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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心境鎖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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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心境鎖清秋

蘇新皓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和朱志鑫的感情,即使他在天臺撞見朱志鑫和張極。

他和朱志鑫認識那麽久,甚至於他壓根兒沒想過他的世界沒有朱志鑫會是個什麽樣子。他們是兩個小豆丁的時候就開始待在一塊兒,別人問蘇新皓他旁邊的人叫什麽名字的時候他會認認真真地說,叫朱志鑫,不過到底是哪個字,我不太會寫。有朱志鑫的地方就有蘇新皓,朱志鑫永遠是蘇新皓的第一選擇、第一奔赴、第一認定的人。

我認定的事情就一定要一直堅持。蘇新皓叼著果汁吸管,認認真真地說。

跳舞也是、唱歌也是、朱志鑫也是。

坐電梯到舞社最頂層,從走廊盡頭的鐵門走進去,就能爬上這棟建築的天臺,蘇新皓在迷茫的時候會拉著朱志鑫上天臺。稍微吃力點兒能望見洪崖洞一點紅色的天光,能聽見嘉陵江綿延不絕的叮咚聲響。朱志鑫說北方的河流在春天的時候,封沈了一個冬天的冰融化了一點兒,水流的撞擊會發出叮咚聲,這可比南方河水沖打礁石的聲音好聽多了。

「你個南方人聽過北方的河水聲嗎。」蘇新皓揉了揉鼻子。「你的意思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唄。」

蘇新皓喜歡站在高處俯視一切的感覺,他迷戀於把一切置於自己的規劃下:學舞蹈、學唱歌、進舞社、進公司、出道…一步一步按照自己的想法來,會給焦慮的心一個安心又踏實的處境。

朱志鑫也喜歡站在高處的感覺,並不是高處不勝寒,而是他有點恥於將感情鋪陳開來,不知道怎麽去坦誠自己的內心,站在高處獲取「上帝視角」,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水馬龍,反而會讓他更安心。

兩個人在夏天頂著餘暉張開手擁抱夏天的晚風,在冬天裹成兩團互相取暖,在舞臺上享受著只為他們照下來的兩束光。蘇新皓聽過同齡人的煩惱,他慶幸有支持自己的爸爸媽媽,不用擔心人際、未來、明天,只有一條坦坦蕩蕩的路給他走,他需要做的是再堅定一點,握起旁人的手。四年都熬過來了,剩下的日子算什麽呢。

所以你們在天臺聊什麽呢。蘇新皓歪著頭,透過鐵欄桿去望朱志鑫和張極的背影。朱志鑫薄薄的背影他閉著眼睛都可以畫出來,他早以習慣於撫著他的背上下臺。志鑫最近瘦得骨頭都突出來了,擁抱的時候隔得他的臉頰生疼。

他又想到演唱會排練的時候張極那個莫名其妙的擁抱。張極湊到練習室小玻璃窗口使勁兒往裏張望的時候,恰巧蘇新皓剛練完一支舞,朱志鑫把他從地上拉起來,一不小心跌進了新皓的懷抱。

好痛。這是他們兩個異口同聲的第一個反應。

好瘦。這是蘇新皓摸到朱志鑫脊椎骨的第二個反應。

張極就是在這個時候推門進來的。張極講話的時候帶著一點點黏糊的江蘇口音,他把朱志鑫從蘇新皓身上拉起來,塞給他了自己帶來的水果撒嬌著讓他去洗。

等朱志鑫走後,張極朝蘇新皓伸出手,笑瞇瞇地把他從地上拉起來。蘇新皓又莫名其妙地跌入了第二個擁抱。不同於朱志鑫總是緊繃著的身體,張極的身上潤潤的,和他擁抱的時候好像掉入了江南的下雨天。

蘇新皓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他小心翼翼地掙脫開他的懷抱,扯下毛線帽很大聲的哎呀了一句,嘟嘟囔囔著說朱志鑫怎麽還沒回來呀,我去找一下他吧。

他也故意不去看張極有點吃驚、失落、和說不清到底是什麽情緒的臉,就像他們第一次見面,朱志鑫用身體擋住了張極那種說不明道不清的表情。

事情是怎麽發展成這樣的呢,蘇新皓第一次體會到這種的無措感。隨著年齡的增長,朱志鑫不再和他親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們中間多了一層無形的墻:是因為張極,但也不完全是。

蘇新皓和朱志鑫曾袒露出最真誠的彼此給對方看,像兩只互相舔舐傷口的小鹿,他們曾經看過最不堪的對方,也一起看過最完美的對方,他們之間有太多太多的第一次,掰著兩個人的手指頭都數不過來的第一次。可是漸漸的,朱志鑫不再願意這麽坦誠:他說蘇新皓不懂他,他已經給了有且僅有的一朵玫瑰給他了,為什麽他還是不能懂自己。

蘇新皓也不懂朱志鑫,他明明已經向他走去九十九步了,為什麽志鑫不能親自拿著玫瑰花交到他手裏,而是托人遞到他手上,借著別人的嘴巴說出那句我愛你。

分開的原因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太濃烈的愛。

但卻還是會在問對方你最好的朋友是誰的時候,脫口而出他的名字。再猶豫半秒,緊接著跟出另一個人的名字。

最近沒什麽工作,忙裏偷閑享清秋。蘇新皓插著兜,望著北京濃濃秋意的街道,摘下口罩吸了一口冷空氣,剛想踏進便利店的時候,又意外地看見了朱志鑫和張極湊在一起挑飯團的場景。

如果是十四歲的他,他會毫不猶豫地上前去說你們真不夠意思為什麽不帶我一起去啊。可是他現在已經快十七歲了,很多東西他已經不會當面表達出來了:不是他給不了、說不出,而是他不再願意了,不再願意看朱志鑫和張極湊在一起偷講秘密的神情、不再願意毫無保留地給出自己全部的愛。

於是,蘇新皓就像那次在天臺撞見朱志鑫和張極一樣,站在便利店門口的拐角處觀察著他們。耳機裏的隨機播放很給面子地跳到了「神秘嘉賓」,蘇新皓輕哼一聲。朱志鑫戴著毛線帽和口罩,只露出棕色的頭發和一雙眼睛,手裏提了一袋板栗,他突然想到自己曾經揪著朱志鑫半黃不棕的毛笑到:秋天到了,你的頭發也從番茄味變成了栗子味。

「那你會忘記大哥哥嗎。」朱志鑫在打游戲,掀起眼皮來看蘇新皓那只不安分的手。他知道朱志鑫把他的話聽錯了,卻也沒解釋,只是笑著環住了志鑫的頭。他能感受到朱志鑫的身體明顯的僵了一下,這是他們不曾有過的親昵。

「不會的,朱志鑫。」

「我不會的。」

不會放棄跳舞、不會放棄唱歌、也不會放開朱志鑫的手,除非是你先選擇這樣做。

蘇新皓的眼睛被自己呼出來的冷空氣打濕的前一秒,他看見便利店裏的朱志鑫像有心靈感應似地轉過身來,對上了他的眼睛,用的是他每次說「我最好的朋友是蘇新皓,因為他教我跳舞」的那種眼神。蘇新皓先移開了眼睛,用帶著霧氣的眼睛望向秋天的天。

蘇新皓不再去看兩人,轉過身大步地走向練舞室的大樓。

這個秋天好像格外的長,怎麽還沒到冬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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