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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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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攀

“是記錯了吧。”

瓷勺輕磕碗發出叮的一聲。

“唔....”

安珩之陷入思考,但毫無頭緒,然後緊接著就被伸進嘴裏的勺子打斷。

到底是在哪嘗過?

很快易容又把一塊排骨送進安珩之嘴裏,“骨頭吐我手上就行。”

安珩之怎麽可能把骨頭吐別人手上?

“不用了”,他把排骨頂到左腮幫子,努力把話說清楚,“我吐到我手上就行了。”

“可是你也不知道桌子在哪,你吐到你手上的骨頭還是要我接過來。”

這倒是...

安珩之能感覺到易容的手護著自己的下巴,他只能不好意思的把骨頭吐到易容手上。

一頓飯吃完,易容問他要不要散步消食。

“不用吧...”

安珩之覺得自己現在眼睛看不見,還是先老老實實的坐著好了。

“你等我一下,我先洗碗。”

安珩之點頭,聽著碗盤碰撞的叮當聲,還有水龍頭的流水聲。

容硯洗完碗,帶著安珩之站起來。

“我要不然試一下導盲棍吧。”

安珩之突發奇想。

“有我不需要導盲棍。”

聽到易容的回答,安珩之皺起眉頭。

“好”

安珩之側耳向聲源,易容似乎是嘆了口氣。

“我去給你拿。”

安珩之握著易容拿來的導盲棍在家裏左戳戳右戳戳。

這種感覺很可怕,好像全世界陷入末日,只剩下他一個人類。

並且他對導盲棍的使用還不熟練,有時候只戳到了左邊,向右走就會撞到東西,如果不是易容扶著自己肯定會被絆倒。

而且本來安珩之就有點路癡,分不清東南西北,現在失去視覺更是無法辨別方位。

就算在有易容攙扶著的情況下,安珩之還是撞的腿疼。

“流血了嗎?”

安珩之問易容。

他感覺到自己的褲腿被卷起。

“沒有,但是青了。”

“家裏有跌打損傷藥水嗎?”

“沒有”,安珩之拄著導盲棍,“不用找了,青了就青了吧。”

“我給你上藥吧。”

“藥袋在...”安珩之想不起來藥袋在哪。

易容接道:“在你的輪椅上掛著。”

“裏面應該有醫囑。”

容硯扶著安珩之坐在沙發上。

輪椅就在門口,容硯讓安珩之仰頭,然後微微撐住他眼皮,防止眨眼。

滴完三種藥水之後,安珩之眨了眨眼。

“明天十點去覆查可以嗎?”

安珩之點頭。

“要聽電視嗎?想不想吃水果?”

“好”,安珩之確實沒什麽事幹,“對了,你幫我發封郵件給導師請假吧。”

他把自己的郵箱賬戶和密碼告訴易容。

“你導師是John?”

容硯刷新郵箱,五個小時前有一封新的未讀來信,他一目十行掃完告訴安珩之,“你們實驗室有人告訴了你的導師,你導師在m國開會現在回不來,導師讓你好好休息,問你有沒有保險,醫療費實驗室報銷。”

他看出安珩之不知道怎麽回這封郵件, “我的建議是先不要回,畢竟你看不見。”

安珩之特別討厭發郵件要想措辭,“明天再說吧。”

容硯把手機還給安珩之,然後打開電視,“想看什麽?”

“看動畫片吧。”

“貓和老鼠。”

安珩之說完才想起來貓和老鼠是默片,“那看瑞克和莫蒂。”

“第幾季?”

“都可以。”

賈斯汀·羅蘭的聲音回響在客廳。

安珩之聽爺孫倆穿越異次元。

容硯把摘好的葡萄和草莓端了過來,餵到安珩之的嘴巴。

“這是草莓。”

“這是葡萄。”

安珩之邊聽邊吃,吃了一盤,不好意思的說想喝水。

容硯把水杯插上吸管端到他嘴巴。

安珩之吸了兩口不喝了,容硯識趣的把水杯拿走。

看了三集,他聽到易容說十點了,該睡覺了,要帶他去洗臉刷牙然後上床。

安珩之沒有困意,但想著易容照顧了自己一天應該也累了。

“明天早晨吃什麽?”

“面吧,細面。”

容硯說好。

牽著安珩之到衛生間,安珩之的眼睛不能進水,容硯就用洗臉巾打濕來擦他的臉,又把牙刷擠上牙膏,送到他嘴邊。

安珩之快速刷完牙,然後不好意思的說想要上廁所。

容硯把他帶到廁所,安珩之無法辨別方位,只能跌跌撞撞的跟著走。

期間易容提出要把安珩之抱起來,都被安珩之拒絕。

“好了。”

安珩之感覺到易容擺弄著自己的身體轉到了一個方向。

“你能先出去嗎?”

“好”,容硯沒猶豫的答應,站到門外,看著安珩之脫掉自己的睡褲。

上完之後,安珩之很快的提起褲子,然後伸出手摸索著四周,直到被防水臺絆倒,驟然的失重襲來,他下意識用胳膊肘護住自己的臉,但是並沒有想象中的疼痛。

“為什麽總是逞強?”易容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

容硯看著安珩之跌跌撞撞的走,然後被絆,直到最後一秒把人撈起來。

“求我幫忙很難嗎?”

易容的語氣讓安珩之聽起來不太舒服。

“不好意思啊,麻煩你了。”

安珩之被易容扶起來,手也牢牢牽住。

“有時候麻煩別人也不是一件壞事。”

“麻煩別人,快樂自己不好嗎?”

安珩之聽易容這麽回答一陣沈默。

短短一天下來的肢體接觸,安珩之大概能估量出易容的身型。

易容並不是幹瘦的那種,應該是脫衣有肉,穿衣顯瘦,再加上身高和音色,估計日常生活中很受歡迎。如果他麻煩別人,或許沒人不答應吧。

哪像自己。

安珩之苦笑。

容硯覺得自己好像說錯了話,他直接道歉,“我說錯話了,對不起。”

安珩之為這突如其來的道歉而分神,“為什麽要道歉。”

“看你的表情,我覺得我說錯話了。”

安珩之忘記別人也能看見了,就跟耳聾的人說話總會特別大聲一樣,每個人的感受都是以自我為錨定。

“你沒說錯話”,他不想和易容僵持在衛生間門口,自己扶著墻壁慢慢往前漫無目的的走,“周圍人對你都很好,所以麻煩也沒什麽。”

說完安珩之覺得自己母語確實退化了,詞不達意說的什麽。

容硯沈默的扶著安珩之回去。

“剛剛還沒擦呢。”

容硯把安珩之放在床上打破沈默。

“擦什麽?”

安珩之不明覺厲,而後感覺到易容把自己的睡褲脫了下來。

“不要!”

安珩之跟受驚的鵪鶉一樣拉緊了睡褲,但完了,易容已經仔細的擦拭起來。

幾乎是瞬間他能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臉頰的毛細血管快要爆開了。

還不知道下一步該做出什麽反應,睡褲已經被穿了回去。

易容像是沒發現自己的臉發燒,繼續道:“床頭有保溫杯,保溫杯裏有溫水,但是很可能你自己摸不著。”

“我就在隔壁睡,你有需要直接喊我。半夜也沒關系。”

安珩之松了口氣,“好,晚安。”

他等了一會兒,覺得易容應該走了,才拉扯著被子蓋上睡覺。

容硯其實沒走,也撒了謊,他怎麽可能放心安珩之一個人睡,但看安珩之不習慣和別人親密接觸,於是只好說自己睡在隔壁。

不過幸好。

容硯安慰自己,這起碼證明這一年多的時間裏安珩之沒有找別人。

他在安珩之床旁邊打了個地鋪,看著床上的安珩之用被子把自己蒙住。

簡直就像是一場夢。

開始自己不相信安珩之消失了,他從高中開始就那麽喜歡自己,像尾巴一樣跟在自己身後,怎麽會突然消失。

上班的時候總以為安珩之還坐在自己旁邊愁眉苦臉的看財報,下班了以為安珩之坐在餐桌旁等自己做好飯,到睡覺的點以為安珩之已經洗完澡正在床上等自己。

無數個幻覺的破碎終於讓他清醒。

在他跟秘書說,“問他想喝什麽時”,秘書詫異的眼神;做飯做了兩人份結果只有自己一個人吃;睡覺習慣往旁邊一摟結果摟空。

容硯才意識到安珩之真的不見了。

直到在酒會上碰到了安栩。

安栩竟然已經出來了,他竟然不知道。

想想也是,安栩怎麽可能沒有動作。

容硯還記得那天自己香檳杯裏的酒是酩悅霞多麗,吊燈晶瑩剔透的燈光落在酒面呈現出金珀的光澤。

安栩直直的撥開人群向他走來,主動碰杯,然後用一種難以讀懂的笑看著自己。

“你把他藏哪去了?”

容硯拽住安栩。

“我藏?”

安栩甚至沒有正眼瞧容硯。

“是阿珩自己討厭你,厭惡你,不想和你繼續待在一個屋檐下,還用得著我藏?”

“你一個私生子”,安栩用只有彼此能聽見的聲音道:“嫁給我弟弟是高攀。”

“現在阿珩不想和你過了,你識趣點,還不快滾。”

容硯不肯松手,“他到底在哪?”

“容硯”,安栩神色自若的抿了口杯中香檳,“和你接觸的時間越長,我就越喜歡狗,狗永遠都是狗,但你……”

安栩沒把話說完,給容硯留了幾分面子,而後冷笑著甩開了他。

但安栩低估了容硯的發瘋程度,容硯上一秒還在公司公事公辦的和他開股東大會,下一秒就讓人在自己的住所附近安激光監聽器,用激光打在他臥室的落地窗上監聽自己打電話。

要不然就三番五次登門拜訪父母。

安栩就這麽和他耗著,覺得容硯就是自尊心太高,一直被人捧著,接受不了有人掉了自己面子。

那就更不能讓他找到安珩之了,萬一變本加厲的報覆自家弟弟怎麽辦?

安栩還記得自己剛把安珩之從容硯家裏接出來的時候,安珩之就經常夜中做噩夢驚醒,還有身上那些暧昧又張牙舞爪的痕跡。

他也是男人,知道這些代表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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