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家有家法

關燈
家有家法

蔣西流撞開蔣官的身體,一瘸一拐地走出酒吧,路過老板的時候冷不伶仃地撂了句:“媽的莫雲,是你通知的蔣官是吧?這回酒錢你自己找他要去。”

莫雲瞪了他一眼:“你這小子恩將仇報是有一手的,要不是我通知及時,你早死了。”

“死了也比被人侮辱強。”

莫雲無聲嘆氣,心想自己這位好友心結難解,不知未來哪一天才能徹底放下。

離開酒吧,蔣西流捂住胸口,風雪一吹,他愈發感覺呼吸困難,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可能是從小到大挨了無數打的緣故,他非常能忍痛,只要不傷及性命,他都能快速調節回來,生命力頑強得跟小強似的。

腿不知道有沒有被踹骨折,總之他目前不能正常行走,只能腳步一深一淺勉強扶著墻壁往前挪動,要按照這速度,回去不知道得猴年馬月了。

“結賬。”

“刷卡還是現金?”

“刷卡。”

莫雲撐起下巴,頗為感慨地說:“唉,我要是有你這麽好的弟弟做夢都得笑醒,可惜我是獨生子,從小身邊只有我爹,不知道有兄弟姊妹是什麽滋味兒。沒事兒哈,西流雖然現在還不理解你,但以後一定會知道真正對他好的人是誰,別灰心,他是有點嘴不饒人,可本性不壞,原本今天他不想惹事的,要不是為了救我的貓……”

“為了救你的貓?”

“嗯哼,我養了只貓,叫莫肥,他給它取了個外號叫宰相,平時他倆關系挺好的,我高度懷疑莫肥長這麽胖的原因來源於蔣西流的投餵。”

鮮少在別人口中聽到有關哥哥的事兒,蔣官覺得頗為新鮮。

“他喜歡貓?”

“應該是,畢竟動物不像人,動物只知道撒嬌討食吃,而人卻會做傷害他的事,相比之下,他可能覺得貓更純粹一些,對它好,它就會給出相應的信任和親近,雖然很多人不怎麽喜歡蔣西流,但我家莫肥挺喜歡他的,今天他為了莫肥出手,我覺得他應該也是喜歡莫肥的。”

“明白了,謝謝你對我哥的照顧。”

“都是朋友應該的,趕緊去找他吧,他傷成那樣走不遠的。”

酒吧門口風鈴隨開關搖晃輕響,來來往往的人流紛紛駐足停留,茫茫雪夜中,絢爛的煙火升起,燈影巍峨不動,映著街頭的成雙成對。

等蔣官騎車停到蔣西流身邊時,蔣西流才剛步履維艱地從酒吧門口走到酒吧隔壁的甜品店。

“哥。”

蔣西流越走越快。

“哥,疼不疼?”

蔣西流很不高興,這個煩人的弟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不怎麽聽話了,不僅無視他這個兄長的話,臉皮還變得非常厚,怎麽趕都趕不走。

見蔣西流死活不搭理自己,蔣官下車步步緊跟在蔣西流身後:“別這麽對待自己的身體。”

蔣西流剛想開口罵他,結果嘴一張呼吸又喘不過來了,他不得已停下腳步,整個人埋在玻璃櫥窗上,瞬間那玻璃上起了霧氣,將蔣西流的五官模糊成一片空白。

蔣官眉心微蹙,不由分說地把蔣西流整個人扛在肩上往回走。

剎那間失去平衡,蔣西流驚慌失措地想要抓住什麽東西,除了抓一團空氣只剩最後一個選擇,那就是蔣官後背的衣服。

他下意識緊緊攥著蔣官的衣服,忍不住破口大罵:“你越長大翅膀越硬了是吧?什麽時候輪得到你來管我的事情了?你爹媽沒教過你什麽是長幼尊卑?”

每罵一句,他就要歇一會兒喘一口氣。

等他罵完一整段,他已經被蔣官放在了摩托車前座寬大的機甲上,他正想跳車,蔣官長腿一邁坐在他身後,拎雞崽般輕而易舉地把他翻了個面,讓他女士同款姿勢側坐在自己懷裏。

人有公主抱,那麽摩托車也有。

蔣官雙手放在摩托把手上,手臂形成牢籠,把蔣西流禁錮在自己身前,他神色平靜,伏低身子在蔣西流耳邊輕聲道:“哥,抱住我的腰,準備出發了。”

蔣西流不願抱,可下一秒摩托車沖出數米遠,突然的失重感讓蔣西流不得不環住蔣官的腰,尷尬的姿勢使他的側臉緊緊貼在蔣官的頸窩,仿佛這樣就能減少風的淩虐。

白皙透明的皮膚之下,頸動脈搏動近在咫尺,他只需要咬一口,就能結束蔣官的性命。

拉開與蔣官的距離,用餘光瞥著自己這位弟弟,只見蔣官神情認真地註視著路況,全然不知他哥正想著要怎麽了結他的命。

蔣西流忽然莫名覺得,這輩子除了蔣官最親密的人,恐怕再也不會有人會和他貼得如此之近了。

風聲震耳欲聾,即便蔣西流不是修真之人,卻還是能在極近的接觸下感受到蔣官迸發強烈的心跳。

他不禁在蔣官耳邊陰陽嘲諷:“元嬰高手也怕高速行駛?心率得上110了吧?”

蔣西流聽見蔣官口唇未動,沈沈‘嗯’了聲,算是沒反駁。

“我要是從這裏摔下去怎麽辦?”

“不會。”

“你說不會就不會?我說萬一要是你把我從這裏摔下去摔殘廢了怎麽辦?”

“哥想要怎麽辦?”

“命賠給我。”

“好。”

蔣官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像是沒動過腦子回答的問題。

蔣西流覺得這弟弟養得很蠢,便黑著臉幹脆不再說話。

待半小時後,二人重新回到蔣宅,蔣官想要背蔣西流進屋,被蔣西流抵死掙紮給拒絕了。

原本就只剩半口氣罵人,再不依著蔣西流,可能這人就給自己折騰死了。

萬般無奈之下,蔣官只好將人放了下來。

那尋人的仆人找上門,先是擔憂地對蔣官說長輩們都在屋裏等著呢,後又冷冷地看著蔣西流,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蔣西流可不是個吃得下委屈的人,他惡狠狠地瞪著那個男人:“看你爹呢,再看眼睛給你挖出來。”

那人翻了個白眼,面對蔣官又迅速狗腿起來,臉上堆砌笑容:“少爺,快跟我來。”

當著大少爺的面,二少爺都不喊了,直接越位喊少爺了,不知道的還以為蔣西流死了。

蔣西流氣得胸口更悶了,往他倆的反方向走。

“那個,你別走,老爺夫人等著你呢。”毫不禮貌地命令式口吻,換做平時蔣西流早就上去跟他幹架了,但現在他渾身都有傷,並不方便大幹一場,對方再不敢還手,也斷然會讓他吃些虧。

由此可見蔣西流在蔣家的待遇,連一個仆人都能隨意欺負到他頭上。

“你是新來的?”蔣官低眸看了眼仆人,然後轉頭朝蔣西流喊道:“哥,等我一起走。”

蔣西流才懶得應聲,一瘸一拐拖著傷殘的身體咬牙往院子走。

“對,少爺,我來了一個星期了。”仆人滿臉討好:“今天一見少爺果然天人之相。”

“你被辭退了。”

“為什麽?!”仆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不知道只是這麽一會兒的工夫怎麽就砸了飯碗。

蔣官沒有回答,轉身朝蔣西流追去。

看見那行色匆匆的背影,一步不離緊緊跟在另一人身後,伸出雙手在半空中維持著環護的姿勢,一副小心謹慎,仿若捧著世間最珍貴之物的模樣,仆人似乎有些明白了自己被請離的原因。

“傳聞……怎麽跟傳聞這麽不同呢?”

仆人幽幽嘆息一聲,百思不得其解,只覺自己倒黴,開始思索挑下一個世家。

蔣西流原本是想要回自己房間的,但沒走幾步就被抓住了。

金碧輝煌的堂廳內歡聲笑語不斷,其中王妃花的笑更為開懷,緊隨其後的便是蔣南飛真心實意的淺笑。

一群人坐在高雅之地,長袍加身,手中沾滿精鳥各色羽毛的蒲扇微微搖晃,看得人眼花繚亂。王妃花坐在主位,身邊是嫡庶兒媳和小孫侄女,挨她最近的那人卻破格坐在女人堆裏,英俊的臉上笑容洋溢。

大晚上不睡覺在這裏開會,蔣西流最煩的就是這些嘰嘰喳喳沒完沒了的人,他不理解蔣南飛是怎麽忍受得了的。

看見蔣西流,蔣南飛規規矩矩喊了聲:“哥。”

一時之間,眾人表情精彩,紛紛露出鄙夷。

“南飛啊,也就你把他當哥,你看看他哪點有把你當作自己的弟弟?你叫他他一點兒反應沒有,看都不看你一眼。”

有些人擅長挑撥離間,字字句句尖酸刻薄。

蔣南飛神情有些尷尬,蔣西流斜眼瞟了他一眼,果然如那群人所說沒給回應。

收回期冀的目光,蔣南飛早已習慣對方的無視和不理睬,也沒有多生氣:“他只是太累了。”

“還幫他說話,唉,要我說,南飛你就是太善良了,你從小就這麽和善,對誰都寬容,即便是這個爛泥扶不上墻的哥哥,你也……”

那人話沒說完,蔣西流不耐煩打斷:“你們到底找我來有事兒沒事兒?沒事兒的話我就回去洗澡睡覺了,淩晨還聚在這裏聊天,是因為要見不到早上的太陽了嗎?”

有時候,蔣西流不被喜愛是有原因的。

但這樣的原因卻是蔣西流多年被不喜愛扭曲下順理成章出現的。

王妃花厭棄地看了他一眼就不想再看:“說話還是這麽難聽,跟你說上一句感覺都要折壽。”

蔣西流無所謂道:“早死早超生,下輩子投胎做個人,別做披皮怪。”

蔣南飛神情一楞,顯然沒想到今晚上蔣西流攻擊性這麽強,以往再怎麽著也不會說出這麽大逆不道的話,他仔仔細細打量蔣西流,發現對方身上有不同程度的幹涸血跡,身形站得也沒從前穩當,剛剛看見蔣西流走過來,步伐明顯一輕一重,必然是哪裏受傷了。

老人家不懂披皮怪是什麽,但前半句她聽得懂,當即勃然大怒:“你個逆子!當初帶你回來就是個錯誤!還不如殺了你以防如今站在這裏氣我!”

此言毫不留情,致使蔣西流陰冷的目光有片刻的惘然,他大腦來不及思索王妃花那句話,王妃花便已雙手成掌凝結真氣朝他襲來。

排山倒海的氣勢一看就是打算把人打成重傷,外人看來,蔣西流哪裏像是她的親孫,仇人還說不一定!

這掌下來,非死即殘,王妃花是鐵了心要徹底廢了蔣西流,讓他後半輩子躺在床上煎熬。

原本就是不能修練的廢物,要是再不能走,蔣西流寧願去死,有那麽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從心底湧現出強烈的恐懼,求生意識使他轉身要跑,卻猛地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竟看不出蔣官的真氣雖冷冷的,但他的懷抱卻是溫暖的。

一道寒龍破空游走,和王妃花的真氣相抵,二者徹底消融在半空,餘下冷氣四散開來,輕輕揚起眾人的發絲。

寬大的掌心護住蔣西流的後背,將人牢牢鎖在自己懷中,蔣西流莫名覺得環著自己的手臂肌肉緊繃,不知是不是因為過度緊張,還是他的錯覺。

七十歲的王妃花前不久突破至元嬰中期巔峰,與她這位年僅二十三的孫兒一樣,但對上仍有心無力,不禁感慨自己果真老了。

“蔣官!”

“我替我哥向您道歉,他喝醉酒會說胡話,應該是將您認成其他人了。”

王妃花瞇眼盯著蔣西流,似是想到之前確實聞到了一股酒味兒,又想這人膽子再大也不敢這麽頂撞,便清了清嗓子道:“活罪難逃,家有家規,杖責五十。”

蔣南飛皺眉道:“奶奶,我哥帶著一身傷,要是再打五十棍可能就……”

面對蔣南飛,王妃花的語氣柔和了許多,但眉宇間還是充滿了對蔣西流的厭惡:“一天到晚正事不幹,天天出去給家族蒙羞,過年期間不在家裏守歲拜祖宗,跑到外面鬼混弄得滿身酒氣,簡直是我蔣家的奇恥大辱!”

“不過既然你們倆為他說話,那我就暫時饒他一回,再有下次,嚴懲不貸!家規家法須得齊全,才不會讓這家裏的人一個個反了天!”

“謝奶奶寬容仁慈。”

蔣官不會說這些甜話,但蔣南飛慣會,蔣南飛不算修煉天才,但蔣官是,即便如此,他們二人也依然是蔣家最喜愛的嫡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