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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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陽光正盛。

夏日的正午, 倒是困倦的時候, 人通常是在陰涼裏歇著,就閉眼打了盹兒, 之後,便是睡了過去。

哪怕這廂沈魚在裴笙懷裏是待的膽戰心驚,但是倦意上頭, 人就疲乏了起來, 閉上眼睛後,漸漸沒了意識。

她蜷著身子,看起來就那麽小小的一團, 壓在裴笙的手上,頭就正好埋在他的頸窩處,發絲盡數挽至腦後,露出雪白的脖頸來。

呼吸聲均勻綿長。

睡的倒是舒坦。

裴笙睜開眼睛, 正好落入眼簾是粉嫩臉頰上,泛著一層細細密密的汗水。

裴笙正想伸手去擦。

可是意識到自己指尖的溫度,似乎是太過冰涼了, 於是就著了一片衣角,捏在手上, 輕輕拭去。

嫩的跟瓷娃娃一樣,讓人不敢用太大的力氣。

身子這麽軟, 在床上也不是一點兒好處都沒有的,而且 起碼她哭歸哭,讓做什麽, 還是很聽話的。

若不是她現在還有抵觸。

他真想和人待在床上,就永遠都不放開。

裴笙的指尖停在她的臉頰上,當時似乎是在克制著什麽,靜靜的看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拿離開了來。

然後他小心翼翼的把另一只手從沈魚身下抽出來。

反身下了榻。

一系的動作過去都是輕巧的很,幾乎沒發出什麽聲響,開門,再關上。

彼時山茶和玉蘭玉簪她們正守著外屋那一桌的膳食不知所措,這會子還是午時,怎麽世子和夫人就突然進了屋,而且不剩半點的動靜。

待了有好一會兒,山茶便想著,不然先把桌子上的東西撤下去,這麽放著,涼了也不好。

缺還沒開始動手,裏屋的門就被打開,這回出來的,只有世子一個人。

幾人便是停了動作。

楞著看了一眼,之後齊刷刷的低頭,退到了一邊去。

裴笙淡淡的環視了這屋子一圈。

“近幾日要千萬註意著夫人的安全,無論是吃食還是出行,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裴笙說話聲音雖然聽著是淡然的,可其中的那一份淩厲,也讓人無法忽視。

底下這幾個丫鬟壓根是看都不敢擡頭看一眼的,怕要不是有寬大的衣裳下擺擋著,都能看見那瑟瑟發抖的雙腿。

“有任何事情,隨時向我稟報。”裴笙轉頭,看向山茶,沈聲道:“不得隱瞞。”

山茶是唯一一個最常跟在沈魚身邊的人,葉沈魚的事情,無論大小,她大抵知道的清楚。

可是這廂山茶聽裴笙的吩咐,抿了抿唇,腳步下意識的往後微動,一時間,沒有點頭答應。

今兒早上夫人喚她,她沒有進去,所是瞧著夫人今天一天都不怎麽理她,還是她厚著臉皮湊到跟前去硬說話,才將將是好了一些。

這回世子爺說夫人的任何事情都要向他稟報,那豈不就是......

不就是間接了背叛了夫人嗎?

到時候讓夫人給曉得了,可一定是要生氣的。

可是世子爺說的話,也是一道重壓,無論如何,她不能不聽。

山茶真是愁的不得了,低頭看著腳尖,繡鞋裏頭,腳趾頭還在一下一下的扒拉著。

不曉得如何是好。

左不是右也不是,好像怎麽選都不對。

裴笙的手撫上他腰間銀環。

山茶瞧過去,視線中是裴笙的手指慢慢在轉著那銀環,看似隨意的一個動作,卻是讓她心裏一陣發寒。

這事,也是沒有讓她有選擇的餘地的。

“是,奴婢知道了。”

山茶戰戰兢兢的應下。

裴笙點點頭,當即旁的話沒有多說,直接跨步出門。

腳步聲消失的那一刻,幾人同時松了一口氣。

山茶更是長長的籲出。

應當也不會有什麽事吧。

山茶捂著胸口,感受到心跳砰砰跳的飛快,當時還在思考,世子爺方才說的這些話,她究竟應不應該告訴夫人呢?

......

裴笙一路走到書房門口。

他伸手,手掌已經碰到了門板,正要推門進去,突然意識到什麽,停下動作。

身子往旁邊移了移。

然後才輕輕推開了門。

就在門縫變大的那一瞬間,好幾粒銀閃的珠子從裏邊飛快的彈出,亮光自眼前劃過,緊挨著裴笙的身子,卻是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皆是完美躲過。

若是再差那麽一點兒,那些珠子,非要全部打在他臉上不可。

使了力氣的彈過來,那一下勁猛極了,若真是落在臉上,那指不定會是何等不忍目睹的模樣。

書房裏頭傳來一陣可惜哀婉的嘆息聲。

“怎的又叫你躲過了呢――”

隨著這聲音的,便是珠子清脆落地,在地上彈過兩下,接著就打著轉兒,向四處滾去。

“哎呀呀,那可是我前幾日剛得到的丁香銀珠鐲子,要送給我家丁香的。”陸湛一邊又是喊著,然後,追著那珠子跑了出來。

裴笙看了一眼停在他腳下的一顆珠子,毫不猶豫的就踢了出去。

陸湛眼睜睜看著它們越滾越遠,睜大了眸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裴笙沒理他,直接進了書房。

陸湛倒也不是真在意那珠子,他陸大公子要什麽沒有,自然是豪氣的。

笑了笑之後起身,也進了門,還十分順手的把門給關上了。

“一夜春風度,裴世子今兒個紅光滿面,精神奕奕啊。”陸湛在椅子上坐下,一只腳松松垮垮的翹了上去,笑意輕松。

裴笙這邊有什麽消息,他都是一樣一樣的知道的清楚,今兒早上一醒來,就傳來消息說那頭的好事,陸湛連懷裏的丁香姑娘都顧不上,急匆匆便跑了過來。

這會子一見人,雖然還是和以往一般冷淡,但是那眼眸裏頭的一抹柔意,卻是從未有過的。

侄媳婦就是有本事,連這樣一塊大石頭都成功拿下。

果然他是沒有看走眼的。

“表叔是不是沒騙你?”陸湛笑著,腳翹著還在繼續晃,道:“那滋味好極了,嘗過了,就不願忘。”

裴笙瞧了他一眼,沒說話。

這就是不否認的意思。

陸湛這個人,一向說胡話說的多,但獨獨是這一件,倒是說的沒錯。

深入骨髓,遠不能忘。

陸湛的笑意越發濃重起來。

好一會兒見裴笙不答話,倒也覺得沒什麽意思了,當下收了笑意,又是開口,道:“陳遇之回來了。”

裴笙點頭,回答:“我知道。”

陸湛面露微驚。

陳遇之那小子把自己藏的那麽好,回來不知有多久了,卻是昨兒個才露出蹤跡來,他都才曉得的事,裴笙怎麽就知道了呢。

“去白府的時候,見到人了。”

“什麽?”

陸湛當時一彈就站起了身來。

“那你怎麽不和我說。”陸湛驚道:“他好端端的,去白府做什麽?”

“我怎麽知道。”裴笙冷瞥了他一眼,隨口回答。

回來就回來,左右不過是個陳遇之,何必把他看得頂天兒重要,難道還能翻雲覆雨去了不成。

“他出去那麽多年,現在忽然回來,一定是在暗地裏謀劃著什麽,他那人野心大的很,再加上當年――”

陸湛話說到這,想起什麽,話頭戛然而止。

當年那陳遇之和陶奶娘的事,被裴笙撞破,他便使了個小手段,讓老夫人把陶奶娘趕出了府。

同時,陳遇之自然也沒法在國公府裏繼續待下去。

他那人表面看著溫和,實際上野心卻是大的不得了,甚至連陸湛都能看出來,他對裴笙,有著深深的敵意。

是一種恨之入骨,足以剝皮抽筋的敵意。

“你還是要提防著,不能大意。”這中間的事,不言而喻的,兩人都曉得,所是陸湛也就沒有再說了。

只是這麽的提醒了一句。

裴笙點了點頭。

“不過我這頭才是煩心呢,我爹一次又一次的過來催我,讓我和他去打仗,他也不想想,那玩意兒適合我嗎?”

陸湛緊皺眉頭。

他這腦瓜子還行,大抵有點用處,可是上戰場什麽的就是真的應付不來了,那地方太危險,一個不小心斷手斷腳什麽的,可不就虧大了。

“適合。”裴笙點頭。

語氣斬釘截鐵,有一種莫名的肯定。

陸湛回頭就瞪了他一眼。

“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同時都是上場打戰,你爹就從未逼過你,就讓你待在府裏做個閑散世子!可算是清閑。”陸湛每回一想到這些,心裏就極度的不平衡。

他也沒什麽大志向,美人美酒,好好過活就行了,人生在世嘛,活的舒心最重要。

“你只要現在成了家,給你爹生個孫子,他保準就不會再逼你了。”裴笙突然出聲,說了這麽一句。

陸湛聽了,一楞,猛然間,恍然大悟。

一拍桌子,一臉清醒。

“對呀!”

他爹說讓他上戰場,其實也就是說說,畢竟家裏就這麽一根獨苗,那真出了什麽事,都是後悔莫及的。

可他要是給爹生個孫子,那到時候,他肯定就天天想著去折磨教導他孫子了,肯定便沒有精力,顧他這個不成器的。

“小笙兒你的腦袋真是越來越好使了。”

陸湛這麽說著,已經開始思考,他應該生幾個給他爹玩才是。

他爹手段太猛,可一定要是大胖小子才能經得住。

“成親,媒婆,媳婦,馬上找!”陸湛說風就是雨,一想到自個兒以後可以逍遙快活,已然顧不得裴笙這邊的事,反身朝裴笙招了招手,跑了出去。

裴笙看著他出去,連頭都沒擡。

好一會兒後,他淡淡啟唇,出聲道:“保護好夫人的安全。”

“是。”

屋裏有黑影閃過。

“若是夫人出了任何差錯,你知道該怎麽辦。”聲音幽然沈寂,只如同幽靈一般,讓人聽了,便在心裏打顫,打的厲害的緊。

“是。”

接著,一切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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