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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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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誼

司機是個光頭,手臂上還有虎頭紋身,他時不時掃一眼後視鏡,把付西流給看煩了,幹脆帽檐壓低,抱著胳膊閉上眼睛。

車開到濱海路道,一路燒烤串串關東煮,香味拼了命往車窗裏鉆。太陽傘下面擺起椰子攤,椰蛋肉又白又甜。海邊無非就是特色魷魚和椰子汁,又貴又不幹凈,全是騙隔壁城市來的游客的。

再往上開一點,那邊的沙灘更幹凈,一眼望去沒什麽垃圾,就是清一色消費較高的娛樂店面,狼人殺、VR體、麻將館、密室逃脫等等,來的都是有錢的大學生。

快到目的地的時候,司機才摸著鼻頭不好意思地問了句:“帥哥,你有對象不?”

付西流幾乎是第一時間心裏警鈴大作,有蔣官這個前車之鑒,讓他開始警惕起身邊任何一個表露出對他感興趣的同性。

每晚睡前刷新聞都會刷到同性遇到色狼無處伸冤的事件,時間一久,泥人都該被腌入味了。憑什麽男的慘遭同性鹹豬手後對方還能大搖大擺全身而退?不該受到社會的譴責嗎?為什麽受害者反而還會被網友嘲笑?他看到清一色的譏諷受害者樣貌平平的評論,說你長這樣還有人豬手你?

付西流覺得代入感不要太強,難得沖上去和網友對線,結果網友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付西流說一句他們能回十句,後來付西流不爽了,直接晚上順著網線過去入夢讓對方深深感受了一把身臨其境,無一例外噩夢驚醒冷汗直流。

這幾天他忙著掐架,現在只要一聽到男男事件,都會變得異常敏感。

付西流坐直身體,手放在門把手的位置。

“我很正常。”

他冷不伶仃說出一句,把司機聽得楞了一下:“什麽?”

付西流眉頭一皺:“你還要我說的多明白?我的性取…”

他話沒說完,司機再繼摸了摸後腦勺,不好意思地說:“我看帥哥你長這麽帥,身邊肯定不缺女生,我就是想取取經驗,怎麽樣才能跟女生拉近關系,別看我長得兇,其實我看到喜歡的女生就容易臉紅,這也導致了我這個歲數了還在單身。”

付西流臉皮再厚也覺得尷尬,慶幸還好沒把話全說完。

於是他又拉低了帽檐:“我不知道,沒怎麽接觸過。”

司機詫異地看了付西流一眼,他心想這年頭高顏值老吃香了,從直播打賞就能看出來,他辛辛苦苦跑一個月車,還沒有主播一晚上扭幾下賺的多。

乘客這麽說,肯定是不想再深入交流下去了。

又往前開了兩個紅綠燈,車緩緩停靠在一家高檔餐廳旁。

“帥哥,到了。”

付西流抿著唇第一時間把賬結了,一溜煙下了車,快到司機眼睛還沒來得及眨完。

沒走幾步,付西流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曾鈺,曾鈺正在跟身旁的劉瑾易聊天,時不時笑一下,應該是聊到她感興趣的話題了。看到付西流時,曾鈺眼睛明顯亮了一下,朝他揮了揮手:“這裏!”

付西流走到曾鈺面前,看也沒看劉瑾易一眼。

劉瑾易卻主動搭話:“蔣西流,早知道你跟你弟關系這麽好,我就應該早點把你弟約出來的。”

“我弟?”

“對啊,前幾天我們聊了一次天,他跟我說你們關系挺不錯的,雖然咱們幾家人聚在一起的時候沒怎麽照面,但大家以後肯定還要多多走動的,說不定我們還會沾親帶故。”

劉瑾易沒說世家聚會,而是簡易成了幾家人,搞得好像他們很熟絡似的。

“你說蔣南飛嗎?”

付西流潛意識告訴自己,有點不像。

果不其然,劉瑾易搖搖頭:“你不是還有個二弟嗎?”

付西流從劉瑾易嘴巴裏聽到‘二弟’這個詞,還覺得有些恍惚。上輩子,所有人都只知道蔣家有兩位公子,卻不知道他付西流的存在。

就算知道,也從沒認可過他的身份。

就好比如現在站在他面前的劉瑾易,當初欺他沒有真氣,當著眾多人的面給他難堪。

他可是一直記仇到現在。

“你們家真的挺牛的,三個人都考上同一所大學,該說不說,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

“呵。”付西流不再多言,越過他往裏走。

他其實有些沒理解劉瑾易的那番話,什麽叫做該早點約出來?

然而付西流剛跨進餐廳時,表情突然就楞住了。

他看見墨竹屏風下的藤椅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短短的幾秒鐘,付西流的臉色就從正常變成了難看。

他心裏產生了一種想要逃跑的沖動,可他的雙腳就像是灌註了水泥,根本動不了分毫。

付西流暗暗咬住了牙齒,一定是蔣官又使用了裂海階段的威壓,讓他轉身都轉不了。

這個時候他才知道了劉瑾易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媽的,敢情是已經把人約出來了是吧?

原本答應出來聯誼就是為了逃避現實,忘掉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誰知道又特麽羊入虎口。

等等,什麽羊入虎口?

這他媽是倒了血黴。

“哥。”

不遠不近,他們之間沒有任何屏擋,輕而易舉就能來到對方跟前,但蔣官沒有動,也沒有收回威壓讓付西流動。

蔣官從藤椅站起身,神色反常地微笑道:“沒想到哥也會參加聯誼。”

付西流心驚肉跳,但面上仍強裝平靜,冷笑道:“我也沒想到你會來,要是早知道,我根本不會來。”

蔣官唇邊的笑淡淡隱去,又恢覆成了面無表情的模樣。

曾鈺和劉瑾易走進來,看了他們二人一眼:“走吧,人都到齊了,我們上去吃飯吧。”

付西流感覺背後多了一股溫柔的暖意,在推著他緩緩跟著他們往前走。

劉瑾易沒有騙人,他叫了很多學弟學妹,每個都是衣著不凡,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相比之下,曾鈺在裏面就顯得樸素很多。

曾鈺家庭條件不是很好,沒有穿過名牌衣服,在外打工賺了錢也都是先救濟家裏維持溫飽,因此她的內心其實是有一層淡淡的自卑的。

劉瑾易作為組織人,主位一直給他留著,他原本想讓曾鈺坐在自己身邊,但曾鈺搖搖頭拒絕了,而後挨著付西流坐到了靠門的位置,那邊總是有人來上菜,絕對不是什麽好位置。劉瑾易見狀,眉頭皺了皺,但也不好說什麽。

蔣官和付西流一來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視線,大家都在猜測他們會坐在哪裏時,沒想到二人一前一後坐在了最遠的位置。

許多人為之惋惜。

有些公子哥想跟曾鈺搭話,時常拿著酒杯過來敬酒,畢竟學姐在學校的名頭還是很大的,鼎鼎大名的江陽校花,有顏值有才華,上進肯努力,經常拿獎學金。

但曾鈺都一一以茶代酒婉拒了,她顯得有些不自在,不太喜歡這樣的場合。付西流察覺到她的不適,而且在這坐了好一會兒還沒怎麽吃東西,便用公筷多給她夾了一些菜。明明只是舉手之勞,付西流卻看見了曾鈺眼裏的感激,也許旁人不理解,可付西流很能明白這種心情。

他剛放下公筷沒多久,旁邊響起一道略冷清的聲音。

“哥,我想吃那個。”

付西流轉頭,咬著牙說:“我沒聽清,你說什麽?”

其他人紛紛看過來。

蔣官微微一笑:“我哥跟我的關系很好,他總是對我格外照顧。”

付西流心中冷笑:你以為我不會當著這麽多人給你難堪嗎?不該給的面子我死都不給!

他正想假裝沒聽到,誰知道蔣官竟然暗暗威壓,控制他的手,夾起了面前一片玉白的藕。

付西流眼皮跳了一下,不知道蔣官是不是故意的,夾菜用的甚至不是公筷。

眾人感慨道:“你們兄弟之間的感情真好啊。”

“就是啊,在學校裏幾乎沒見蔣官你笑過,還以為你是個很冷漠的人,沒想到你跟你哥哥相處還蠻有愛的誒。”

“真羨慕你有個這麽寵你的哥哥啊。”

付西流大怒:難道我沒嘴巴嗎?你還能控制我說話不成?

他張開嘴剛要說話,卻發覺蔣官又讓他合上了唇瓣。

付西流:???

蔣官夾起付西流夾到他碗裏的藕片,玉齒輕輕咬了一口筷子夾過的位置。

付西流想轉開視線卻發現根本不行。

他當即雞皮疙瘩起了一身,不由得聯想到前幾天他吃進的屬於蔣官的口水。

那時他們接吻,遠遠比這還要親密瘋狂得多。

可現在僅僅是蔣官吃了一口用他筷子夾過的菜,他就渾身發燙,臉色如煮熟的蝦子般通紅。

“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曾鈺放下筷子關心地問道。

付西流這才發現自己終於能開口了。

但他的頭已經有些暈乎乎的了,他說了一句去趟洗手間,便離開了位置疾步走出包間。

來到洗手間,付西流擰開水龍頭往臉上澆了幾把,撐在大理石臺面上,冰冷的溫度順著手心傳遞到大腦,讓他冷靜了不少。

明明什麽都沒做,可鏡子裏的自己,卻狼狽得不像話。

正當他盯得出神時,洗手間的門口,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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