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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胎臨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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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胎臨盆

柳絮神色嚴肅,靜候手裏龍珠的回音。

路北灼萬分火急想將那顆龍珠搶走,奈何他暫且做不到當著她的面動手。

倏然,濃郁的血腥味彌漫,柳絮收好龍珠朝石蕊的房間快步走,路北灼緊隨其後。

門被反鎖,柳絮施法破開闖入,看見滿地鮮紅的血,血的源頭來自地上的石蕊。

石蕊的肚子上纏了一圈又一圈的粗布,布塊勒得極緊,她似乎想用這種方法將腹部裏的孩子處理掉,整條粗布和她的手心手背裏都是血。

她嘴裏也咬著一塊布,防止自己發出聲音,牙關現在都咬著顫抖,粘稠的汗水打濕了她的發絲,一縷一縷烏黑的發就黏在她的鬢角上,將她的整張臉襯托得愈發慘白。

因為劇痛,她在血泊裏瑟縮著,十指扣著地板。

路北灼一進屋見到血塊還在從石蕊的下腹周圍往外湧,登時斂眸退了出去。

這種場合,他實在是不便多待。

柳絮揚手,房門合上,將那少年關在外頭,她微訝道:“石蕊姑娘,你這是做什麽?”

石蕊沒有應她,而是將頭瞥向另外一邊,手卻沒有停止地拉扯布條,直到要將那孩子徹底勒死。

“你不要命了嗎?”少女柳眉蹙起,迢迢召喚出,纏繞住石蕊的雙腕,制止她自殘的行為。

石蕊掙紮不得,抽動著雙肢,淚水決堤般湧出。

小產的痛苦讓她幾乎快受不住,可是那些不甘、刻骨的恨意又似一把刀,不斷在她的腦海裏切割,讓她痛得很清醒。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她無比厭惡這個孩子,也無比厭惡骯臟和破敗的自己。

她在破舊的木窗後窺見奶奶的離世,又在最後一抹夕陽下看到鹿執和柳絮緊緊牽在一起的手,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個置身局外的人。

奶奶死了,弟弟也與心愛的女子定下婚約,她最想手刃的仇人包祥也死了,她活著還有什麽意思?這孩子誕下來又有什麽意義?

所以她將死亡的利刃朝向自己。

石蕊在掙紮之時,吐掉嘴裏的粗布,她此刻情緒激動,已然是控制不住自己了:“你放開我!你讓我去死!我不想再活著了!”

柳絮攥緊了手,施法一道靜心咒落在石蕊的身上,她的情緒穩定下來,可是淚水還是不停地打落。

她聽鹿執說,柳絮姑娘不是凡人,是位散修藥修,而今才見識到她的本事,心裏也是更加得自愧不如,於是眼角的酸澀更深,心裏難過得不知道該怎麽辦。

柳絮將石蕊挪到床榻上,她撩起裙擺坐在床緣,手搭上她的脈搏。

所幸的是,石蕊此前服用過慕南絮贈予的安胎藥,孩子雖然掉落了,但母體倒還算安康,只是因為失血過多而有些虧損。

這醫治修士,可用靈力術法,醫治凡人,自有民間的藥草藥膏。

柳絮起身開門,小雪鹿就貼在門外候著,見到她便問:“她如何了?”

“你去鎮上藥鋪按我擬定的藥方將藥買來。”

路北灼點頭,正疑惑藥方子呢,那少女倏然擡手在他額間輕點。

小雪鹿受了些驚嚇,下意識後退半步,柳絮的指尖溫潤,溫度還烙印在上,不一會兒,藥方就在他靈識裏自動浮現了。

“快些去。”她催促他。

路北灼多看了她一眼,轉身去買藥。

待柳絮回到床榻邊,石蕊紅眼道:“你為何要救我?你不如讓我死了更好。我這樣的出生、這具殘破的身子…我已無依無靠,還有什麽由頭活在世上?”

柳絮許久未說話,只是很輕地嘆口氣,隨後坐在床邊,慢慢摩挲到她的手。

石蕊的手因為常年幹粗活,全是粗糲的繭,分毫沒有姑娘家該有的纖貴,柳絮心疼的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裏,安慰道:“石蕊姑娘,不用為別的由頭,你可以只為你自己。你要為你自己活。”

為自己活嗎?石蕊在心裏冷笑,這話聽著新鮮,可是她未經歷過她的苦,又怎麽能知曉她的難處呢?

石蕊抽了手,情緒穩健,終是將心底那份嫉妒壓了下去,不論怎麽說,阿執跟著散修修士總比跟著她強。

……

路北灼買藥回來,親自煎藥給石蕊餵下,發現姐姐對他愛答不理,倒也沒怎麽在意。

他怕石蕊受刺激,沒有將奶奶離世的消息告知,殊不知石蕊早已知曉。

他按照當地的習俗給奶奶置辦了靈堂,他將在靈堂裏以鹿執的身份替老人家守靈三天三夜。

第三日,他從外頭賣魚回來路上,聽說包家大少夫人即將臨盆,怕是就在今晚發動。

於是夜裏,他盤腿坐在棺材前,悄悄使用鬼道術法和塗霖通靈:“今夜本座親自去包府一趟,你替本座照顧一下這身軀殼的阿姐,切莫讓別的畜生摸到了。”石蕊才小產,是怨念煞氣最重的時候,最易被妖魔冥盯上。

塗霖應下,聲音淡淡,興致不高。

身後,柳絮的氣息靠近。

路北灼立馬收了術法,這手臂又似被剜了一刀一樣,又多出道疤。

他這麽看一眼的功夫,竟然差點斷了,還好他眼疾手快地將那只斷手接住按了回去,只剩下最後薄薄的一層皮連著。

路北灼疼得咬牙,用嘴叼住那半截手扶穩,另一只手從衣服上扯下布條,胡亂地將斷手纏起來綁好,袖子一拉蓋住,不再管它。

正好卡著柳絮進來的時機。

她說是來守靈,但畢竟是霧霭山渡月元君的替身,自是不必給奶奶行跪拜之禮。

少女席地而坐,路北灼餘光見她從懷裏摸出了那半塊龍珠。

龍珠一直閃爍不停,她也感應到另一半就在包家主院,而包少夫人臨盆,霧霭鎮又有鬼修作祟,想來今夜並不會太平。

路北灼和柳絮就像是有默契般一同守在靈堂裏,誰也沒有開口,也沒有任何視線、肢體上的交流,二人都在等。

等到後半夜,靈堂內燭火暴動,室外突然狂風大作,蒼穹中滾落驚雷。

路北灼和柳絮同時睜開眼眸,一雙泛著暗紅,一雙無波無光。

二人心中同時警惕道:來了。

與此同時,包家主院,接生的丫鬟婆子絡繹不絕。

一盆一盆的清水端進去,最終變成血水再端出來。

主屋內大少夫人痛苦地呻.吟,包老夫人和婢女在外頭等得抓耳撓腮,方姨娘則帶著丫鬟縮在後面,拿帕子擋住血腥味。

包瑞不敢踏進屋內,在庭院裏焦急地踱步。

包祥的屍體已然安葬,他便對著包祥墓冢的方向拜了拜:“兄長保佑嫡嫂平安誕下侄兒。”

主屋的大廳,圍滿了許多仙家修士,一些是包府聘請的藥修,一些是自發請纓護佑平安的各派修士,他們也知今夜非比尋常,故而各個神色緊繃。

人群裏,琉彩閣座下大弟子霓裳悄然後退幾步,暗自在掌間凝聚一團深紫色的氣團,氣團消散之際,天雷乍響,主屋裏傳來大少夫人撕心裂肺的慘叫。

“生了生了!是個大胖小——”裏頭幾個產婆喜叫道,可話音剛落,她們便臉色大變,將那繈褓中的嬰兒重重地丟了出去,“啊啊啊!

服侍的丫鬟將水盆打翻,血水流了一地,也同樣發出慘叫。

那個被她們遠遠拋棄的嬰兒,竟然!竟然全身突然間長滿黑紫色的毛發!

細看那些毛發還會蠕動,不對!那根本就不是毛發,那是小蛇!蚯蚓一般細小的蛇!

密密麻麻地盤踞在孩子身上,在他的血紅色的肉.體裏進進出出,啃食著他的肉,而後分泌出一層一層黑紫色的泥。

泥越堆越多,將嬰兒淹沒了,只剩下黑紫色的氣焰往外冒。

丫鬟、婆子嚇得六神無主,可是她們發現,那小蛇竟然會漂浮!竟然在往她們的身體裏鉆!

毛囊一但被頂開,小東西鉆了進去,接生婆子只覺得臉上一樣,伸手去撓,摸到細細密密像蟾蜍一樣的疙瘩,滿手的血泡水和濃漿!

她們發瘋了似的逃出產房,只留下奄奄一息的大少夫人。

“孩子呢!我的孩子呢?讓我看看我的孩兒!”她沒發覺自己下身的異常,雙腿早就被小蛇吐出的分泌物給侵蝕。

她手腳並用地從床榻上爬下來,往那團蠕動的東西爬去,就像著魔了一般:“孩子!我的孩子!娘親在這兒,不要害怕……”

她用手扒開那些抽搐的黑泥,從裏面翻出皮都被啃沒有的嬰兒。

那小嬰兒的肚子被啃出一條長長的縫,大少夫人抱著嬰兒,那縫隙突然變大,猶如猛獸張開血盆大口,縱身躍起,一口將大少夫人的臉吞進去了,“啊啊啊!”

大廳亂成一麻,丫鬟婆子一個個沖出來,修士們忙施展法術,勒令眾人後退。

“鬼胎啊!大少夫人生了個鬼胎啊!”

“是蟾蜍疫!速散!”

包老夫人一聽嚇個半死,腳下一軟險些昏倒,還是包瑞沖進來將老人家攙扶住:“娘啊!這可如何是好!嫡嫂還在裏面呢!”

“救命!”裏頭傳來大少夫人的呼救。

包瑞猶猶豫豫要不要上前,包老夫人將其攔下,因為聽接生婆子說,大少夫人的下身都已糜爛了,已然成為了個怪物!

“快!”包老夫人厲聲道,“取火來!燒了!燒了!”

眾人應和:“燒了燒了!”

幾個年輕的術修修士見那老太態度狠辣,當下捏訣,一道火系術法燒了主院。

眾人趕忙逃到庭院的池塘裏,大少夫人頭頂著個嬰兒在火海裏掙紮,嘴裏還在喊著“救命”,但是沒有一個人救她。

至死,才意識到自己就這麽被包家給活活燒死了!

她給包家當兒媳,盡心盡力愛著包祥,哪怕包祥成夜花天酒地,她都不曾對他發過一絲脾氣,她侍奉老夫人、關心小叔子哪一件事不是親力親為?她在包家受了這麽多委屈!到頭來說燒死就燒死!

她不甘心!她好恨!

正此時,火海裏一團暗紫色的氣焰凝聚成實體,幻化出一道妙曼女子的身影。

若是路北灼在此,定然發現這鬼修和她師尊幾乎長得一模一樣。

那女子對大少夫人的執念煽風點火道:“你想不想報仇?本座可以讓你大殺四方,只要你前去索命時,將他們的面皮留給本座……”

明火燃盡,大少夫人得鬼修點化,化為厲鬼。

這縷神魄寄宿在那被燒得滿目瘡痍的焦體上,頭上還頂著她那剛生出來沒多久的孩子。

那東西一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裏,當場把包老夫人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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