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木心裏憋著火，面上還是一派溫和，帶著溫和的笑走到床邊，提起床頭櫃上的水壺，一揚手倒了齊老太太滿床。

齊老太太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氣得口齒越發不清了，只發出一陣囫圇不清的怒叫。

林一木湊到齊老太太耳邊，溫和地說：“奶奶，您還是這個惡毒啊！不愧是殺了自己親孫女的人，對吧？”

齊老太太驀地瞳孔一縮，臉色蒼白，身子止不住地抖了一下，然後又快速鎮定下來，眼神狠厲地瞪著林一木。她伸手抓住床頭燈便用力往墻上摜去，伸手敏捷得不像一個病中老人。

林一木怎麽會怕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哪怕她眼神兇狠如一頭母狼。

顯然，齊老太太心裏也清楚這一點，砸臺燈也不是為了嚇唬林一木。越月和林志勇帶著濃濃睡意聞聲而來，齊老太太的目的便也達到了：子女再拗也得聽父母的！

齊老太太房內一片狼藉，洋紅被面上氤氳的大片水漬煞是明顯，齊老太太一副氣得臉色蒼白，卻抖落不出幾個字的樣子，讓越月臉色也難看起來。

林志勇面色不虞，上手對著林一木後腦勺就是一巴掌，“臭小子，大半夜不睡覺，你這是要翻天了嗎？！”

越月趕緊拉住林志勇，“怎麽能對孩子動手？！”說著冷冷瞥了童維一眼。

童維在一旁滿心惶恐，站立不安，越月冷冰冰的眼神，林志勇的巴掌，都是沖著她的，是她不該挑起事端，讓林一木生氣。

自己的兒子心裏疼，林志勇那一巴掌聽著響，其實壓根沒用什麽力氣，那可是後腦勺，打壞了怎麽辦。林一木梗著脖子站在那裏看童維一臉惶恐，透過童維好像看到記憶裏早已面容模糊的那個女人，心裏無法克制地湧起一股悲涼：貧困的娘家，不愛自己的丈夫，難伺候的婆婆，她是不是曾經也像童維一樣，如履薄冰，舉步維艱，卻毫無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丈夫的心給了別的女人，然後郁郁而終。

齊穎不知什麽時候跑了進來，正給齊老太太順著胸口，擔心她氣狠了厥過去就糟糕了。

林一木僵硬地扯著嘴角笑了笑，“你這樣惺惺作態有意思麽？這個老不死的要是能這麽輕松被我氣死了，不是皆大歡喜嗎？你早就對她不耐煩了！哦~除了你。”

林一木伸手朝齊穎的方向點了下，“老太婆要是這麽早死了的話，你做便宜女兒、繼承大筆遺產的夢想不就破滅了嗎？”齊穎登時漲紅了臉，含著眼淚，喃喃說著：“我沒有……”

可惜沒人安慰她，甚至沒人關註她的反應。都被林一木一番話給驚呆了，林志勇驚得說不出話來，自己這個兒子一直以來都是陽光開朗，溫文正直的好模樣，說出這番話算得上是驚世駭俗了。

林志勇震驚片刻後勃然大怒，怒吼道：“你胡說些什麽！你還記不記得你自己是晚輩？！”

林一木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們太可笑了，自欺欺人很好玩嗎？過去的事情難道不提就可以當做沒發生過嗎？如果說連這種殺死親孫女的惡老太婆都算是長輩的話，不會太可悲嗎？！”

林志勇怒火沖心，揚起手狠狠給了林一木一記耳光，他畢竟正當盛年，加上盛怒之下不知輕重，林一木被抽得耳朵嗡嗡作響，估摸過了幾十秒才回過神來。

越月臉色蒼白地護著他，林志勇被推在一邊，越月摸了摸林一木臉上浮出的指痕，滿心難過，指責的話也說不出口，對林一木她到底是真心當成自己的孩子一般疼愛的。

林志勇十幾年沒動過林一木一根手指，看著林一木臉上的指痕不能說不後悔、不心疼，但是作為大家長的尊嚴讓他說不出什麽軟話，又還在氣頭上，忍不住抱怨：“為了一丁點小事，鬧得家裏雞犬不寧！”

越月臉上的擔憂和難過不是作假，林一木雖然不是針對越月，但言語之間的確是傷到了她，正勉強壓下火氣，誰知林志勇冒出了這句話，林一木登時爆發了。

在那一瞬間，童維和林一木記憶裏那個面容早已模糊了的可憐的女人重合了。在林志勇面前同樣的小心翼翼，卻力不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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