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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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 肉體魂魄的這些東西, 以往若是看在沈魚眼裏,簡直就是荒唐的不得了。

人死了就是死了, 死了之後,就什麽都不會有了,完全的消彌不見, 哪還有再世的可能。

可是直到她自己也經歷了這些。

她在迷糊間沒了意識, 那一瞬間似乎感覺自己的身體在空中飄蕩,毫無目的四處晃悠,輕浮著, 定不下來,讓人心裏慌張不已。

那像是夢,又像是自己親眼看到的。

她看到,裴笙哭了。

他怎麽會哭呢?就一個人呆楞楞的站在那兒, 整個人被抽走了魂魄,目光滯住,漆黑幽深的眸子裏, 含了淚水,沖破眼眶, 就往外流。

世間辛酸,再莫過於此。

最不可能的畫面, 卻是清晰的呈現在她眼前。

大師告訴她,她能想起來的那些畫面,都是上輩子她死後, 真真實實所存在的。

只可惜腦子一片迷糊,再努力的去想,也只有這些零碎的畫面,完全無法拼湊到一起去。

後來走的時候太匆忙,有些話還來不及問。

大師行蹤莫測,只說若是有緣,下回便能再見。

卻是希望渺茫。

一切皆是緣。

她的消失和她的來到,都是最深切的緣分,是上天的安排。

大師是這麽和沈魚說的。

沈魚記在心裏頭,然後細細琢磨著這裏頭的每一個字,似是懂了一些,又不能看的通透。

她只不過想弄清楚自己的死因罷了。

因為只有知道了自己的死因,才可以在這一世避免犯上同樣的錯誤。

而她現在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的死,與裴笙無關。

可是心裏隱隱的感覺一直在告訴她,該有的危險,依舊在那裏,從來沒有遠離過。

所以她必須找到,必須將危險剝離開來,而不是再一次的讓自己重蹈覆轍。

不是每一回,都讓她能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當天晚上,沈魚睡著覺,在夢裏又閃過一些奇怪的畫面,在那些畫面裏的裴笙,從棺裏挖出了人來,緊緊抱著屍體不肯撒手。

哪怕是那樣模糊的夢,卻讓沈魚看的淚濕了眼眶。

心頭泛酸。

她能感受到,他深切的悲痛。

是紮根在了人心裏頭,狠狠的刺下去,然後,一片血肉模糊。

叫旁人看了,那也是心疼不已的。

沈魚想,若不是在夢裏,恐怕是永遠也不可能看見那樣子的裴笙的,高高在上的裴世子,會有一天,落魄到了那般地步。

沈魚猛然就睜開了眼睛。

當時眸前一陣霧氣,淚水明晃晃的掛著,又是在黑夜中,所是一時看過去,不甚清晰。

裴笙就躺在她的身邊,閉著眼睛睡得正熟,唇角緊緊的抿在一處,眉頭微微皺起,似是有擔憂之色。

沈魚不知道看著是陌生還是熟悉。

他這個人,她似乎是從未看透過,所以從未敢靠近,但是方才大夢一場,內心恍然,似乎所有的疑慮和踟躕,就在剎那間清明。

他其實,一直都把她放在心裏。

上一世的他,直到她死才明白這一點,所以才會有夢裏那些,而這一世,因為種種變故,他明了的更早了一些。

就算有些時候,他對她耍了手段,他哄騙她,欺瞞她,甚至是威脅她。

也不過就是他表達的一種方式。

他不會表達,所以就只能這樣。

沈魚撐著身子,又往上靠了靠,眨了眨眼睛之後,霧氣散去,她湊近些,看著那張臉,近在咫尺。

心裏有一陣暖流劃過。

悄無聲息。

她彎起唇來,靠在他一側的肩膀處,慢慢的往人的懷裏窩。

雖然他面上十分冷淡,說話也總是冷冷的不怎麽搭理人,可是同這些不同的是,懷裏頭,卻是熱乎的緊。

要是在冬日裏,能把她整個人都裝進他的懷裏,熱乎乎的就跟火在周圍燃燒一樣,想來,便是連火爐子也不必要生的呢。

這麽想著,沈魚便又是慢慢沈入了睡眠之中。

......

這一大早,太陽尚未露頭,只一縷晨光,在悠悠飄蕩。

懷裏是一片柔軟,小小的一團,跟沒有骨頭似的,那軟軟嫩嫩的觸感,十分明顯。

裴笙睜眼就瞧見了懷裏的人兒。

她一手攬抱在他的脖子上,將半邊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他的身上,小臉緊貼在他的脖頸處,唇瓣壓下,呼著暖暖的氣。

微微泛癢。

明明記得昨兒晚上睡前都不是這番模樣,她葉沈魚是一直敬而遠之,倒還從沒主動往懷裏撲過。

裴笙這半邊身子被壓的有些發麻了,於是便稍微的動了動,只是才一有動作,懷裏的人就開始輕聲嚶嚀。

“你別動......困......”粉嫩的唇瓣就貼在他的臉頰處,一張一合的說著。

“其實我不想原諒你的,但是看在我們兩個都那麽可憐的份上,也就彼此彼此了吧,所以裴笙,我告訴你――”

沈魚這模樣像還是在夢裏,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冒,口齒也是模模糊糊的,但偏偏這樣狀況下說的話,裴笙卻能聽的清楚。

他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那邊沈魚停頓了很久,就在裴笙以為她不會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又傳了出來。

“你不要再惹我生氣,不然......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軟軟糯糯的聲音,像是個站在面前,鼓著腮幫子,威脅人要吃糖的小孩。

裴笙看著她這模樣,輕輕的笑。

“真的不理我了?”

收掉了所有利爪的小狐貍,溫順乖巧,伸手慢慢撫著她的皮毛,都是暖和有柔軟的。

想好好的抱著,好好的疼。

“我害怕......真的害怕......我不想死。”方才還平平淡淡的一張臉,不知道又想起什麽,現下就全都皺到了一處,伸手緊緊抓住裴笙的衣角,死死的拉住。

當救命稻草一樣的拉住。

“不會的。”裴笙俯在她耳邊,輕輕的說,聲音簡直是柔的不像話。

“有我在一日,你就會好好的活著,所以,小沈魚,不要怕。”

他最能確定而不容反駁的事,就是用自己所有的生命護著她。

沈魚當時就沒再說話了,只是不曉得有沒有聽清楚,裴笙能感覺到,她輕輕的點了點頭。

裴笙低頭,唇瓣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卻誰曉得,沈魚半睜了眼睛,攬著他的脖子就往蹭,親了親他的唇角之後,笑意連連。

人是還處於半清醒半迷糊的狀態。

“從小,就有人說,我是狐貍精,是再世妲己,我就覺得沒什麽不好......你看,果然吧,連冷冰塊都是會被勾引的。”

語氣之中,頗為得意。

“是啊,我只喜歡狐貍精,這一只狐貍精。”裴笙略帶笑意的說著,然後一個反身,就壓著人下去,粗重的喘息聲中,是香甜可口的滋味。

任人待宰的魚肉,一乖巧了起來就實在是讓人可心的不得了,親著抱著的折騰,怎麽著的都不夠。

看著她一邊嚶嚀著一邊哭,這廂倒覺得,實在是看的愉悅。

......

一個時辰後。

山茶手裏端著描紅漆金的水盆子,上頭搭著一塊錦布,緩慢沿著那頭的道路走來。

當時伸手去敲門,正欲出聲。

估摸著這時候世子爺應當晨起練武去了,夫人再如何貪睡,也該起了才是。

可是手掌尚未碰到門板,耳邊就隱約傳來些聲音。

是夫人的一聲失聲尖叫,然後,便是哭哭嚷嚷般的,喊了幾聲“裴笙混蛋”,沒一會奶貓般的嚶嚀幾聲,聲音如婉轉鶯啼......又是柔柔的喚著“夫君,好夫君”。

而世子爺咬著牙悶哼,接著,低聲的說著什麽話......卻又像是在笑。

山茶楞了一小會兒,之後反應過來裏邊發生了什麽事,臉上紅意染的飛快。

若說晚上也就算了,那黑漆漆一片,可是現下這一大早的,太陽升起,正是光亮的好時候,不是應該起床的嗎,怎麽就......

反正無論如何,山茶是絕計不能再進去了。

她端著那水盆,瞧著裏頭的水還泛著熱氣,沖著往上頭冒,糊的人視線都不清晰了,只有耳朵裏傳來的聲音,還是一陣又一陣的明顯。

山茶轉身就往外走。

正好迎面碰上了裴婳和裴簫二人。

裴婳興致勃勃,看見山茶,便是笑著問道:“嫂嫂現在是在房間裏吧?”

“哎呀哎呀,不用問了,一看就知道嫂嫂定然是已經起身了,你看這都已經是洗漱完了。”裴簫指著山茶手裏的水盆這麽說著,然後拉了裴婳就要進去。

“沒有。”山茶哪能讓這二人進去,當時嚇得立馬出聲阻止,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可真煞是好看。

她一手撐著水盆,另一手拉了兩人走,往外頭走了幾步,遠離了屋子,才是開口,道:“沒呢,沒呢,夫人昨兒累了,現下還在睡。”

“你們看,我端這些過去,她還未用過。”山茶向二人示意自己手中那塊嶄新的錦布。

裴婳望了望天,看那太陽已經是那麽大了,她再平常賴床都起了,大嫂怎麽可能還不起呢?

“真的真的。”山茶看出來這兩個小祖宗不信,連連點頭,一副真摯的不得了的樣子。

“小姐和二少爺現在若是去打擾夫人,攪了夫人的眠,那夫人是會不高興的。”

山茶在心裏頭腹誹,何止夫人不高興啊,世子爺第一個剁了她。

兩人一聽說嫂嫂會不高興,馬上閉上了嘴巴,話都不敢大聲說,點了點頭,乖巧的從另一邊離開。

山茶這才松了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督促自己,來定個更新時間。

【每天中午十二點更新,其餘時間,要麽是捉蟲,要麽是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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