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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顏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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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顏禍骨

四目相對,只一眼,路北灼便認出她是個沒有記憶的,她不記得鹿執,拿他當陌生人。

不過這倒是也正常。

一般而言,低階弟子下山出任務時,大多是用的自己的真身,像慕南絮這等修仙大能,早就以凡人的血肉之軀活了上百年。

她若是用自己的真身在凡間行走,只怕會招惹不必要的麻煩,因而此等大能若是下凡陪弟子歷練,大多會選擇捏造一尊替身,就如同路北灼自斷龍角化為一只鹿妖。

只不過路北灼的龍角繼承了原身的記憶,且並非一次性的軀體,待鹿執身殞,這份記憶也會毫無保留地回歸到本體中。

而慕南絮此番捏造的替身,只做一次性,並沒有攜帶慕南絮完整的記憶,待到她將霧霭鎮一事了結,替身回歸本體,便不覆存在了。

路北灼心中立馬有了考量,慕南絮在此必定是為她那小徒孫夢霜,她既扮作丫鬟留在包府,想來夢霜的失蹤確然和包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而今慕南絮被包家趕出,正缺了個再度接近包家的捷徑,路北灼便趁著人群散去,上前詢問那少女可否願意留在石蕊一家,替他的姐姐照料衣食起居,直到石蕊臨盆。

就這樣,慕南絮被路北灼帶回包家外院。

而今整個包府自顧不暇,原本安排監.禁石蕊的家丁也均被老夫人差遣過去保護主院,自然無人在意外院多了個瞎眼的丫鬟。

那白衣少女道她名喚柳絮,路北灼應下,替她收拾了一間臥房,就在石蕊和石家老太的主臥附近,方便照顧。

柳絮的容貌和慕南絮的本體有八成相似,應當是他師尊十五六歲時的模樣,路北灼見得不多。

大多時候慕南絮呈現在他們弟子面前的模樣,是她二十歲左右的樣貌,更為清冷高貴,讓人只可遠觀不可褻玩,而此時此刻的少女柳絮則褪去了些成熟,多了點俏皮和靈氣,倒是叫路北灼沒由來地心動。

柳絮失明的雙眸並未用任何綢緞束縛,只是一眨不眨地露在外頭。

路北灼同她言語,少女亦會用那雙木訥的雙眸緊盯他的方位,總叫他有一種“師尊看得見”的錯覺,這讓他還有些心虛。

這頭路北灼收拾完,柳絮同他道謝,將自己的隨身包裹鋪到草席上。

望著少女樸實無華的裝束和烏黑亮麗的長發,路北灼倚靠在木門欄桿上,背對著屋外的亮光,喉結突兀地滾動一番。

柳絮彎腰時,發絲不可避免地散落,露出漂亮的肩頸,從他那個角度,還能看到她耳根後細細小小的絨毛。

柳絮呼吸平穩,鬢邊的發絲隨著她呼吸的頻率細微地起伏著,空氣中微小的灰塵懸浮於發絲周圍。

少年的眸光就這麽靜靜地望向她,路北灼的手指下意識摸到自己胸口的位置,攥住裏頭那根纖細的木簪。

雪鹿的心臟竟然因為她體內龍珠的影響而跳得格外劇烈,如擂鼓般的心跳似乎即將冒到嗓子眼。

路北灼被身體的這股異樣之感氣得直磨牙。

他倒是可以趁此時一舉殺了她,只是殺替身對慕南絮的本體而言僅僅是掉點修為,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

他倒不如好好善待這替身,待柳絮回歸本體,興許還能博得慕南絮的信任。

如此想,路北灼卸下殺機。

柳絮看不到,只得用指尖慢慢地摩挲著草席。

她此番下山除了以路北灼的名義行善事外,得知小徒孫夢霜最後消失的一處地方乃包家名下的藥鋪,於是便借鄰縣務工的由頭在包府裏尋了份差事,主要是在廚房間打雜。

但是她蟄伏在包家後院的這些天內,也並沒有再尋到有關夢霜的任何蹤跡,反倒是包家大少爺包祥,此前所作所為令人瞠目結舌。

早就聽聞包家大少爺是個風流成性的主,只是柳絮沒料到他私底下玩得這般花。

似乎是前段時日從南疆那處學了些歪門邪道的換臉秘術,包祥回到霧霭鎮後廣納美妾,將美妾們的鼻子眼睛互相交換,搭配出最可心的模樣來,最後安置到身段最標致的美人身上,因此不少姑娘家的命都在他手底下消香玉隕了。

塗霖出沒那夜包祥和那美人雙雙慘死,也是蹊蹺。

柳絮下意識思索冥尊塗霖和包祥之間的糾葛,她那日順道救下包瑞全家的功德是記在路北灼名下的,而她並不知曉的是,那塗霖正是路北灼派來的,兩樁事也算是陰差陽錯。

她想得入神,沒有在意指尖觸摸到了草席的邊緣。

那裏編織得並不平整,毛出來的枯草枝倏然將肌膚刺破,柳絮整理的手一頓,擡起手指,血冒了出來。

路北灼心尖一顫,視線收緊,情不自禁地走到她跟前。

未等他牽住她的手,柳絮指尖的血就化為絮狀翩飛,那道傷口竟這麽愈合了。

待到路北灼回神過來自己潛意識裏的舉動,倒是不爭氣地自嘲一笑。

“你這傷口……”路北灼裝作不知曉這其中的門道,語氣故作震驚。

柳絮未曾隱瞞:“嚇到你了?我非凡人,乃霧霭山路北灼座下弟子。我知你的本體是雪鹿,應是這鎮上的靈修散修。實不相瞞,我在包府做活,是為了探查霧霭鎮近來瘟疫頻發之事,而今能借照顧石蕊姑娘的名義留在包府外院,倒是給我行了個方便。”

言罷,柳絮朝小雪鹿行了個謝禮。

路北灼受下這個禮,這會兒輪到他真的震驚了:“你方才說,你是路北灼座下?”

“正是。”柳絮思忖片刻道,“我知曉我師尊早已聲名狼藉,我行善事不過是想替他贖清罪孽,願他能在伏煞崖底過得安穩。”

路北灼在心裏嘲弄一聲。

他從前還修仙道時,便天天聽著慕南絮“但行好事”的教化,隨師兄姐們下山除魔衛道,到頭來妖魔沒殺幾個,自己成了最大的妖鬼。

功德於仙家修士而言彌足珍貴,是他們飛升的考量,也決定著輪回後的來生。

仙家修士有這不能殺那不能傷的規矩,鬼道修士沒有。

爛人惡人路北灼想殺便殺、大殺特殺,好不快活,所以功德於他而言就是狗屁。

他的罪孽根本無法洗清,路北灼不相信慕南絮是真的為他攢功德,他猜測以老妖婆道貌岸然的性子,攢功德八成是為了她自己飛升,還美名其曰地聲稱掛著他的名號。

路北灼口是心非:“你有這份心倒是極好,你師尊在天…在地之靈,會很欣慰的。”

話說回來,師尊的替身管他喊師尊,他算不算撿了個大便宜?

待到收拾得差不多,路北灼帶她熟悉院落。

柳絮應下,朝門的方向摸索,還未走幾步路,腕間一熱,少年人的氣息緊緊桎梏著她。

路北灼:“柳絮姑娘雙目不便,我先引你走一遍。”

她自沒有拒絕的道理。

路北灼順利成章地借著肢體接觸,煞氣化為蜿蜒的小蛇狀,鉆進柳絮的袖口裏,探查龍珠的下落。

可在他面前的畢竟是藥尊慕南絮的替身,幾乎在那一瞬間,她便有所覺察,白皙如玉的手指倏然反捏住雪鹿的手腕。

朱唇緊抿,美眸清冽犀利地鎖定他。

路北灼頓住,收回煞氣。

柳絮的手指在他的腕間摩挲,而後撩開他的衣袖,往裏面一點一點地試探。

少年的心頃刻間燃燒起來,應著龍珠的反應,撲通撲通的,整間屋子都能聽見。

直到她的指腹摸到他小臂上的傷口,帶來的刺痛讓他渾身一顫,迢迢自她腕間鉆出,捆住了路北灼另一只手腕,將他整個人拉到柳絮的面前,“你會鬼道術法?你是鬼修?”

盡管他們此刻的姿勢極其暧昧,但是她的語氣卻冰冷無比。

路北灼便是在此刻感知到龍珠的位置,被她放在胸口處。

少年的視線不慌不忙地落在慕南絮的胸口上,問題來了,他要如何做,才能將龍珠順出來?

“什麽鬼道術法?我不知道!”

迢迢一鞭子抽過來,路北灼未曾防範,被她抽飛,身子直直栽倒在庭院裏。

柳絮皺眉。

“你這是做什麽?”路北灼擦掉嘴角的血跡,故作茫然地爬起來。

“對不住。”柳絮輕功掠起,拉他起身,一道靈力沐浴在他身上,將他所受的傷治愈。

路北灼站定身道:“我曾偶然習得,並不知曉這是鬼道術法,只做防身使用,從未害過人,你何故傷我?”

柳絮愧疚,又道:“對不起。”

她這替身性子似乎更為寡淡,在處理人情世故方面多少有點一本正經的死板。

路北灼也覺察到這一點,秉著烈女怕纏郎的原則,仗著這是鹿執的身體,沒皮沒臉道:“你傷了我,我很疼。”

柳絮懊惱:“對不起,我方才只是想試探一下。”

路北灼捂著胸口的位置,突兀地尖叫一聲:“啊…疼死了…疼得喘不上氣了…”

言罷他伏下腰,當真一副痛苦不已的樣子:“柳絮姑娘能否替我看看…我這…”

她聞聲上前去,素手剛探上那少年的胸口,手背便被他的掌心覆蓋,路北灼將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柳絮姑娘,你可摸出來了,是何物?”

“何物?”她當真摸到了個長條狀的東西。

路北灼將那木簪抽出,塞進她的手心裏:“送你的,我見你發髻樸素,這簪子的花紋又與你腕間的柳條相襯,你戴上它肯定好看。”

或許,算“收徒”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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