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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深見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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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深見鹿

那他路北灼就算是斷氣,也一定會趕在慕南絮到來後…斷……

路北灼渾身一震,昏暗的視線遠處,潔白無瑕的紗裙飄飄然闖入,伴隨著點點淡綠色的柳葉盤旋在衣裙四周。

一塵不染的道袍讓人肅然起敬,宛若神顏的面容姣好,莊雅旖麗的臉蛋上,一道清透的白綾遮蓋住雙眸。烏黑秀麗的長發挽成淩雲髻,發間的步搖搖曳生花。

路北灼沒料到竟然會這麽快就見到他朝思暮想的人,他懵然到整顆心臟就像是被擠壓著疼。

殺了她……殺了她!慕南絮!

渡月元君身上的雪蓮花香幾乎讓路北灼失去理智,他每掙紮一分,傷口上的血就洶湧一分。

夢霜趕忙上前按住路北灼的身軀,焦急地朝慕南絮喚道:“師祖!師祖你快救救他,他快不行了!”

路北灼一生要強,最討厭聽到“不行”兩個字,再加上這是在慕南絮面前,他登時炸毛。

雪鹿在夢霜手底下掙紮亂蹦,濺了夢霜一身血,偶爾還會發出幾聲鹿鳴。

在夢霜看來,這小鹿妖這是因為傷口疼得叫喚,她未曾和路北灼計較,反而耐著心安撫:“小鹿乖,別怕,我師祖不會傷害你的!”

他怕個屁,現在是他想刀了慕南絮!

路北灼在心裏暗罵這具鹿妖軀體實在過於不中用,他方才為了吊住這只龍角的最後一口氣,從另外那根抽了幾絲修為過來,但是他適才發現,這破爛軀殼竟然承受不住!

不過這倒也是尋常,上古燭龍的力量,又豈是肉.體凡胎能夠駕馭的。

路北灼掙紮扭捏,恨不得現在就爬起來一劍刺穿慕南絮的心臟。

他氣得咬牙切齒,雪鹿的雙眸都泛起層層血絲。

突然間,他成功掙脫夢霜的手,從地底撲騰起來朝慕南絮猛撲。

路北灼張開鹿嘴,朝著慕南絮纖細潔白的頸部下口,肉還沒啃到,自己先發出一聲奶兇的叫喊:“呦呦~”

呦呦……

路北灼:……

冥尊無語。

雪鹿,一種食草性靈獸,性情溫順,乖巧友善。

因此在旁人眼裏看來,似乎是這雪鹿不怕生,又疼得要命,想要往慕南絮的懷裏鉆求安撫。

藥尊慕南絮修煉的道法特殊,集結天地靈花藥草之精華,對自然眾生的親和力極強,尋常食草靈獸想要親近慕南絮實屬正常。

這具雪鹿也是一樣,甚至可以說路北灼剛才會做出那個舉動,一半原因是烙印在雪鹿血脈裏的本能。

覺得倍兒丟臉的路北灼快要氣出內傷了,所以軀體上的傷越來越重,他感受到血流不止的虛弱感,兩只鹿蹄踏在慕南絮的肩頭,耷拉的鹿眼強撐著眼皮。

慕南絮依舊清冷得沒有半分波瀾,她什麽都看不見,只是知道一只小東西往自己懷裏撲。

她並沒有推開,反而溫柔地擡起雙手,將這只行為舉止怪異的雪鹿擁進懷裏,語氣綿綿如細雨:“受傷了?別怕,一會就好了。”

路北灼有那麽一瞬的遲疑,他的師尊……似乎從來沒有對他用過這麽溫柔的語氣。

讓人感覺到如沐春風,仿若身上的傷口也跟著不疼了。

但是這種出神的思緒僅僅只停留了片刻,因為他感知到慕南絮的手正在輕撫他的後背。

路北灼倏然內心驚濤拍岸,心理上翻湧起來一股無比抗拒的厭惡。

雪鹿在慕南絮的懷裏扭動掙紮,他的鹿蹄焦躁狂亂地摩擦著她的肩頸。慕南絮皎白如凝脂的肌膚很快就被他留下紅印,有幾處甚至蹭出了皮。

夢霜上前一步怒斥:“小鹿妖你這是做什麽呀!我師祖好心替你診治!”

慕南絮擺手讓夢霜退後,道了聲“無妨”。

“不過是些皮外傷。他修行尚淺,許是被結界的術法影響到了靈識,才會如此暴躁,他控制不住自己。我想他的本意也並非是想傷我。”慕南絮當他受不住傷痛,另一只手也搭上去安撫,語氣更憐憫了,“忍著點,是會有些疼的。”

夢霜忿忿不平道:“都怪昨夜的大魔頭沖撞封印,又是一夜之間生靈塗炭,他真是個罪孽!哪怕神魄被封印了都能惹出這麽大的簍子!”

“住嘴。”慕南絮嚴厲地掃向夢霜,“怎麽說也是你的師叔,你怎可這般目無尊長?讓你今日帶上山的草藥呢?還不快去。”

夢霜哼了一聲,不再說話,揮舞鐮刀一邊砍路上的積雪,一邊往山下走去。

而路北灼被小丫頭片子當面罵一頓氣不打一處來,終於在胡亂掙紮時不小心觸碰到慕南絮的軟香後安靜下來。

他收回鹿蹄,安分得一動不動,任由慕南絮替他診治。

如果他現在能幻化成人,想必耳根一定燒紅得如炭火。

畢竟他在男歡女愛上最縱情的一次,還是一百年前身殞那日,逼著他的師尊和他成親。

路北灼安慰自己,那一次,是因為處在燭龍的求偶期,他又恰好用搜神術看到慕南絮和他交.配時的艷香場景。

這對從未涉及過的路北灼來說,視聽沖擊足夠強悍,以至於在他坐擁無間冥淵後每一個孤寂的夜晚,都會頻頻憶起那一幕:

鳳鸞紅燭床邊一盞燭火燒得通明,滿室的潮濕旖旎連空氣都帶著一股焦灼的香甜,像一壇千年的醇香酒,醉得人神魂顛倒。雪白的兔絨軟墊上,兩道鮮活的身影交織交纏。

少女白皙酥玉的長腿就在火紅的嫁衣間若隱若現,帶著致命的蠱惑,而匍匐於她身上的男人音色低磁,嫁衣繚亂松垮,露出漂亮緊實的後背肌理。

汗漬趟過脊線,豎起的馬尾長發垂落於男人的下頜附近,只留給路北灼一道朦朧不清的半張臉。

路北灼可以肯定,那就是他,慕南絮臆想出來的他。

不過搜神術到底是霸道的禁術,哪怕是冥尊施展也只能維持片刻,他也確實遭受了點天譴的反噬。

但是他所偷看到的、藏在他師尊記憶最深處的片段,卻如蝕骨的針,在燭龍動.情饑渴的皮囊裏面鉆進鉆出,縫上一扯就擰巴在一起的繞骨相思。

這讓路北灼意識到,他的師尊,可不僅僅只是教他修行道法的師尊。

為此,他囚禁了慕南絮,按照她記憶裏的樣子布置了一模一樣的大婚場景,親手為她掛上挑.逗意味十足的銀鈴,以達到羞辱她的目的。

搜神術不會出錯,凡是搜尋到的記憶,均是真實存在過的。

他的師尊要麽就是當真幻想過,要麽就是做夢夢見過。

但不論是哪種,都足以證明慕南絮她並非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不染世俗。

一個對徒弟的道體有著非分之想的師尊——如此卑劣齷齪而隱秘的心思,就是她道貌岸然的最好的證明。

路北灼說服了自己,因而頗為不屑地嗤笑一聲。

他必須,盡快殺了慕南絮,奪回道體和龍珠。

計劃既定,路北灼壓下雪鹿本能反應。

這小雪鹿的軀殼當真是方便他行事,路北灼打算暫且留著一用。

如此,他安靜地閉上鹿眼。

渡月元君單手結印,淡綠色的靈力緩緩將雪鹿的軀體包裹,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只是那幾道被結界所傷的地方卻無法用療養術修覆。

如玉的指節離開雪鹿的軀體時,順帶將他身上的血漬清理幹凈,慕南絮的另一只手捏在雪鹿頸下的皮毛上,很輕很輕地撓了撓,“小東西,你是不是誤闖我霧霭山的結界了?”

呵。誰是小東西?路北灼掀開一只眼皮,沒正眼瞧她。

慕南絮見他還有自己的秉性,彎唇笑了笑,手中的巧勁未撤反增,又撓了撓他頸下的毛發。

雪鹿哆嗦了一下毛茸茸的耳朵,發出一聲舒服的嗓音:“呦呦~”

不得不說,霧霭山的創派師祖對霧霭山上一切靈獸的習性都了如指掌。

雪鹿最是喜歡被人撫摸撓癢頸下的毛發,它們會跟著本能搖頭晃腦地蹭蹭那人的下頜,以示親昵。

路北灼也差點跟著做了,還好克制住,不然恐怕要發瘋。

他撤了鹿蹄,從慕南絮的懷裏掙脫,離開那個過於水生火熱的懷抱,卻又怕慕南絮治好傷就放走他,有點焦急地環顧了下四周。

還好他在一旁雪堆裏發現了一種可以使傷口潰爛的藥草,路北灼望了眼慕南絮的白綾,暗自啐了句“活該”,而後當真慕南絮的面撲向藥草,鹿身在上面打滾一圈。

被結界所燙的傷口再加上蘿麻草的毒性,她就算是藥尊,也得治療他個七天七夜。

路北灼堅信慕南絮會救他,他的師尊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塑造她人美心善形象的機會。

果然,慕南絮感知到他的舉動,素手一揮將那些蘿麻草全部銷毀。

“小東西真是叫人不省心。這蘿麻草……”她分明早就吩咐過包瑞將方圓十裏都鏟除過一遍。

慕南絮頓了頓,頷首思索片刻道:“罷了罷了,你這傷因我那徒兒而起,而今你靈識不明,誤碰毒草也皆因他,我自不會棄你不顧,你跟我一道上山吧。”

她捏訣召喚出自己的本命武器,路北灼認得,就是纏繞於她腕間的柳條,名喚“迢迢”,通靈性,變幻莫測。

迢迢從慕南絮的袖口裏鉆出,如一條靈活的蛇。它從尖頭開始盤繞,繞成了個大圓盤。

柳尖裹住雪鹿的軀體,將路北灼扔到圓盤上,慕南絮就這麽載著他飛上霧霭山。

不遠處的天邊重巒疊嶂,層層雲霧繚繞其間,矗立於霧霭山頭的宗門宮殿就如世外崆峒,透著壯美的縹緲之感。

這裏是路北灼長大的故土。

原來已經相隔一百年了。

倒在迢迢上的雪鹿眼眸清澈眺望遠處,而慕南絮則坐在他的身前,半空中的蒼風將她的道袍吹飛,勾勒著慕南絮妙曼的身段,不知怎得就占據雪鹿所有的視線。

路北灼滾了滾喉結,突然意識到這是個殺她的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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