了，他坐在路邊的矮桌旁，請老板做一碗寬湯素面。
父子倆動作麻利，不一會兒就端來了一個大碗，潔白的面條配著青菜蘑菇，湯裏點著幾滴香油，令權青實胃口大開。
他好久都沒正經吃一頓飯了，這時一邊吃著面條，一邊咬著綦妄剩下的餅，心中盤算著得買點年貨，過幾天就是除夕，若不趁機多備點吃的，只怕過年期間他和綦妄都要啃紅薯了。
面攤的小子拉著老板的胳膊，撒嬌央求：“爹，聽說那個神仙燈可漂亮了，你就帶我去祠堂看看吧。”
面攤老板瞪起眼睛：“你急啥？一個燈能有啥好看的，等把這些面條賣完了再去！”
小子苦著臉，抱怨道：“還有這麽多面條，啥時候能賣完，仙燈今天不看，就要等到夏天了！你不去我自己去！”
面攤老板更急：“不賣完面條，你哪兒都別想去！快點吆喝吆喝！”
聽到二人對話，權青實心中起疑，放下筷子問道：“這位大叔，請問你們說的神仙燈是什麽？”
“是從洛洲城求來的寶貝，據說能降妖除魔，今天祭祖，族長就拿出來給大家看看。”
此物十有八|九就是多劫多難宮的琉光盞，沒想到這裏也有。
權青實又追問：“鎮上鬧過什麽鬼怪嗎，為何要去求法器？”
老板擺擺手：“那倒沒有，我們鎮上還算太平，但是那些屍鬼出來也不打招呼，誰知道他們下回禍害哪個地方，族長說以防萬一，求來一盞放在祠堂裏，大夥心裏也就踏實了。”
權青實蹙起眉頭，這琉光盞謎團重重，還不一定會招來什麽災禍。
此時祭祖大典仍未開始，鄉民逛完了市集，就陸陸續續往祠堂中走去。
按理說，現在白日高懸，陽氣旺盛，沒有什麽妖魔鬼怪敢在這時現身作惡，但權青實還是放心不下，想進去探查一番。
他問道：“大叔，我是外鄉來的，若想去看看仙燈，能進祠堂嗎？”
面攤老板點點頭：“這仙燈是為了鎮上百姓請的，就算放在祠堂裏也不是轉給他們四家的，當然可以去看。”
權青實付錢道謝，起身往牌坊裏面走去。
一般祠堂只供奉一家祖先，但是這鎮上祠堂卻供奉著當地四個大姓，據說四姓先祖逃難到此，一同開墾荒田，建立村莊，齊心協力才度過災荒年歲，所以後代們就聯合建立了四姓宗祠。
鎮上居民裏四姓族人占了多半，每逢祭祖，當地的商人、農戶也都會過來露露臉，略略敬奉，算是年節時候一項禮儀習俗，鎮上若有紅白喜事，也常在祠堂張羅議論。
正堂只有四姓男子可以進入叩拜，外姓之人和女子必須止步於外間，所以往年祭祖，男多女少，但是今日這裏女人特別多，她們隔著一道門檻，不停往正堂供桌上面張望，都是為了看看那“神仙燈”到底什麽樣子。
琉光盞並未點燃，放在一眾祭品之間，顯得平平無奇。
半尺來高的銅制燈臺，頂著一個琉璃七彩燈罩，形如一朵蓮花。
這油燈的樣式很常見，做工也不算精細，唯一和仙門法器沾邊之處，就是琉璃燈罩上有一圈暗紅色的銘文咒印，應該就是屠興禾說得開兆符文。
女人們催問：“聽說這仙燈才賣一兩銀子，這麽便宜，真能驅鬼？到底好不好用？”
“快點亮了給我們大家看看。”
正堂裏圍著許多男人，其中一個中年男子走過來，他唇上短髭修得精巧，出聲道：“一個個頭發長見識短，等一會吉時到了自然點燈，催什麽催！”
“喲，現在你倒厲害，怎麽不見你和自家婆娘瞪眼睛？”
被幾個女人嘲笑一番，中年男子一甩袖子，憤憤走了。
權青實混在外間人群裏暗暗觀察，他以圍巾遮面，別人看不全他的相貌，也不理他，本以為能安心等著，卻忽然被拍了一下肩膀。
“小道長，你也來這裏看熱鬧呀？”
一個年輕女子站在後面，滿臉帶笑，她把腰上的平安符拿起來：“這紅符還有沒有？我姐妹看了也想買呢，再給我三個。”
權青實不想引人註意，只搖搖頭，低聲說：“抱歉，今日不出攤。”
聽他聲音嘶啞，女子一皺眉，隨後笑道：“你這平安符也不怎麽樣，說是能消災減難，反倒你先病了，算了算了，不買了。”
權青實默默走遠兩步，到一處不顯眼的角落裏去了。
等到中午，祠堂內屋外院站滿了人，不僅那對那面攤父子來了，連街邊乞丐也跟了進來。
嘴上說著不過是一盞燈，可誰都想親眼看著仙燈點亮。
“吉時將至，添燈油——”
四姓族長叩拜了一番，其中一人從懷裏掏出那細白瓷瓶。
瓶蓋一開，屋裏就彌漫著一陣奇異香氛，似花似果，桂馥蘭香，濃郁芬芳的味道令屋中男女老少皆是一臉迷醉，大家都覺得是“仙氣兒”，想多沾一些，蹭點福氣。
“吉時已到，點仙燈——”
年紀最長的族長手拿細燭，用火苗靠近燈芯，琉光盞隨之點亮，七彩琉璃折射著瑩瑩火光，把祠堂照亮一片色彩斑斕。
琉光盞靜靜亮著，權青實沒看出什麽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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