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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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陸汀淚眼中模糊宣靖,他迎著光漸行漸遠,一扇門扉,一道門檻,將陸汀困鎖在貧瘠之地,像是為兩年前落下戲劇的尾幕。

陸汀沒有悲慟難耐,淚水落下雙頰猶如宣靖離開的輕巧,氛圍的寂靜倒讓仇悸不乏忙碌,他悄無聲息取來滅火器,將郵箱中的火勢撲滅,自己嘟嘟噥噥:“太危險了太危險了,不可以模仿危險動作。”

郁寧一面替陸汀掬著悲戚,一面幫助仇悸打破氛圍,火勢滅去過後,郁寧將仇悸緊緊揣入胸膛,同樣有縈懷於心之人,便見不得別人的離別。

仇悸神情舒展,和兩人格格不入,他在郁寧懷中喁喁私語:“表嫂怎麽把我火機給順走了?”

郁寧低首見仇悸古靈精怪,郁寧試圖放松面頰,卻依舊用低聲回應:“他讓你少抽煙。”

仇悸見郁寧的情緒被陸汀拉低,也不忍見陸汀悲愴感傷,仇悸安慰道:“沒事的表哥,他這麽喜歡你,哄一哄就好了,你回來就好了。”

“真的嗎?”

陸汀不是索要答案,只是將作繭自縛的悲傷念了出來,仇悸也無可奈何,他擡首尋求郁寧的幫助,郁寧同樣捉襟見肘。

陸汀沒有過度造作,只是別有意圖:“我想去你家樓上看一下。”

兩人領著陸汀到仇悸家中,陸汀匆匆之中留意當初和宣靖共眠的臥室,似乎是要拾起記憶中的碎片,還未等兩人揣測出陸汀的用意,陸汀便著急離去。

陸汀匆促離去是追趕不上宣靖,但他也明晰於此處只會徒增焦急,或許距離近一些,有視線觸及宣靖的可能,才讓人有心安。

當回到街景繁華之中,陸汀才倍感渺茫,憧憬被打破,期望接近地面如同水球落地,水花散落一地不可收拾,近距離而不可及的絕望感爬上心頭。

陸汀相隔車窗望著浮華市井,只願在紛擾中找些情感寄托,陸汀在後座問候司機:“程叔,你知道之前我跟我哥住的公寓在哪嗎?”

“知道,我常常有送三少爺的。”

“帶我過去吧。”

這裏大致蓋上防塵布,揭開白茫茫之下是物品擺放整齊,他們離開此處並沒有搬空此處,甚至原封不動,更像說明此處於他們而言並非舉足輕重,只是不過爾爾。

陸汀走到自己的臥室裏,他揭開防塵布對過往的遮掩,單人沙發勾起他和宣靖的記憶,桌上雜物紛繁,幾乎都相關宣靖,立架上有以往的寫生本,蘊藏宣靖的畫像紛紛。

陸汀將寫生本粗略翻閱,隨後他在旁處看到以往隨身攜帶的手環,緬懷心切,他將舊物帶上腕骨,不過這電子設備已經陷入沈寂,陸汀大費周章為其蓄能,煞有介事翻找充電設備,也為的是找尋宣靖的蹤跡。

陸汀開機之後翻著信息,查閱到連接的四臺設備,自己的另外設備、陸澤、郁寧、以及最末端標註的宣靖,連接已經被切斷,是當初陸汀遠走他鄉的準備。他現在又點擊備註“宣靖”的信息條,跳出彈窗“是否申請重新連接”。

陸汀暗忖,現在宣靖也正附和他的所作所為——不斷推開宣靖,自己又為何藕斷絲連去招惹宣靖,這樣一來無非是為自己尋難堪。

可陸汀難耐攛掇,他點擊發送。

“發送成功”陸汀又驟感羞恥,倏忽間將手環甩走,他由徑自的橫沖直撞受到驚嚇,人的沖動總要跨越高尚的理智,背上愚昧的罪名。

陸汀還在思緒腫脹中,手環便有了反應,陸汀拾起手環,手環彈出“接連成功”的彈框,所以宣靖同意了。

宣靖憤然離場於此處又陡然一轉,他好似依舊縱容陸汀的恣意妄為,或者說宣靖是失誤操作?抑或試探?

冷靜的思維發起緊急制動,不論宣靖出於何意,陸汀就應該堅持到底,再怎麽任憑喜歡的敲擊,他也不能白費這一年多的苦心。

陸汀再度發起斷開連接的申請,該設備在昔日是陸澤監測陸汀的安全保障,所以其後端程序設置為雙向申請,此時陸汀發出的申請卻不斷被宣靖駁回。

陸汀點擊取消連接,卻始終如一得到“取消失敗”,宣靖午時明明是走得果斷決絕,將一別兩寬的話語如斬刀落下,況且他向來受理智把控,從未意氣用事,也說過從不走回頭路,現在這副作態又是為何,攪得人心神不寧。

陸汀現在急躁不安,周遭死寂的白布有意強行壓制陸汀的焦躁,忤逆陸汀的本心,讓陸汀亟不可待要逃走,他回顧過往的興致也暫且隕落,他帶著寫生本離開公寓,手環也戴在手腕處。

陸汀走出到繁華大道中,他已經先讓程叔離去,留下形單影只,這國都中心載著算不盡的人情世故,陸汀卻也只靠這幾條大道交匯,匯成他現存的生活。

陸汀在街景中遇到熟人,秦翊在摩肩接踵中凝滯步伐,是看到陸汀之後驟變神色,他身邊隨同一人,但秦翊明顯朝陸汀走來,也將旁人步伐牽引。

秦翊掬起一捧焦急遞給陸汀:“這幾年我怎麽都聯系不上你?去哪了?”

陸汀不懂秦翊,他的情緒向來不合時宜,讓人難以捉摸,他旁處的男性也因秦翊的唐突而怫然不悅。

陸汀只是漠然而道:“在C市。”

秦翊繼續滿心關懷:“沒有讀書了嗎?”

“休學。”

“怎麽突然休學了?”

“沒有,個人原因。”

秦翊旁處應當不是朋友,像是親昵的男朋友,因為陸汀的出現導致秦翊緊張,也促使秦翊忽視了他,他的不快明顯體現在面頰。

陸汀嘗試解脫尷尬,他示意旁處的男子:“這是哪位?”

陸汀也不知何時起開始習慣溺在交際之中,而非用逃跑解決一切。

秦翊有些閃爍其詞,但還是如實回應:“我對象,萬洺。”

秦翊介紹陸汀之時也有些含糊其辭的跡象:“朋友,陸汀。”

陸汀自然是表現大方,關於他們的過往陸汀早已釋懷,陸汀送出怡然笑容,萬洺卻有些不太情願。

秦翊繼續邀請陸汀:“要不要一起去喝兩杯?”

“不去了,準備回家。”陸汀拒絕道。

“回家是準備走路回去嗎?”秦翊不知是質疑還是關心。

萬洺卻忽然輸誠:“一起去喝兩杯吧。”

兩人行為的唐突吸引了陸汀,陸汀則順從了秦翊之意。

他們選了清吧,他們坐於吧臺前,秦翊落座中間,他完全忽視了萬洺,他一直面朝陸汀呶呶不休。

萬洺給陸汀推去一杯酒,陸汀卻對此恍惚猶豫,陸汀對陌生人的用意不敢揣測,但總是拘謹。秦翊也覺察陸汀的推脫之意,秦翊替陸汀舉起酒杯飲下:“這杯我喝吧,我再給你點一杯。”

陸汀愈發替萬洺感到悲憫,兩個人的專場被打破,男朋友也被別人牽引了去。

陸汀的寫生本放置雙臂之下,讓秦翊引起註意,他沒有分寸要奪過:“你這是什麽?今天又出來寫生嗎?”

他還是這般模樣,毫無邊界感,占有欲和控制欲強烈,內心還是那樣粗鄙低微,喜歡用禮數粉飾外表,劣紳模樣。

陸汀也任憑他翻找,翻出許多宣靖的畫像,翻出秦翊的□□不悅:“你們不是分手了嗎?”

萬洺終於難以忍受,他憤然詰責:“你們不是分手了嗎?”

兩人同時回首,也啞口無言,看來萬洺知曉他們當初戀愛之事,陸汀不懂秦翊的心意,但萬洺平日應當沒少受委屈。

秦翊卻突然弓下背脊,話語變得幹澀:“你是不是在酒裏放什麽東西了?”

萬洺拿出小藥瓶:“放心吧,也就是你自己的東西而已,發個情能怎麽了,十分貼合你的現狀啊。”

陸汀在旁處十分窘促,秦翊轉身向後離去,趔趔趄趄模樣讓人感觸繁雜,萬洺卻不屑一顧,只是將小藥瓶往桌上丟,小藥瓶倒在陸汀眼前,這倒像是秦翊卑劣的具象化,萬洺則不和陸汀過多爭辯,他徑直揚長而去。

陸汀將視線收回,他人的紛擾他只是觀望而不多交涉,他將寫生本合頁,自己的瑣碎都未能顧及得上,而此時恰好他的酒調好,讓陸汀有解悶之用。

這杯酒精的濃度有些過高,讓人有些輕飄,而清吧內旋律婉轉,促使陸汀沈溺在現狀的舒適之中,他又叫來了幾杯酒,清甜苦澀照應他和宣靖,不知不覺中便喝得爛醉。

手環卻彈來消息,是宣靖借用該途徑聯絡:你現在在哪?

生理狀況的實時跟蹤好像讓宣靖察覺陸汀此時的怪異,陸汀看到宣靖的問候卻有些委屈上頭,是這些時日積壓的情緒翻湧,陸汀將手環摘了下來,暫且不理會宣靖,不過宣靖是有能力定位陸汀的。

陸汀的失落感作祟,他的孤獨在心底發酵,長出一株株葉片單一的藤蔓。陸汀心境越發飄然,他百無聊賴,撿來方才丟下的小藥瓶,他悄然感慨情感的冗雜,也無聲詬病人心的私欲。

以及,他自己也動了歪心思。他荒誕的想法驟然萌生,他將藥物抖入自己的酒水之中。

陸汀思索良久,他的判斷能力已經近乎癱瘓,任何行動僅僅憑一己私欲,他猛地擡起酒杯灌入口中,他下咽之時稍且猶豫了片刻,他隨後口含酒精,卻忙於其他事物。

陸汀再度帶上了手環,這樣宣靖就可以覺察出身體異樣的變化,他可以及時趕過來。

陸汀隨後吞下半口,又陡然一轉,他萌生一些膽怯,斟酌一二還是為自己有所保留,剩下半口吐了出來。

他隨後抱著寫生本離開小酒館。

陸汀穿越摩肩接踵,他甚至已經到街沿徘徊,不過他除了對自己身體有些許發熱並無其他異樣感受,陸汀開始懷疑這是否空無藥劑。

算了,保險起見,以及他體貼又細心,他準備去找一個方便宣靖停車的街道,便於宣靖直接將他帶走。

他就在小巷中穿梭,他又開始擔心,宣靖要是不來怎麽辦?我自己難受一晚上嗎?

陸汀遐思萬千。

他走出小巷,身體的異樣才漸漸浮現出來,發熱已經成為歇斯底裏的動作,將四肢的力量融化,思緒也逐漸融成一攤爛泥。

野獸的覺醒將陸汀的世界顛倒,讓人不勝清醒,他需要扶墻尋求安穩。

陸汀的孱弱又需求,臉頰泛起緋紅,惹旁人滋生貪婪,他的酒意混合藥勁,他只覺得天旋地轉,以及有些人要執意帶走陸汀,這些人動作粗俗,言語齷齪,讓陸汀只有拒絕連連:“滾開!”

陸汀只能靠言語的兇戾掙脫眾人,嘶吼卻讓陸汀覺得世界山搖地動,自己的喘息聲將畫面晃出重影,他愈發難耐。

陸汀腳下舉步維艱,話語也是顫顫巍巍:“宣靖……”

有人上前扶持,但陸汀無法擡頭端詳,只能躲閃任何觸碰的可能。

他不斷在言辭上尋覓:“宣靖……”

他對宣靖的渴望表現得清晰明了,此時認不清任何一張面龐,卻將拒絕落得毅然決然。他在無法辨別任何人的情況,推開任何人,包括宣靖。

他推開宣靖的跟隨,口吐之“宣靖”姓名卻唯一不二。

他開始讓恐懼爬上欲望,難道自己這些年守身如玉就這樣隨意丟掉,不過□□又翻湧,肢體逐漸乏力。

宣靖望著陸汀趔趔趄趄,宣靖沒有言語勸慰,只是默默跟隨,直到陸汀難以站立,宣靖便上前扶著陸汀,利用臂膀和懷抱帶走陸汀,陸汀就此順從。

陸汀的意識斷斷續續,他理智的意識重啟已經在車內,車飾好熟悉,這種有錢的味道像極了宣靖。

宣靖則靜靜觀察陸汀口中言辭毫無遮攔,宣靖只好選近處的酒店安頓陸汀,陸汀被宣靖丟在床上,宣靖暫且旁觀陸汀的迷離之況。

陸汀的思維卻被攪得混亂,他又覺得好難過啊,這一年多的想念化作此時卑賤的把戲,他突然覺得自己下賤,為什麽要這樣傷害宣靖?

他精神又開始恍惚,他好像回到這一年半載之間,那日日夜夜思念宣靖的樣子,而宣靖在遙遠的地方,被自己推得遠遠的。

陸汀再度情緒失控。

宣靖望著陸汀驟然大哭,他的精神狀態令人心憂。

向來咬出鮮血也要噤聲的陸汀,此時撐大嗓口嚎啕。哭聲撕破嗓子,沒有任何悅耳的跡象,嗓音都是被生活鞭策的傷痕累累。

陸汀的哭泣勾勒起兩人情愫的炸裂,悲痛欲絕掩蓋過兩人自己肅立而起的生理反應。

宣靖拉起警戒線,他隨即躺於陸汀旁處,安撫聲是失聲痛哭的餘留:“我在這裏,沒事。”

宣靖笨拙地拭去陸汀的淚水流淌,他悲慟幻化而出的淚水讓宣靖來不及擦拭。

宣靖的氣息墜向了陸汀的鼻尖,熟絡到神經的氣味在喚醒陸汀,宣靖的脖頸、面頰都逐漸明了在霧氣茫茫中。

陸汀的視線定焦於宣靖,不過呼喚已經模糊哽咽:“宣靖……”

“嗯,我在這裏。”

“宣靖……”陸汀的瞳孔有所聚焦,殘留意識去識別宣靖的樣貌,這長時來蘊藉在心底、夢境、思念中的面貌。

宣靖輕吻陸汀的額頭,可陸汀想要的不是這個。

綿長的思念被親吻打散,體內的欲望又翻湧而出。

兩人的雙唇只有咫尺之間。

陸汀不再忍受痛楚的糾纏,他不再將隱忍作為解決,他直言:“我好難受……”

這粗喘撕斷宣靖的底線,宣靖跨上陸汀的腰肢,而送上親吻,宣靖明顯有力伸出自己的愛意,舌頭肆力攪動。

陸汀顯然有點應付不上,宣靖稍離片刻,見陸汀鼻息急促,陸汀伸出的舌頭擱置在雙唇打開中,星眼迷離。

宣靖緒起兩人的熱吻。

緣由陸汀的回應軟綿綿,宣靖隨後便順著陸汀的力度,兩人舌尖徐緩打轉,伴著雙唇吸吮,細嘗彼此的柔軟和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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