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塵歸塵,土歸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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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月靜靜地閉目休息,沒有多過問一句,人真的是很奇怪的動物,對自己受到的傷害比世界上任何一種生物都要深。無論以前的感情有多深,一旦心涼了,就能把所有感情都抽離出來。

回到家後,越月便回到房間休息,林志勇後腳跟進來,期期艾艾地說:“後天給童維做法事,要是你沒其他什麽事的話就跟我一起去看看呢。”

“啪”越月把手裏的書用力合上,臉色徹底冷下來,靜靜地看著林志勇沒有出聲。

林志勇最害怕的就是越月沒有表情的樣子,冷得像個冰人兒,連忙低三下氣地說:“我不是為了童維,這不是一木在意嘛。童維也是死得慘,人死前事盡,過去的一切都了了。但是以後的日子咱們還得過啊,為了她鬧得和一木生分,不值當啊!”

越月已經不想再跟林志勇多話,難道她退讓得還不夠多嗎?難道在整個事情裏,她沒有受傷嗎?

懶得跟林志勇廢話,越月翻身從躺椅上起來,穿上拖鞋,繞過林志勇便打算去書房。

還沒走到門口就被林志勇一把拉住:“阿月,你就當是為了我,好不好?”

“為了你?”越月忍無可忍,回頭質問:“我為了你做的還不夠嗎?這十幾年來,我把林一木當做親生的兒子一樣愛護、照顧。對童維,雖然我沒有感情,但是我有苛待過她嗎?剛上大一就送了輛車,她過的是嬌小姐一樣的生活!結果呢?林一木還想要我像對待親生女兒一樣對她!”

“林志勇,人心都是肉做的。我把林一木當塊寶,他把我當什麽?為了童維,他是怎麽對我的?是,當初是我媽故意折騰童維,但我不是不知道嗎?林一木沖冠一怒,一丁點兒面子都不給我,帶著童維就出去了。我媽這輩子壞事做了不少,但是當時她有句話問到我心裏去了,她問我值不值。我把林一木當兒子,但是在他心裏,估計我連他半個媽都算不上!”

林志勇見越月火了,急得額頭細細密密浸出了一層汗,慌慌張張地安撫:“阿月,你別著急,你身體不好,別急。我錯了,我錯了。”

越月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壓下胸中的怒火:“志勇,我知道你也委屈,夾在我和一木中間兩邊受氣。但是你要知道,回不去了。無論是我還是一木心裏都有個疙瘩,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樣了。我就把話說清楚吧,你的財產我不沾一分,而我的財產以後也不可能再留給一木。改天找個律師,把我們各自的財產理一理,該立遺囑就立遺囑吧。”

林志勇心下大驚,拉著越月不肯放手:“阿月,你別胡說,一木是我兒子,你是我老婆,我的財產以後你們一人一半!你不要和我生分。”

越月看著林志勇的眼睛中有著淡淡的悲傷:“志勇,我知道這麽多年來你也很委屈……但是,抱歉我不能再做更多的讓步了。這樣面和心不和的日子,如果你不能忍受了,你可以提出分開,我全都接受。”說完掙開林志勇的手,打開門出去了。

越月離開後,林志勇猶如一頭滿腔怒火的獅子,在屋裏盤旋了幾圈,拿起臺燈想要砸下去,卻又猶豫地放回原處,最後只能挫敗地抱著頭坐在床上。半響才從牙縫憋出一句:“這他媽過的是什麽日子!”

越月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的風景發呆。過了年,春天便仿佛一夜到來。樹木發出嫩黃的新芽,天空中飛鳥的身影多了起來,嘰嘰喳喳地唱著歌。

越月掏出手機,點開收件箱,手指移到一條已經被她讀過許多次的短信:“越總,我已經查到當年那個工人的老家了,就在川南的一個小山村,我準備近期就出發去找一找。我猜測希望應該比較大。”

這條短信越月這幾天看了不下一百遍,每看一次,心中的焦灼都會增加一分。既希望偵探能趕快打電話來,又害怕接到電話。一顆心七上八下,連晚上做夢都是黑暗糾結的夢境,根本就沒法好好休息。

越月不由得起身走到窗邊,雙手合十向上天乞求,讓她可憐的女兒趕快回來,她一定會把她的小姑娘捧在手心裏,好好愛護的。

一轉眼就到了做法事當天,林志勇一大早就陪著林一木去了寺院,他這幾天把所有工作都推掉了,就是擔心兒子心情不好。

高僧們盤腿坐在蒲團上,喃喃地念著經,林一木完全聽不懂他們在念什麽,但不妨礙他的心在念經聲中平靜下來。此刻,他忘記了所有的憤怒和仇恨,只希望童維能遠離災厄,如果真有來世的話,能投生在一個幸福的家庭,享受父母的愛和照顧。

童維在法事的最後一天在寺廟火化,林一木從法師手中接過那個淡青色的玉石小盒時心中一片平靜,眼裏卻不知不覺落下一滴淚。

童維的葬禮簡單至極,除了殯葬人員就只有林家父子參加。

林志勇發達後,將林一木的母親從郊區的公墓移到了c市最好的墓地,有專人看顧管理,定時擺放鮮花。林一木在母親的墓地附近選了塊風水極佳的墓地安葬童維。

明明早晨還天高無雲,此時天空卻烏雲壓城,下著霏霏細雨。

林一木沒有打傘,穿著身剪裁良好的黑西裝靜靜站在墓地前,看著墓碑上童維的照片出神。人死如燈滅,一個活波明麗的女孩,悄悄地走完在這世上的最後一段旅程,最終僅僅化為一捧骨灰靜靜地躺在地下,幾乎無人知曉,從此塵歸塵,土歸土。

林志勇心疼的看著雨中的林一木,在黑色西裝的勾勒下,林志勇才發現林一木瘦了不少,看上去居然有種瘦弱的感覺。林一木從小就愛運動,後來更是籃球不離手,完全是個陽光少年的形象。

林志勇放輕腳步走到林一木身旁,林一木的頭發早已被細雨淋濕,長長的睫毛上也粘著細密的水珠。可能是有點冷,唇色有點發白,緊緊地抿著。在陰冷的墓地裏,林一木的側臉看上去有幾分肅殺和陰郁。

林志勇心中一痛,眼眶瞬間就熱了,他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有見過林一木的笑容了。做父親的都希望孩子能快快成長起來,而當孩子被生活磨礪成了另一個樣子,他又難免心痛自責。

“一木,雨大了,回去吧。”林志勇取下圍巾,給林一木擦著臉上頭上的雨水。

林一木嘆了口氣,呵出一團白氣,點了點頭。

下山的時候,雨漸漸密了,下山的臺階上積了一窪窪水,踩上去啪啪作響。

林一木怕林志勇不小心摔了,便一直緊緊拉著他的手。

可能從小學畢業之後,林一木就再也沒有拉過父親的手了,中國父子之間的感情隨著年齡增長而越來越內斂。

但牽著父親的手,林一木才驚覺自己的手已經冰到快要失去知覺了。兩人默默地走在下山的階梯上,但林志勇的手熱得像火炭一樣,讓林一木在雨中冷到疼痛的心臟熨帖了許多。

坐在暖氣十足的車裏,林一木才緩緩止住了微微的顫抖,突然手機響了兩聲,他掏出來一看,是白霏發來的:“師兄,明天有個校友聚會,你有空一起來坐坐嗎?”

林一木面無表情地回:“好(笑臉)”,便將手機收進兜裏,將額頭靠在車窗上,閉上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麽。

愛情有時候來得洶湧卻毫無理由,白霏捧著手機在床上興奮地尖叫著打了幾個滾。

剛剛見到林一木時,她只覺得還是那個帥氣的初戀學長,告別時卻生出些許不舍來,於是主動地要了手機號碼。

可林一木從來沒有給她發過只言片語,她卻在一天天中變得越來越在意起來,林一木斜睨的眼神在她腦海中越來越清晰。想起有個好朋友的哥哥和林一木是一屆的,便興沖沖地組了一個局,就為了找個借口約林一木見面。

她捏著手機糾結了很久才心一橫把短信發出去,就是擔心林一木會拒絕,誰知林一木幹脆地答應了。讓她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

白霏把面埋在被子裏尖叫了好幾聲,突然一躍而起,跑到衣帽間去挑衣服去了。

結果試了半天,不是顏色太暗沈了,就會款式太輕佻。白霏洩氣把手裏的駝色大衣往地下一砸,也不管衣帽間地上亂七八糟堆著的衣服,慌慌張張地沖下樓一把扯住白夫人。

白夫人嚇了一條,差點把手裏的咖啡一股腦倒在身上,嗔怪地輕輕拍了拍白霏:“哎喲,慌慌張張地做什麽呀!”

“媽媽,我沒衣服了呀,趕快收拾下陪我去逛街!”白霏丟下一句話就咚咚地跑上樓去換衣服了。

白夫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是剛剛買了衣服嗎?又不喜歡了?你怎麽變那麽快?”嘴裏雖然嗔怪著,白夫人還是起身準備去了,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不慣著她慣誰呢?

左圈兒和右圈兒圓圓的小腦袋湊在一起,呼哧呼哧地拼命喝奶,短短的小尾巴打了一個卷高高地翹著。夏悠悠蹲在地上看得認真,還伸出手在右圈兒身上比劃了一下,心下感嘆小土狗就是好養活,短短幾天就長大了一圈。剛把它們倆帶回來的時候,還軟趴趴地站都站不穩,只能用針管餵奶,現在已經可以半趴在地上,自己在盤子裏喝奶了。

不一會兒,左圈兒和右圈兒就把盤子裏的奶喝得幹幹凈凈,右圈兒還著急地想撲進盤子裏去舔盤底,卻被夏悠悠一把抓起來抱在懷裏擦臉兒。擦完後右圈兒不滿地在夏悠悠懷裏奶氣兮兮地哼哼,左圈兒也被逮起來遭受了同樣的待遇。

左圈兒和右圈兒的小肚肚還是粉紅色的,吃飽了之後圓滾滾地,惹得夏悠悠在兩個小肚皮上親了又親。

小奶狗還處在吃了睡,睡了吃的階段,吃得小肚子飽飽的之後,左圈兒和右圈兒又蜷在一起睡得香甜。

夏悠悠便摟著它們坐到桌全去看書,定了考研方向之後,她就開始抽時間學習了。翻了幾頁書之後,夏悠悠翻出日歷看開學的日期。

一想到開學,夏悠悠心裏就有些煩悶,大四的課程安排和放假也沒什麽區別了,得留時間給大四學生找工作和考研。她煩的是不知該怎麽去面對林莉娜和李末。春節時,她收到很多的祝福短信,也發出去了很多,但是其中並沒有她們兩人。很多事從理智上看沒有任何錯,但是從情感上又過不去。

想到李末在c市呆了整個寒假,夏悠悠心裏就惴惴的,不知道李末會做出什麽事兒。她現在不敢小看任何人,人心摸不透,每個人都可能做出駭人聽聞的事。

例如焦艷!童維的事發生後,警察聯系上了夏悠悠要向她取證,從警察的口氣裏她感覺到焦艷果真和童維的死脫不了幹系。

當警察問有沒有聞到過焦艷身上有奇怪的味道或者在她身上看到針眼時,夏悠悠心裏一咯噔:吸毒?!。她雖然沒有聞到過奇怪的味道,但是焦艷後期一直會灑很多香水,濃郁得讓人鼻子都快要失靈。

夏良回家後聽她講了警察的話,當即臉色一黑,警告夏悠悠:“以後哪怕是在學校裏,有誰給你吃的和喝的,你都別接受!哪怕挨不過面子,接了也別吃!毒品這東西,一沾上了這輩子都擺脫不了!”

夏爹和夏媽也心有餘悸,夏良和夏悠悠在外面討生活,他們最怕的就是有人會帶著他們走邪路。

這世上就是有人自己踩進泥潭了,也要把別人一起拖下去。

銀杏村有個比夏良大上兩歲的同鄉,雖然讀不下去書,但是人是好的,善良又勤快。高中還沒畢業就跟著村裏的人去廣東打工了,剛去那兩年掙了不少錢,全都寄給了村裏的爹媽,修了兩層小樓。

他爹媽在村子裏那叫一個揚眉吐氣,整天說再攢上兩年錢就讓兒子回來娶個媳婦兒過日子。

誰知道那個同鄉抽了工友遞的一根煙,就遭了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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