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塚（七）
關燈
小
中
大
黑塚（七）
綦妄坐在書案旁，眼神放空。
桌上還摞著那兩本銘文古籍，他熬了一整夜才對照出來的銘文內容就寫在面前的紙上。
權青實被他扔掉了。
無用之物又染著煞氣，留在身邊做什麽。
他確信自己並沒做錯，可是明明沒錯，心裏卻空落落的，甚至有點後悔，這幾天，他好幾次想沖出去把人找回來。
屋裏各處都留著權青實的痕跡，對面的竹椅，身後的床鋪，桌上的茶盞，甚至連他懷裏還有那緊緊抱住的怦然心動。
他想收拾幹凈又舍不得，甚至加了幾道結界在院子外面，別人想來打掃也不讓。
他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麽了。
難道真的像祝頌說的那樣……對權青實有了別的心思？
不可能，絕不可能。
他正糾結，院子外面又響起砰砰鐺鐺，金屬碰撞的聲響，還有一些吆喝叫嚷。有一群青鬼在附近樹林裏鬧騰了好幾天，還是沒有要離開的跡象。
綦妄終於忍不住，出去攆人。
十多個青鬼在外面挖一顆早都枯死的大樹，已經挖出了大部分的樹根，地上土堆翻起，露出一個大坑。
“你們到底在搞什麽？”
骨達手拿鐵鍬：“尊上，我們得挖一顆樹給權道長用。”
綦妄莫名奇妙：“用樹？”
“權道長說了，他要吊死在你門口，所以我們決定把這棵樹移走。”
綦妄心慌，兩條濃眉扭在一起：“他為何要上吊？”
骨達把鐵鍬狠狠往地上一戳，氣憤道：“這個臭道士！一點也不知道變通，就因為尊上你不讓他鬥船，不給他魁元禮，所以他就以死相逼。”
綦妄錯愕：“我什麽時候說不讓他鬥船了？”
骨達哦了一聲，故意大聲說：“原來尊上同意了！那好，咱們接著挖，加把勁！”
綦妄奪下鐵鍬：“我都同意了你們還挖什麽！”
骨達一臉無辜：“權道長說了，鬥船的時候也要用這棵樹上吊，我們自然要挖出來給他。”
綦妄大吃一驚：“什麽？！”
骨達攤手：“主意是寶珊給他出的，我只知道需要挖樹，別的不知道，尊上你要是想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兒，就去問寶珊吧。”
話音未落，綦妄早都一陣疾風似的走了。
老安一邊揮動鐵鍬，一邊搖頭，“唉，我看咱們這個坑是給尊上挖的。”
骨達哈哈一笑：“這算啥，寶珊這次是連環坑，後面還有大坑等著尊上跳呢！”
綦妄在黑塚內外轉了一大圈，處處沒有寶珊的影子。
他來到東邊廂房，屋裏擺著二十幾口紅木大箱，正是迎親隊伍帶來的聘禮，許多青鬼正在這裏走進走出，收拾忙活。
他逮住一個小青鬼：“寶珊呢？”
小青鬼手上端著一個黑漆托盤，彎腰行禮：“尊上，寶珊姐姐這幾天忙得很，好像又去人間采買了。”
綦妄：“我都說了沒有大婚，她還買什麽？”
小青鬼把托盤舉起來：“寶珊姐姐說了，這是咱們府上第一次辦喪事，不能委屈了權道長，我手裏這白綾她說料子不好，她去京都買如月緞了。”
白綾？
綦妄抓起托盤裏長長的綢子，果真像是上吊用的東西。
他急火攻心，揚手把托盤掀了，吼道：“你們胡搞什麽？不過是一點煞氣，誰說他要死了！”
屋裏的青鬼嚇得齊齊轉身，朝他跪拜。
綦妄這才看清，這些青鬼手上拿著的竟然全是素白的物件：燈籠、挽聯、牌位、花籃……連籃子裏大大小小的花都是白的，那些紅木箱子上的囍字早都撕了。
這哪裏是在整理聘禮，分明是在籌備喪禮。
他心中擔憂急增，大腦一片空白。
“尊上莫怪，我們這也聽寶珊姐姐安排，她說一定要為權道長早做打算，還說他如今已經不好了……”
綦妄橫眉立目：“他怎麽不好了，你把話說清楚！”
他的模樣把小青鬼嚇得瑟瑟發抖：“我就聽到……說他不再費事吃藥，反正也治不好了……”
小青鬼戰戰兢兢說完，一擡頭，眼前哪兒還有綦妄的影子。
-
東流走得好端端的 ，突然就被一只大手劫了。
綦妄臉色發青，瞪著他問：“現在什麽情況？”
東流又不傻，自然清楚綦妄問得是誰，他苦著臉答道：“尊上你怎麽才來，我這幾天正為這位小道長的情況發愁，他整日悶在屋裏，兩天都沒吃飯了。”
他舉起手裏的餐食盒子，“我正要去給他送飯呢。”
綦妄實在摸不著頭腦，不過是一點點煞氣，為何又要上吊又要絕食。
東流憂心忡忡：“尊上，我跟您說實話……他這些舉動和那銀弓娘子先前一模一樣，早上不醒，中午不食，水也不喝，不讓開窗，不讓接近，臉色愈發差了，要是不盡快送他出去，只怕他早晚要發瘋，也會咬人吃肉！”
綦妄聽得心驚，立刻吩咐：“你再去找找有什麽方法能把凡人送出怨都鬼府，是不是需要什麽法寶，多找幾個幫手，快點去查，花多少錢都行！”
東流恭敬領命，剛要告退，綦妄又抓著他問：“骨達說他還要去鬥船，你知道這事嗎？”
東流點頭：“我聽寶珊說，權道長很想要鬥船的魁元禮。”
“你再去查查那是什麽東西，查得越清楚越好，如果能提前弄來一份，我重重有賞。”
東流信心滿滿答應下來，拍著胸脯：“尊上放心，這種事我最拿手。”
綦妄再不能多等一刻，拎起餐食盒，大步沖上二樓。
剛剛行至門前，權青實的聲音就從裏面傳來：“不必再送了，我真的吃不下。”
虛弱的聲音聽得綦妄心疼，他直接推門進屋，可是緊接著就楞住了。
權青實背對門口，坐在桌邊，身上穿著的長衫輕薄近乎透明，發絲還濕漉漉的，身上散發一陣熏香，明顯是剛剛洗了澡。
盡管穿著兩層長衫，但還是能看見薄紗下面的道道傷痕，是權青實從前驅鬼在背後留下的灼傷。
綦妄不知他為何穿這樣輕浮的衣服，連忙把門關嚴。
權青實不知是他，輕輕說道：“東流，你把吃的拿回去吧，不要白白浪費。”
綦妄故意不說話，一邊把餐盒放在桌上，一邊直著眼睛盯著人看。果然如東流所說，權青實臉色衰微，蒼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仿佛隨時都要暈倒。
這副樣子，他怎麽能放心。
綦妄將飯菜一樣樣端出來，捏著湯匙，舀起飯菜送到嘴唇邊。
權青實坐著不動。
二人無聲對峙，一種讓人十分難捱的沈默在房間裏蔓延，直到湯匙裏的飯菜都涼透了，權青實才開口：“你來這裏，為何還要裝作別人？”
綦妄尷尬地放下胳膊，狡辯道：“明明是你自己認錯了，怪我嗎。”
權青實不與他爭辯。綦妄的氣息、步伐、動作，他哪裏會認不出來，越是這樣熟悉，越是覺得格外屈辱。
“你那天把我丟下，如今還來做什麽，是要趕我走？”
綦妄氣惱：“誰要趕你走了？我就是來告訴你，命河看似寬廣，實則暗流洶湧，你若想要那個賀禮，我可以尋來給你，你不要去鬥船。”
權青實輕蔑一笑：“你是想說，我就是一個什麽都做不了的廢人，什麽都要靠你，去鬥船也是自不量力，癡心妄想？”
綦妄強壓著火氣：“你怎麽想得如此偏激，我沒有這個意思。”
風渡這幾日連連折磨，權青實也控制不住思緒，凡事都想得極端。而且那聲音催得他頭暈惡心，吃了飯也要吐出來，還不如幹脆省了這麻煩。
他扶著桌子站起來，身姿筆直坦蕩。
哪怕覺得薄透服飾俗氣暧昧，萬分丟臉，他也要強撐著精力，面對綦妄，他不能讓自己顯露出絲毫動搖。
“寶珊娘子說，我只要穿成這樣就能贏得鬥船，尊駕見多識廣，不如幫我參謀參謀，屋裏這些衣服，哪件勝算大些？”
看著房中這些軟紗薄衫，綦妄好像也同時受辱，他面色猙獰，用一陣冷風撕掉了這些衣服，氣急敗壞解下披風裹著他。
“蠢貨！她讓你穿你就穿？總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狽，還反過來跟我置氣！”
“你肯聽她的餿主意，又是上吊又是尋死，那你為何不肯聽我的？我不讓你做的事，你哪件聽了？”
權青實嗆聲道：“我若什麽都聽你的，世上肯定又多了幾條人命！”
綦妄掰著他的肩膀：“我那是為你好！你若乖乖等著就不會受傷！”
權青實忍著丹田悶痛，退後一步：“你是鬼府至尊，高高在上，對你來說凡人性命根本無足輕重，銀弓受了傷流著血，我不相信你會把她救回來，才親自去找。”
他將綦妄的披風扯下來，臉上神色更是冷峻：“綦妄，我就問你一句話，銀弓出事的時候，你是想方設法去救她，還是覺得她死了，倒是省事？”
綦妄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的想法從未對外說過，權青實怎麽會知道。
權青實不屑冷笑：“我這兩天循氣修煉，發現體內有煞氣流竄，丹田閉鎖，無法引氣，恐怕這才是你扔下我的理由吧，你還說沒有把我當成一個可用的物件？”
綦妄站在原地，無所辯白。一股怒火在體內燃炸，他恨不得將這屋子全都摧毀，可他只覺得身體僵硬，頭腦充血。
“事到如今，尊駕又來做什麽？”
權青實聲音中的恨意更加明顯，幾乎是斥責一般：“你不必過來試探，我什麽都沒有做錯，唯一的錯處就是對你放下防備，才落到如今這般荒唐境地！”
綦妄雙拳緊握，手背青筋凸漲，轉身就走。
權青實幾乎瞬間就卸了力氣，耳邊卻赫然傳來一陣低沈咒訣，咒力深重。
怕綦妄對自己下咒，他封鎖心神，擺出一副防備姿態。
綦妄被他這個反應刺激得更是痛心，又氣又恨，覺得自己此行可笑至極。
為什麽要來見他？
為什麽上趕著做這種蠢事？
他惱羞成怒，冷笑道：“權青實，你少在那裏自作多情，你現在中了毒，對我再無價值，我念的不過是同心鏡的另一段銘文，往後隨便你自生自滅，就是別死在我的鬼府，別弄臟了我的院子！”
他扔下幾句狠話就推門而去。
權青實頹然坐下，整個人都被羞恥和悔恨籠罩，最後一絲期待也化作利劍刺向心頭，疼得他一時窒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綦妄坐在書案旁，眼神放空。
桌上還摞著那兩本銘文古籍，他熬了一整夜才對照出來的銘文內容就寫在面前的紙上。
權青實被他扔掉了。
無用之物又染著煞氣，留在身邊做什麽。
他確信自己並沒做錯，可是明明沒錯，心裏卻空落落的，甚至有點後悔，這幾天，他好幾次想沖出去把人找回來。
屋裏各處都留著權青實的痕跡，對面的竹椅，身後的床鋪，桌上的茶盞，甚至連他懷裏還有那緊緊抱住的怦然心動。
他想收拾幹凈又舍不得，甚至加了幾道結界在院子外面，別人想來打掃也不讓。
他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麽了。
難道真的像祝頌說的那樣……對權青實有了別的心思？
不可能，絕不可能。
他正糾結，院子外面又響起砰砰鐺鐺，金屬碰撞的聲響，還有一些吆喝叫嚷。有一群青鬼在附近樹林裏鬧騰了好幾天，還是沒有要離開的跡象。
綦妄終於忍不住，出去攆人。
十多個青鬼在外面挖一顆早都枯死的大樹，已經挖出了大部分的樹根，地上土堆翻起，露出一個大坑。
“你們到底在搞什麽？”
骨達手拿鐵鍬：“尊上，我們得挖一顆樹給權道長用。”
綦妄莫名奇妙：“用樹？”
“權道長說了，他要吊死在你門口，所以我們決定把這棵樹移走。”
綦妄心慌，兩條濃眉扭在一起：“他為何要上吊？”
骨達把鐵鍬狠狠往地上一戳，氣憤道：“這個臭道士！一點也不知道變通，就因為尊上你不讓他鬥船，不給他魁元禮，所以他就以死相逼。”
綦妄錯愕：“我什麽時候說不讓他鬥船了？”
骨達哦了一聲，故意大聲說：“原來尊上同意了！那好，咱們接著挖，加把勁！”
綦妄奪下鐵鍬：“我都同意了你們還挖什麽！”
骨達一臉無辜：“權道長說了，鬥船的時候也要用這棵樹上吊，我們自然要挖出來給他。”
綦妄大吃一驚：“什麽？！”
骨達攤手：“主意是寶珊給他出的，我只知道需要挖樹，別的不知道，尊上你要是想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兒，就去問寶珊吧。”
話音未落，綦妄早都一陣疾風似的走了。
老安一邊揮動鐵鍬，一邊搖頭，“唉，我看咱們這個坑是給尊上挖的。”
骨達哈哈一笑：“這算啥，寶珊這次是連環坑，後面還有大坑等著尊上跳呢！”
綦妄在黑塚內外轉了一大圈，處處沒有寶珊的影子。
他來到東邊廂房，屋裏擺著二十幾口紅木大箱，正是迎親隊伍帶來的聘禮，許多青鬼正在這裏走進走出，收拾忙活。
他逮住一個小青鬼：“寶珊呢？”
小青鬼手上端著一個黑漆托盤，彎腰行禮：“尊上，寶珊姐姐這幾天忙得很，好像又去人間采買了。”
綦妄：“我都說了沒有大婚，她還買什麽？”
小青鬼把托盤舉起來：“寶珊姐姐說了，這是咱們府上第一次辦喪事，不能委屈了權道長，我手裏這白綾她說料子不好，她去京都買如月緞了。”
白綾？
綦妄抓起托盤裏長長的綢子，果真像是上吊用的東西。
他急火攻心，揚手把托盤掀了，吼道：“你們胡搞什麽？不過是一點煞氣，誰說他要死了！”
屋裏的青鬼嚇得齊齊轉身，朝他跪拜。
綦妄這才看清，這些青鬼手上拿著的竟然全是素白的物件：燈籠、挽聯、牌位、花籃……連籃子裏大大小小的花都是白的，那些紅木箱子上的囍字早都撕了。
這哪裏是在整理聘禮，分明是在籌備喪禮。
他心中擔憂急增，大腦一片空白。
“尊上莫怪，我們這也聽寶珊姐姐安排，她說一定要為權道長早做打算，還說他如今已經不好了……”
綦妄橫眉立目：“他怎麽不好了，你把話說清楚！”
他的模樣把小青鬼嚇得瑟瑟發抖：“我就聽到……說他不再費事吃藥，反正也治不好了……”
小青鬼戰戰兢兢說完，一擡頭，眼前哪兒還有綦妄的影子。
-
東流走得好端端的 ，突然就被一只大手劫了。
綦妄臉色發青，瞪著他問：“現在什麽情況？”
東流又不傻，自然清楚綦妄問得是誰，他苦著臉答道：“尊上你怎麽才來，我這幾天正為這位小道長的情況發愁，他整日悶在屋裏，兩天都沒吃飯了。”
他舉起手裏的餐食盒子，“我正要去給他送飯呢。”
綦妄實在摸不著頭腦，不過是一點點煞氣，為何又要上吊又要絕食。
東流憂心忡忡：“尊上，我跟您說實話……他這些舉動和那銀弓娘子先前一模一樣，早上不醒，中午不食，水也不喝，不讓開窗，不讓接近，臉色愈發差了，要是不盡快送他出去，只怕他早晚要發瘋，也會咬人吃肉！”
綦妄聽得心驚，立刻吩咐：“你再去找找有什麽方法能把凡人送出怨都鬼府，是不是需要什麽法寶，多找幾個幫手，快點去查，花多少錢都行！”
東流恭敬領命，剛要告退，綦妄又抓著他問：“骨達說他還要去鬥船，你知道這事嗎？”
東流點頭：“我聽寶珊說，權道長很想要鬥船的魁元禮。”
“你再去查查那是什麽東西，查得越清楚越好，如果能提前弄來一份，我重重有賞。”
東流信心滿滿答應下來，拍著胸脯：“尊上放心，這種事我最拿手。”
綦妄再不能多等一刻，拎起餐食盒，大步沖上二樓。
剛剛行至門前，權青實的聲音就從裏面傳來：“不必再送了，我真的吃不下。”
虛弱的聲音聽得綦妄心疼，他直接推門進屋，可是緊接著就楞住了。
權青實背對門口，坐在桌邊，身上穿著的長衫輕薄近乎透明，發絲還濕漉漉的，身上散發一陣熏香，明顯是剛剛洗了澡。
盡管穿著兩層長衫，但還是能看見薄紗下面的道道傷痕，是權青實從前驅鬼在背後留下的灼傷。
綦妄不知他為何穿這樣輕浮的衣服，連忙把門關嚴。
權青實不知是他，輕輕說道：“東流，你把吃的拿回去吧，不要白白浪費。”
綦妄故意不說話，一邊把餐盒放在桌上，一邊直著眼睛盯著人看。果然如東流所說，權青實臉色衰微，蒼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仿佛隨時都要暈倒。
這副樣子，他怎麽能放心。
綦妄將飯菜一樣樣端出來，捏著湯匙，舀起飯菜送到嘴唇邊。
權青實坐著不動。
二人無聲對峙，一種讓人十分難捱的沈默在房間裏蔓延，直到湯匙裏的飯菜都涼透了，權青實才開口：“你來這裏，為何還要裝作別人？”
綦妄尷尬地放下胳膊，狡辯道：“明明是你自己認錯了，怪我嗎。”
權青實不與他爭辯。綦妄的氣息、步伐、動作，他哪裏會認不出來，越是這樣熟悉，越是覺得格外屈辱。
“你那天把我丟下，如今還來做什麽，是要趕我走？”
綦妄氣惱：“誰要趕你走了？我就是來告訴你，命河看似寬廣，實則暗流洶湧，你若想要那個賀禮，我可以尋來給你，你不要去鬥船。”
權青實輕蔑一笑：“你是想說，我就是一個什麽都做不了的廢人，什麽都要靠你，去鬥船也是自不量力，癡心妄想？”
綦妄強壓著火氣：“你怎麽想得如此偏激，我沒有這個意思。”
風渡這幾日連連折磨，權青實也控制不住思緒，凡事都想得極端。而且那聲音催得他頭暈惡心，吃了飯也要吐出來，還不如幹脆省了這麻煩。
他扶著桌子站起來，身姿筆直坦蕩。
哪怕覺得薄透服飾俗氣暧昧，萬分丟臉，他也要強撐著精力，面對綦妄，他不能讓自己顯露出絲毫動搖。
“寶珊娘子說，我只要穿成這樣就能贏得鬥船，尊駕見多識廣，不如幫我參謀參謀，屋裏這些衣服，哪件勝算大些？”
看著房中這些軟紗薄衫，綦妄好像也同時受辱，他面色猙獰，用一陣冷風撕掉了這些衣服，氣急敗壞解下披風裹著他。
“蠢貨！她讓你穿你就穿？總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狽，還反過來跟我置氣！”
“你肯聽她的餿主意，又是上吊又是尋死，那你為何不肯聽我的？我不讓你做的事，你哪件聽了？”
權青實嗆聲道：“我若什麽都聽你的，世上肯定又多了幾條人命！”
綦妄掰著他的肩膀：“我那是為你好！你若乖乖等著就不會受傷！”
權青實忍著丹田悶痛，退後一步：“你是鬼府至尊，高高在上，對你來說凡人性命根本無足輕重，銀弓受了傷流著血，我不相信你會把她救回來，才親自去找。”
他將綦妄的披風扯下來，臉上神色更是冷峻：“綦妄，我就問你一句話，銀弓出事的時候，你是想方設法去救她，還是覺得她死了，倒是省事？”
綦妄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的想法從未對外說過，權青實怎麽會知道。
權青實不屑冷笑：“我這兩天循氣修煉，發現體內有煞氣流竄，丹田閉鎖，無法引氣，恐怕這才是你扔下我的理由吧，你還說沒有把我當成一個可用的物件？”
綦妄站在原地，無所辯白。一股怒火在體內燃炸，他恨不得將這屋子全都摧毀，可他只覺得身體僵硬，頭腦充血。
“事到如今，尊駕又來做什麽？”
權青實聲音中的恨意更加明顯，幾乎是斥責一般：“你不必過來試探，我什麽都沒有做錯，唯一的錯處就是對你放下防備，才落到如今這般荒唐境地！”
綦妄雙拳緊握，手背青筋凸漲，轉身就走。
權青實幾乎瞬間就卸了力氣，耳邊卻赫然傳來一陣低沈咒訣，咒力深重。
怕綦妄對自己下咒，他封鎖心神，擺出一副防備姿態。
綦妄被他這個反應刺激得更是痛心，又氣又恨，覺得自己此行可笑至極。
為什麽要來見他？
為什麽上趕著做這種蠢事？
他惱羞成怒，冷笑道：“權青實，你少在那裏自作多情，你現在中了毒，對我再無價值，我念的不過是同心鏡的另一段銘文，往後隨便你自生自滅，就是別死在我的鬼府，別弄臟了我的院子！”
他扔下幾句狠話就推門而去。
權青實頹然坐下，整個人都被羞恥和悔恨籠罩，最後一絲期待也化作利劍刺向心頭，疼得他一時窒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