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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總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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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總無情

清虛師伯神色淒清道:“天化死了。”

師父忙把他拉進碧游宮中,擇一處僻靜讓他坐下,命人奉上熱茶,“師兄,你別急,慢慢說。”

“天化,他死了。”師伯止不住地掉淚,“以前我總是罵他死孩子死孩子,現在他真的死了。”

師伯說得斷斷續續,片刻過後我才聽出了個大概。

姬發同姜子牙在西岐城中集結了數十萬人馬,準備向五關進發。路過三山關時,遭到商軍阻攔。姜子牙欲打他個措手不及,便命黃天化等帶著幾隊人馬趁夜去劫營。不料商軍早有防備,西岐的一幹人馬反而落入商軍的包圍圈中。混亂中黃天化的坐騎受驚,讓他跌落在地。一旁有人手持長槍刺入他的心窩,隨即割走他的首級……

“那天晚上我夢見了天化,他回到青峰山來,像以前一樣到處亂蹦亂跳。我想要靠近他,卻發現怎麽也靠近不了。之後的幾個晚上我都夢見他,卻沒能看清他的樣子。只聽到他在黑暗中叫我,說他害怕,說他想我,說他想回青峰山來。”

清虛師伯抽泣著,又接下去說:“他小時候調皮得很,老是跟在我後面纏著我要糖吃。他膽子也小,見到什麽奇怪的東西,就嚇得哆嗦著往我懷裏湊。現在,他一個人……一定很害怕。”說著說著,便伏在案上痛哭不止。

剛開始清虛師伯說天化如何如何時,我莫名其妙地從心底拒絕相信這是真的,只覺得心裏咯噔地抽一下,心中便一直抵觸著不肯接受。仿佛只要我不承認,不相信,天化就還是活著一樣。

直到看見師伯的淚水不住流下,我這終於明白過來,昔日那個叫做黃天化的小師弟已經一去不回了。

我突然想起從前的一個夜晚,西岐城外燈火闌珊,樹影幢幢,一群少年手持燈籠,自遠處踏著笑聲跑來。為首的黃天化挽著雙抓髻,眼睛明亮,聲音清脆嘹亮,遠遠便能聽到他在喊:“師兄,絡石師兄,楊師兄……”

這一幕好像發生在昨天。

“我們這群人,又少了一個!”楊戩幽然嘆道,聲音低回暗轉。

師叔祖不知什麽時候也來到這裏,靜靜地和師父一左一右坐在清虛師伯旁邊。

清虛師伯茫然擡頭,這才看到了他,“通天師叔。”他的聲音有些嘶啞。

“莫哭了,”師叔祖溫和地看著他,微微笑地喚著他舊時的名字:“阿槿。”

清虛師伯拭幹臉上殘淚,俯首下拜:“師叔。”

清虛師伯從此留在了碧游宮,成為‘背叛’玉虛宮的第四人。用他自己的話就是:“寧可被人戳著脊梁說欺師滅祖。也不要再為了那種無聊的事情拼命!”

過了幾日,清虛師伯才從失去愛徒的痛苦中漸漸恢覆過來。

一日閑坐時,師父便問他:“誰跟你說我們在這裏,黃龍師兄麽?”

他點頭對師父說:“黃龍師兄讓我跟你說,不必擔心他。”

師父頷首,卻不做聲。

清虛師伯突然記起什麽,問道:“楊戩在何處?”

師父無奈道:“他在試圖殺了通天師叔,眼下還不知在哪一處拆山。”

清虛師伯一臉不相信。

旁邊有個小道童接口道:“師叔錯了,師祖這幾日並沒有跟楊道兄切磋,師叔不覺得這幾日碧游宮裏清凈多了嗎?”

師父訝然道:“那他們去了哪裏?”

那小童回答:“松溪畔。”

師叔祖這幾日收斂了不少,沒有再亂開楊戩的玩笑,也沒有故意設圈套然後激怒楊戩讓他往裏跳,更沒有整天嚷嚷著“楊戩當我徒弟吧”這種話。

我和師父趕到松溪畔時,恰好看到師叔祖拉著楊戩坐在以前他發呆的溪石上。兩人並肩而坐,聊得似乎很融洽。

師父把牙齒咬得咯咯響:“居然拉著我徒弟陪他一起發癲!”說著,便要上前去教訓他們。

我很無奈,你就這麽擔心楊戩被師叔祖搶走嗎?我只好把他攔下:“你脾氣又上來了。你先回去,我去把楊戩帶來。”

我連拖帶拽地才把楊戩從師叔祖那裏拉走,那時他倆正在討論如何在千裏之外用琴音殺死玉虛宮上方的白鶴,楊戩堅稱註入三成法力,震碎白鶴的經脈便可;而師叔祖卻說要譜一段玄妙的樂曲,擾亂白鶴的神志,好讓它們自相殘殺。

見到我走過去,這兩個家夥居然還逼著我回答哪一種方法更好?玉虛宮的白鶴什麽時候招惹你們了?

我微笑著問:“師弟啊,我記得上次你跟師父學琴,那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吧?”

楊戩的臉色暗了暗,要知道他可是連最簡單的《曲水》都還沒學會。

我把目光移向師叔祖。他用手指托著下巴想了半天,才試探著問:“撫琴是用左手,還是右手?”

師叔祖你果然不負我對你寄予的厚望!我故意答道:“都不是,要手腳並用。”

師叔祖作恍然大悟狀。

楊戩想反駁,我不給他機會,拖著就走。

師父心裏還在為楊戩的事賭氣,看到他來,便故意移開目光不去理他。

清虛師伯搖搖頭,無奈地笑,然後從袖子裏拿出一件東西遞給楊戩。

“這是什麽?”楊戩問。

師伯回答:“你表姐托我給你的。”

“表姐?”楊戩驚訝地打開,錦帛上寫著幾行字:

“知君今已非昔望珍重珍重姐龍吉字”

師伯說道:“你們走後不久,你表姐龍吉公主便到了西岐。關於你的事情,是黃龍師兄告訴她的。”

“她貴為天庭公主,怎麽也來淌這趟渾水?”楊戩問道。

“她只說了些犯下殺劫,度厄消難的客套話。原委究竟是什麽,我沒問,想必她也不會對我這個外人說。”

楊戩看著錦帛默然不語,而師父依然賭氣地背過臉去。

我打算重新找個話題,便問楊戩:“大毛二毛呢,來碧游宮的時候有些急,倒忘了問你?”

楊戩答道:“讓給姜師叔了,我讓他倆正式拜姜師叔為師。”

“姜師叔一定很高興,”我笑著問,“只是勸大毛他們改弦易張,不容易吧?”

“嗯,我狠狠地把姜師叔誇了一頓,誇到最後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聽到這裏,師父的面色終於有些緩和:“這就對了,沒事就別亂收徒弟,更別跟著某些人四處亂跑。”

楊戩恭敬地稱是,然後朝我看了一眼,示意我跟他出去。

“師父不會真的生氣了吧?”他問道。

我搖搖頭,“難說,我總覺得他留有後招要對付你還有師叔祖,你自己多註意,至於師叔祖就算了,沒必要提醒他。”

“師兄,”他突然叫住我,臉上的神色頗有一番意味,“你就沒有什麽想跟我說的?”

我眨眨眼:“什麽?”我好像沒有什麽事情還瞞著他吧?

他後退一步,拱手抱拳,無比誇張地拜了一拜,咧著嘴巴嘻嘻笑道:“恭喜,恭喜!”

我頓覺眼前一陣黑,腦子裏只剩下八個大字“殺人滅口,埋屍荒山”。雖然我是有些感激他沒有把事情挑明著講出來,但是眼前這個嬉皮笑臉家夥……

我沒有這樣的師弟,還是滅口了吧!

正值發怔的時候,猶如電光火閃般,我突然想起另外一個問題:我似乎、好像從來沒有想過該怎麽把師父和我的事情告訴楊戩。不是說我對著他可以不用斟酌著用詞,想怎麽講就怎麽講,而是……

我根本就是忘記了他這個人!

怎麽辦?果然還是殺人滅口比較幹脆!

話說回頭,如果要我開口的話,那我應該怎麽說?

“我和師父情投意合,此情海枯石爛,至死不渝。”不對,這種話應該是對阻撓我倆的長輩說的。

“楊戩你忘了我吧,這輩子我只屬於師父一個人。”別說我和楊戩什麽事都沒有,就算真有,這種話只要一說出來,他不吐我都會吐。

楊戩笑得很暢快:“想不到師兄也有如此忸怩的時候?其實這事我早就知道了。”

我幹咳幾聲,掩飾一下臉上尷尬的神色,問道:“不會是韋師兄說的吧?”

“嗯。”他點頭。

他居然點頭!我只是隨便一猜啊……好你個韋護,枉我一直以來都把你當親大哥看,如今你居然背棄我。

絕交!我要跟你絕交!

楊戩興致不減,接著說道:“不過如今看來,你們之間……似乎更進了一層,我是不是該改口叫你……”

這後面絕對不是什麽好話,我馬上打斷他:“師弟,為兄多年來有一事藏在心中,使我鎮日郁郁不可解。”

他楞了一楞,道:“願聞其詳。”

我扳著他的肩膀,一字一句道:“我真的很想掐、死、你。”

那家夥笑得人畜無害:“師兄盡管動手便是,師弟我怎敢不從?”

我無力地扶額欲泣。學壞了學壞了,我那個純潔可愛又有些小小別扭的小師弟在某位通天大魔王的熏陶和壓迫下,昔日美好的秉性正在一去不覆返。

我拉起楊戩的手,淚眼婆娑,“師弟,堅持住,不要屈服於某人的淫威之下。師兄和師父一定會把你從水深火熱中拯救出來的。”

他好像被我繞暈了,一時沒能反應過來,呆呆地點頭。

這周榜單還差一章,等下再來丟下一章。

註:

阿槿(清虛道德真君的名字),來自於黃槿這種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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