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塚（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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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塚（十）
此處群山環繞，野峰崢嶸，重重山坳阻隔了風渡長鳴，權青實躲在這裏就能免受其擾，而且雙眼淤血流光，消除了殘留咒印，視力也恢覆了。
最讓他驚喜的是，體內的煞毒竟然被冥酒化解了，丹田封印也隱隱有了流動之象，他不得不感嘆造化弄人，因禍得福。
綦妄還不罷休，放下烤肉又提出一個條件：“你想贏得鬥船，我有一個妙計，要不要聽？”
權青實這次眼皮微動，似乎起了一點興趣。
“你到底要不要聽？給個回話！”
權青實懷疑的目光投過去。
綦妄趁機往前走了兩步，這已經是三天以來，他們之間距離最近的時候，他得寸進尺，朝人伸手：“把你手中的果子給我嘗嘗，我就告訴你。”
權青實：“…………”
這又是什麽招數。
他慢慢從野果裏捉起一串，扔了過去。
紅嘟嘟的小果子接到手裏，綦妄露出笑意，摘下兩個扔進嘴裏。
權青實暗暗忍笑。
他曾讀過《本草經》，認識山林中能吃的植物，但是怨都終年不見陽光，果子不僅個頭小，還都酸得要死，果汁爆在嘴裏，酸得讓人發抖。
綦妄中了招，酸的五官亂跑，渾身發顫，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他氣得把野果往地上狠狠一摔，暴跳如雷：“權青實！你這幾天就吃這種東西？那兔子豚鹿都是山谷裏自生自養的，因為是我抓來的你就不吃？”
“你這麽糟蹋自己，你到底要幹什麽？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什麽樣子，鬼的氣色都比你好！”
他氣急敗壞，直沖過來把剩下的野果一把抓起，一股腦全都扔到了湖裏。
權青實蹙緊眉頭，無言以對。
當初說沒有半分情誼，隨便他自生自滅，現在為何要擺出這副關心備至的模樣？
肯定是詭計。
他不願去費神琢磨，轉身就走。
“你站住！”
綦妄抓住他的胳膊，著急說道：“聽你說幾句話比登天還難，你為何連個解釋也不聽就給我定罪？”
權青實沒什麽力氣，掙不開他，想著不過是狡辯就輕輕應了：“你說。”
綦妄氣焰消退，連聲音也低了下來：“我當日找到銀弓的時候，她已經變成了屍鬼，沒辦法救了，所以我才覺得掉到河裏也算幹幹凈凈的結局，並非如你所說，是怕麻煩就故意盼著她掉下去。”
“你總是這樣，什麽事都不問清楚就下定結論，把什麽罪都怪到我身上，死命跟我鬥氣。這一路上我答應過你的事哪件食言，只許你無端質疑我，就不許我生氣嗎？”
權青實暗暗運氣，想他怎麽還有臉這樣說。
“就算銀弓的事我誤會了你，那你當日撇下我是為什麽？難道也是我錯怪你了？”
他把心裏那根刺挑明：“對你無用處就順手扔了，心血來潮就回來玩弄，你但凡把我當成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就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綦妄懷有苦衷，不解釋當日行徑，反而把人抓得更緊：“權青實，我若真的輕視你，何苦一而再，再而三的來找你，偷偷摸摸去看你，忍氣吞聲地在這裏陪你？”
權青實冷冷道：“我從前目不能視，腿不能行，被你耍得團團轉，你對我的種種用心，不就是為了任意羞辱，隨便玩弄，供你取樂嗎？”
綦妄心中苦澀。
他才是為了權青實忙得團團轉，為他奔波，為他擔憂，為他提心吊膽……可如今這一切在對方眼中，全都成了別有用心之舉。
心臟仿佛被人狠狠揪住，心潮洶湧之際，祝頌的話不禁浮現腦海。
“……您與他糾纏無異於鏡中觀花，海中撈月……”
“盡早舍棄人間情愛，專心修煉，早登蓬無，位列仙班才是正途。”
“……尊上若能遠離此人，三年五載不相見，便能大大痊愈……”
綦妄搖頭驅散這些刺耳的話，覺得自己要瘋了，他不願放手，甚至想什麽都不顧，現在就把人捉回去，一輩子關起來。
權青實喚出淬狩，神情決絕：“你是世外妖魔，我是仙門道士，原本就不同路，若是非要爭個生死你才能放過我，現在就動手吧。”
綦妄眼眶發熱，一時間無比難受。
他慢慢松了手，低聲輕語：“過去是我不好，可能我是瘋魔了吧。”
他說完就跳到岸上，步步走遠，黑色背影漸漸消失在湖邊的密林之中。
權青實坐回白綾秋千，微微出神，他一點也不覺得輕松，心口反而刺痛起來。
-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一隊青鬼上了畫舫。
一個戴著紅圍巾的齙牙男子跑到跟前，繞著他來回轉了幾圈，滿臉意外：“權道長，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我們這幾天可擔心你了！你身體怎麽樣了？”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發髻高高，富麗窈窕的女子，她見到權青實也是張著嘴楞了半天，驚喜說道：“權道長，你……你的眼睛好了！”
通過嗓音認出他們是骨達和寶珊，權青實點點頭：“讓你們為我擔心了，我身體已經好多了，這段時間多謝二位照顧。”
寶珊有些不敢多看權青實，是她把道服藏了起來，只留下輕薄挑逗的服飾強迫他不得不穿，沒想到這件素白的道服還是被他找出來了。
“之前那些衣服只是玩笑，權道長你可別怪我。”
權青實淺淺一笑：“都是往事，不必再提。”
骨達哎呦一聲，對後面的青鬼說道：“咱家花船亂七八糟，快點收拾收拾，補救一下！”
青鬼們把散落的白綢子綁在船舷欄桿上，點起大小燈籠，可是這些慘白的道具與枯樹相配，顯得一派死氣，異常難看，半點蓬無仙境的樣子也沒有。
骨達撓撓頭，“找不到你們，我還以為沒辦法鬥船了，就停工了……”
權青實寬慰道：“這布景倒是有番禪意，人生難逃生老病死，草木也是有枯有榮，我覺得挺好的。”
寶珊心知他是體貼，也點起一盞白色燈籠，說道：“咱們府上是第一次鬥船，這些都弄得太倉促了些，骨達手氣又不好，抽到個第二位出場，你前面就是往生塔的花船，上面是豬魔新娶的三個蜘蛛精小妾，你可要當心點。”
權青實不解：“她們忙著表演，難道還有心思為難我嗎？”
骨達湊過來，“你要小心豬魔，他也想要那顆霑雷丹，還說今天志在必得，那個老妖怪平時就心狠手辣，一定會暗算其他鬼府的花船！”
權青實聽完無奈一笑：“只怕我也沒什麽值得他算計的，咱們出發吧。”
寶珊追問：“權道長，你要表演什麽？”
權青實摸摸腰間銅鏡，答道：“那褪衣舞我實在演不來，要叫寶珊娘子失望了。”
寶珊害羞，也不再多問，吩咐樓下的一隊青鬼劃船啟航。
這艘奇奇怪怪的畫舫沿著淺灣，慢悠悠地進入了命河之中。
-
胡蘆嶺附近的流水臺，是所有花船的集合之地，此時二三十艘花船聚在這裏，河道十分擁擠，眾鬼府已經開始了第一輪的爭奇鬥艷。
水面上有紅魚、翠鳥、游龍、走獸，還有各種奇形怪狀的花船，為了引人註目，多數花船都彩燈遍布。
更有一家鬼府把花船造成一盞巨大的燈籠，此時整個船身發出紅光，紅彤彤的十分好看。
相比於權青實的善意觀摩，別家花船上的青鬼們就相當不客氣了，對這艘笨重又寒酸的畫舫嘲笑不止，說將軍黑塚完全是靠“醜”來引起關註。
豪豬精兄弟二人在岸上看熱鬧，他們笑哈哈地說：“骨達老弟，你們家今年肯定能得第一！”
“倒數第一！”
一改平日鬥嘴不服輸的樣子，骨達把臉扭回來，裝作聽不見。
寶珊扶著圍欄，大聲回敬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們這回只是探探路，你們等著，下次鬥船我們一定贏！”
看起來所有人都覺得他輸定了，權青實也是暗暗發愁。
他拿出同心鏡，陷入了思考。
做些什麽才能吸引眾鬼為自己投燭呢？
“鐺鐺————鐺鐺————”
伴著一聲震天響的巨大鑼音，命河游船正式開始。
流水臺上響起一陣鞭炮聲，劈裏啪啦的吵鬧之中，往生塔的花船緩緩拐出河灣，朝命河中心劃去。
首發花船一出現，兩岸圍觀鬼眾立刻爆發一陣掌聲，權青實也從船頭凝目望去，好奇究竟會是什麽樣的表演。
三個靚麗女子身穿紗幔，站在船頭，互相攬著彼此的腰。
她們的花船是一艘十分平直的木楔，兩頭略高，中間凹陷，四周綴著一圈彩燈，船頭整齊地橫著一排銀鈴。
銀鈴由小青鬼操縱，鈴聲一響，那穿著金紗幔的女子忽然高高躍起，像一只靈巧的飛鳥，輕盈地翻出一串跟鬥，在半空中劃出一條優美的曲線。
隨著鈴音叮當，她在船尾穩穩落下，腰肢扭轉，手臂起伏，雙腕一抖，觀眾才看見兩股潔白的絲線被她抓在手中，飄飄蕩蕩，是蛛絲。
另外兩名女子也打著璇子跳了起來，她們穿著紅、藍紗幔，衣衫舞動，好似蝶翼翩翩，也是捏著蛛絲來到船尾。
三姐妹動作整齊劃一，腰上長裙如花綻開，如波動蕩，隨著梭梭節奏，三人同時踢出修長筆直的腿，拋出媚眼。
河岸邊爆發一陣尖叫。
三人舞姿妖嬈勾魂，跳著跳著，這艘花船竟然變了樣子。
船上出現七根“琴弦”，原來她們一邊跳舞，一邊用蛛絲妖術把木船布置成了一把巨大的“瑤琴”。
那排略高的銀鈴，正好可以固定琴弦。
兩岸鬼眾看得明白，喝彩不斷，有些心急的妖靈鬼怪已經開始給她們投燭。
蜘蛛精三姐妹配合默契，每一個踢腿彎腰，都會撥動蛛絲，紅、藍、金三種顏色在空中交纏翻飛，俏麗身姿奏響了這架巨大的瑤琴，舞蹈化作音樂，一首活潑喜慶的樂曲散落在漆黑的水面上。
兩岸鬼眾聽得歡喜，看得悅目，也跟著手舞足蹈。
瑤琴周圍聚集了大量的鬼火燭，多彩的火苗在命河上燃燒躍動，遇水不滅，繽紛綺麗，與岸上的燈火遙相呼應。
權青實也不免讚嘆，若是他手裏也有鬼火，可能也要投給她們了。
骨達從船艙裏探出腦袋，喊道：“權道長，別看了，該咱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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綦妄還不罷休，放下烤肉又提出一個條件：“你想贏得鬥船，我有一個妙計，要不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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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要不要聽？給個回話！”
權青實懷疑的目光投過去。
綦妄趁機往前走了兩步，這已經是三天以來，他們之間距離最近的時候，他得寸進尺，朝人伸手：“把你手中的果子給我嘗嘗，我就告訴你。”
權青實：“…………”
這又是什麽招數。
他慢慢從野果裏捉起一串，扔了過去。
紅嘟嘟的小果子接到手裏，綦妄露出笑意，摘下兩個扔進嘴裏。
權青實暗暗忍笑。
他曾讀過《本草經》，認識山林中能吃的植物，但是怨都終年不見陽光，果子不僅個頭小，還都酸得要死，果汁爆在嘴裏，酸得讓人發抖。
綦妄中了招，酸的五官亂跑，渾身發顫，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他氣得把野果往地上狠狠一摔，暴跳如雷：“權青實！你這幾天就吃這種東西？那兔子豚鹿都是山谷裏自生自養的，因為是我抓來的你就不吃？”
“你這麽糟蹋自己，你到底要幹什麽？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什麽樣子，鬼的氣色都比你好！”
他氣急敗壞，直沖過來把剩下的野果一把抓起，一股腦全都扔到了湖裏。
權青實蹙緊眉頭，無言以對。
當初說沒有半分情誼，隨便他自生自滅，現在為何要擺出這副關心備至的模樣？
肯定是詭計。
他不願去費神琢磨，轉身就走。
“你站住！”
綦妄抓住他的胳膊，著急說道：“聽你說幾句話比登天還難，你為何連個解釋也不聽就給我定罪？”
權青實沒什麽力氣，掙不開他，想著不過是狡辯就輕輕應了：“你說。”
綦妄氣焰消退，連聲音也低了下來：“我當日找到銀弓的時候，她已經變成了屍鬼，沒辦法救了，所以我才覺得掉到河裏也算幹幹凈凈的結局，並非如你所說，是怕麻煩就故意盼著她掉下去。”
“你總是這樣，什麽事都不問清楚就下定結論，把什麽罪都怪到我身上，死命跟我鬥氣。這一路上我答應過你的事哪件食言，只許你無端質疑我，就不許我生氣嗎？”
權青實暗暗運氣，想他怎麽還有臉這樣說。
“就算銀弓的事我誤會了你，那你當日撇下我是為什麽？難道也是我錯怪你了？”
他把心裏那根刺挑明：“對你無用處就順手扔了，心血來潮就回來玩弄，你但凡把我當成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就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綦妄懷有苦衷，不解釋當日行徑，反而把人抓得更緊：“權青實，我若真的輕視你，何苦一而再，再而三的來找你，偷偷摸摸去看你，忍氣吞聲地在這裏陪你？”
權青實冷冷道：“我從前目不能視，腿不能行，被你耍得團團轉，你對我的種種用心，不就是為了任意羞辱，隨便玩弄，供你取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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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仿佛被人狠狠揪住，心潮洶湧之際，祝頌的話不禁浮現腦海。
“……您與他糾纏無異於鏡中觀花，海中撈月……”
“盡早舍棄人間情愛，專心修煉，早登蓬無，位列仙班才是正途。”
“……尊上若能遠離此人，三年五載不相見，便能大大痊愈……”
綦妄搖頭驅散這些刺耳的話，覺得自己要瘋了，他不願放手，甚至想什麽都不顧，現在就把人捉回去，一輩子關起來。
權青實喚出淬狩，神情決絕：“你是世外妖魔，我是仙門道士，原本就不同路，若是非要爭個生死你才能放過我，現在就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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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就跳到岸上，步步走遠，黑色背影漸漸消失在湖邊的密林之中。
權青實坐回白綾秋千，微微出神，他一點也不覺得輕松，心口反而刺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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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一隊青鬼上了畫舫。
一個戴著紅圍巾的齙牙男子跑到跟前，繞著他來回轉了幾圈，滿臉意外：“權道長，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我們這幾天可擔心你了！你身體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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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嗓音認出他們是骨達和寶珊，權青實點點頭：“讓你們為我擔心了，我身體已經好多了，這段時間多謝二位照顧。”
寶珊有些不敢多看權青實，是她把道服藏了起來，只留下輕薄挑逗的服飾強迫他不得不穿，沒想到這件素白的道服還是被他找出來了。
“之前那些衣服只是玩笑，權道長你可別怪我。”
權青實淺淺一笑：“都是往事，不必再提。”
骨達哎呦一聲，對後面的青鬼說道：“咱家花船亂七八糟，快點收拾收拾，補救一下！”
青鬼們把散落的白綢子綁在船舷欄桿上，點起大小燈籠，可是這些慘白的道具與枯樹相配，顯得一派死氣，異常難看，半點蓬無仙境的樣子也沒有。
骨達撓撓頭，“找不到你們，我還以為沒辦法鬥船了，就停工了……”
權青實寬慰道：“這布景倒是有番禪意，人生難逃生老病死，草木也是有枯有榮，我覺得挺好的。”
寶珊心知他是體貼，也點起一盞白色燈籠，說道：“咱們府上是第一次鬥船，這些都弄得太倉促了些，骨達手氣又不好，抽到個第二位出場，你前面就是往生塔的花船，上面是豬魔新娶的三個蜘蛛精小妾，你可要當心點。”
權青實不解：“她們忙著表演，難道還有心思為難我嗎？”
骨達湊過來，“你要小心豬魔，他也想要那顆霑雷丹，還說今天志在必得，那個老妖怪平時就心狠手辣，一定會暗算其他鬼府的花船！”
權青實聽完無奈一笑：“只怕我也沒什麽值得他算計的，咱們出發吧。”
寶珊追問：“權道長，你要表演什麽？”
權青實摸摸腰間銅鏡，答道：“那褪衣舞我實在演不來，要叫寶珊娘子失望了。”
寶珊害羞，也不再多問，吩咐樓下的一隊青鬼劃船啟航。
這艘奇奇怪怪的畫舫沿著淺灣，慢悠悠地進入了命河之中。
-
胡蘆嶺附近的流水臺，是所有花船的集合之地，此時二三十艘花船聚在這裏，河道十分擁擠，眾鬼府已經開始了第一輪的爭奇鬥艷。
水面上有紅魚、翠鳥、游龍、走獸，還有各種奇形怪狀的花船，為了引人註目，多數花船都彩燈遍布。
更有一家鬼府把花船造成一盞巨大的燈籠，此時整個船身發出紅光，紅彤彤的十分好看。
相比於權青實的善意觀摩，別家花船上的青鬼們就相當不客氣了，對這艘笨重又寒酸的畫舫嘲笑不止，說將軍黑塚完全是靠“醜”來引起關註。
豪豬精兄弟二人在岸上看熱鬧，他們笑哈哈地說：“骨達老弟，你們家今年肯定能得第一！”
“倒數第一！”
一改平日鬥嘴不服輸的樣子，骨達把臉扭回來，裝作聽不見。
寶珊扶著圍欄，大聲回敬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們這回只是探探路，你們等著，下次鬥船我們一定贏！”
看起來所有人都覺得他輸定了，權青實也是暗暗發愁。
他拿出同心鏡，陷入了思考。
做些什麽才能吸引眾鬼為自己投燭呢？
“鐺鐺————鐺鐺————”
伴著一聲震天響的巨大鑼音，命河游船正式開始。
流水臺上響起一陣鞭炮聲，劈裏啪啦的吵鬧之中，往生塔的花船緩緩拐出河灣，朝命河中心劃去。
首發花船一出現，兩岸圍觀鬼眾立刻爆發一陣掌聲，權青實也從船頭凝目望去，好奇究竟會是什麽樣的表演。
三個靚麗女子身穿紗幔，站在船頭，互相攬著彼此的腰。
她們的花船是一艘十分平直的木楔，兩頭略高，中間凹陷，四周綴著一圈彩燈，船頭整齊地橫著一排銀鈴。
銀鈴由小青鬼操縱，鈴聲一響，那穿著金紗幔的女子忽然高高躍起，像一只靈巧的飛鳥，輕盈地翻出一串跟鬥，在半空中劃出一條優美的曲線。
隨著鈴音叮當，她在船尾穩穩落下，腰肢扭轉，手臂起伏，雙腕一抖，觀眾才看見兩股潔白的絲線被她抓在手中，飄飄蕩蕩，是蛛絲。
另外兩名女子也打著璇子跳了起來，她們穿著紅、藍紗幔，衣衫舞動，好似蝶翼翩翩，也是捏著蛛絲來到船尾。
三姐妹動作整齊劃一，腰上長裙如花綻開，如波動蕩，隨著梭梭節奏，三人同時踢出修長筆直的腿，拋出媚眼。
河岸邊爆發一陣尖叫。
三人舞姿妖嬈勾魂，跳著跳著，這艘花船竟然變了樣子。
船上出現七根“琴弦”，原來她們一邊跳舞，一邊用蛛絲妖術把木船布置成了一把巨大的“瑤琴”。
那排略高的銀鈴，正好可以固定琴弦。
兩岸鬼眾看得明白，喝彩不斷，有些心急的妖靈鬼怪已經開始給她們投燭。
蜘蛛精三姐妹配合默契，每一個踢腿彎腰，都會撥動蛛絲，紅、藍、金三種顏色在空中交纏翻飛，俏麗身姿奏響了這架巨大的瑤琴，舞蹈化作音樂，一首活潑喜慶的樂曲散落在漆黑的水面上。
兩岸鬼眾聽得歡喜，看得悅目，也跟著手舞足蹈。
瑤琴周圍聚集了大量的鬼火燭，多彩的火苗在命河上燃燒躍動，遇水不滅，繽紛綺麗，與岸上的燈火遙相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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