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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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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怎麽還沒把三皇子的遺體帶回來?”

袁澤禹站在柔意殿宮門外,他根本不敢再踏進柔意殿中,只能讓自己的手下去按照皇上的吩咐帶出三皇子遺體,他打算親自護送三皇子的遺體去皇陵下葬。

可等了半晌,三皇子的遺體也沒有被帶出來。

手下滿臉無奈的走出來:“回大人,貴妃娘娘她仿佛發了失心瘋,抱著三皇子不肯撒手,嘴裏還一直哼著歌,奴才也不敢對貴妃娘娘動粗,根本沒辦法帶出三皇子來。”

“真是廢物。”袁澤禹罵了一句,立刻大踏步走進柔意殿。

殿中冷冷清清,靈幡已經掛上,芷薇和芷晴雙眼哭的紅腫,跪倒在貴妃娘娘腳下勸著:“娘娘,三皇子已經去了,您再這樣會讓三皇子走的不安心的。”

芷晴平日柔聲細語的,貴妃娘娘最聽她的話了,可此時她也沒有任何辦法,只能跪著哭紅了眼。

“你們都下去吧。”

袁澤禹看見瘦了一圈的林綰柔心疼不已,上前一步想要安慰她,可那一對貼心的丫鬟冒死擋在林綰柔面前,聲音顫抖但是依舊鼓起勇氣死盯著袁澤禹:“袁公公,娘娘說過不想再見您了。”

他不想傷害這兩個忠心的丫鬟,只是朝身後招了招手,立刻跑過來兩個小太監把芷薇和芷晴拖了下去。

屏退眾人後,袁澤禹這才走到林綰柔的身前。

他低頭看著林綰柔,蹲在她面前,看著她那雙無神的雙眼,手中還緊緊抱著三皇子小小的身子不松手。

“柔兒,放手吧,小星他已經去了。”袁澤禹把手輕輕搭在林綰柔的手上,想要掰開她的手把三皇子帶出來。

但平時身嬌體柔的貴妃娘娘也不知道哪裏來的這麽大的力氣,袁澤禹竟然根本無法讓她松手,只好又勸道:“我知道你心裏難過,但這樣下去小星他也不會再活過來了。”

聽見袁澤禹的聲音後,林綰柔渙散的雙眼找回了些神采,她激動的看著袁澤禹:“阿禹,我的小星星剛才還在喊我母妃呢,你聽,他在喊我。”

看著她這個模樣,袁澤禹悄悄握緊拳頭,他又何嘗不恨呢!

皇上為了侮辱這高高在上冰清玉潔的林家嫡女,他甚至病態到翻了她的牌子,然後讓作為太監的自己去伺候堂堂貴妃娘娘,而他趴在窗後聽著他們的聲音。

袁澤禹永遠無法忘記那天晚上林綰柔心碎的神色。

可她和袁澤禹也算是用自己的方式報覆了皇上,林綰柔心碎三皇子的離去,那他這個不中用的父親就不心碎嗎?

袁澤禹的一滴淚落在了林綰柔的手上,滾燙的淚水把恍惚中的林綰柔燙醒了,她立刻松開了拉住袁澤禹的手,冷冷的問道:“你來做甚?給我滾!”

袁澤禹擦去眼角的淚痕,站起身來看著她:“奴才奉皇上之命,把三皇子的遺體送去皇陵厚葬,還請貴妃娘娘不要為難奴才們。”

“給我滾!我的兒子我不允許任何人帶走他!”

聽見林綰柔歇斯底裏的哭聲,袁澤禹心頭不忍,還是倒退著走出了殿中。

門口候著的手下看袁澤禹也空手而出:“大人,這要不要請皇上來……”

“不必。”袁澤禹轉頭透過朦朧的窗看向林綰柔,然後向手下吩咐道:“你們在這守著,我去向皇上回稟。”

*

林綰柔恨啊!

她低頭看著兒子逐漸青白的小臉,她內心仿佛被這寒冷的狂風吹過,整個人被抽去了靈魂,空落落的。

家沒了,家人都死了,皇上甚至都不願意來送自己兒子最後一程,自己這麽多年就像個笑話。

她知道,這世間對她來說,再無牽掛!

“芷薇。”

聽見林綰柔呼喚的聲音,芷薇和芷晴趕緊推門進來,滿臉關心的看向自家主子:“娘娘,奴婢們在。”

“你們幫我卸妝,沐浴換睡衣,然後你們把小星清理幹凈,明日我送他最後一程。”

她們一聽自家主子這是終於想明白了,大喜過望,趕緊去燒熱水準備給林綰柔沐浴。

等她都清理幹凈了,她披散著滿頭烏絲,赤腳走到被放在床榻上三皇子的屍體前,輕柔的給他小小的身子更換上自己親手縫制的衣服。

“娘娘,奴婢們幫您把小殿下放進棺中吧。”

芷晴伸手想要去抱三皇子,可林綰柔阻止了她:“不必,就讓我和小星再待一夜吧。”

“好。”

芷薇和芷晴把床帳放下,給林綰柔鋪好被,芷薇還想今晚陪她一起,但兩個人都被林綰柔叫住了:“芷薇,芷晴,你們一定要記住我說的話。”

“床下有我這麽多年積攢的所有金銀首飾,我已經沒有親人了,只有你們兩個,也是我留給你們兩人的嫁妝。如果我發生什麽事,你們去找溫慶門的守門侍衛,他欠我一個人情,你們帶著我的腰牌去,他們自然會放你們出宮,出宮後你們徑直向南,去夏國,夏國公主和我有故交,她會保你們周全。”

芷薇是個聰明人,自然聽得出林綰柔有交代後事之意:“娘娘,您這是何苦呢?奴婢們只想永遠護著娘娘,陪伴在娘娘身邊。”

林綰柔溫柔的看著從小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兩個小丫鬟,伸手摸了摸芷薇的頭:“你比芷晴要成熟,你一定要照顧好她,我現在只剩下你們兩個牽掛了。”

兩個小丫頭齊刷刷的跪倒在林綰柔面前,主仆三人淚眼婆娑的看著對方。

“好啦,沒事了,你們去休息吧,有事情我會叫你們的。”

林綰柔擦幹眼淚,把兩個小丫頭趕了出去,坐在床邊,費勁的把手上戴了五年的手環摘下,看著手腕上的紅痕,她冷笑出聲。

這痕跡就像是袁澤禹對她的傷害一般,一年比一年深刻,刻入骨髓的痛苦,無法抹去。

皇城的深夜似乎比外面寒冷。

林綰柔抱著孩子那小小的柔軟而又冰冷的身軀一步步走出柔意殿,看守宮門的是曾經林家的門客,此刻正跪倒在宮門前看著林綰柔離開的背影,他知道自己也逃不過責罰,但他豁出去了。

貴妃娘娘這一生實在是太苦了。

一身素白長裙,黑發隨風飛舞,她卻緊緊的將孩子護在懷中,赤著腳一步步走向那至高的城墻邊上。她此生只來過此地兩次,一次是初入宮時和皇上並肩看盡這高處不勝寒的美景,第二次就是現在。

她輕哼著之前哄小星睡覺的小曲兒,然後輕盈的爬上城墻。

“我兒莫怕,娘來陪你了。”

她看著遠處天空閃爍的啟明星,只願來生,為自己而活。

盛元十八年初,三皇子病逝,貴妃從城墻一躍而下。

同日,皇上的貼身大太監袁澤禹自盡於荷花池畔,據說他死時手握一根碧玉發簪不松手。

皇上痛心疾首,命人厚葬二人後,整整病了一月,三年後皇上盛景元因病離世。

*

“主子,主子快醒醒!”

林綰柔渾身酸痛,體會著自己全身骨骼摔碎的感覺並不好受,可此時她耳邊一直回響著芷薇的聲音,難道這丫頭來送自己了?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然在一頂橙黃色的轎攆之中,芷薇正掀開轎簾關心的看著自己:“主子,馬上就要進宮了,您別睡了。”

進宮?這是怎麽回事?自己不是已經死了嗎?

林綰柔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衣飾,越看越覺得眼熟——

等等!這不是當初她剛入宮時穿的吉服嗎?

“芷薇。”她出聲喊著芷薇的名字時,竟然發現自己的聲音也有所變化,和那時候崩潰的自己不同,她此時聲音軟糯清甜,和她未入宮前一模一樣。

“哎呀我的娘娘啊,你可別喊了,趕快準備著吧,聖上在宮門口迎你呢!”

掀開轎簾的人不是芷薇,而是一個林綰柔再熟悉不過的那張臉——她的奶媽崔媽媽!可崔媽媽不是早就在三年前病逝了嗎?

難道……

她重生了?

忽然想起什麽,她擡起手摸到自己發梢上的滿頭珠翠,根據腦中的記憶找到了那根碧玉發簪,她輕輕拿下這根簪子。

看著這根簪子,林綰柔不禁鼻酸。

就是這根簪子才讓她信了那個害了她一生的人,既然真的讓她重活一次,那她定不會辜負老天爺的厚愛。

她掀起轎簾,揚手將簪子丟出轎子外,翠綠的碧玉簪子狠狠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後,斷裂成三節。

“落轎。”

時間剛好,轎子把她送到了宮門外。

婢女們掀起轎簾,一身華貴吉服的林綰柔走出轎攆,擡眼看向站在宮門外那道來迎接自己的那抹熟悉的明黃身影,以及身側形影不離的纖細男人。

林綰柔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意,但她的眼中迸出洶湧的恨意。

該請算的賬,這輩子她要和他們二人一一算個清楚!他們欠自己的,一個都別想逃!

盛元十年,林氏嫡女入宮,被封為貴妃娘娘,賜封號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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