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始於病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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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於病狂(22)

天色更暗了幾分,海潮聲湧進窗口,和海風一起動搖人心。碳水跳上沙發,優雅地臥了下來,像是做好了觀看一出好戲的準備。

安鶴笙拿起一旁的相框,發現裏面是他年少時的照片。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問。

“很早。”雷君晏沿著他的收藏品看去,細細追溯他不為人知的感情,“從年少懵懂的時候開始,從第一次因為夢到你產生生理反應開始。也或者是更早就開始了。”

愛情是一種找不到源頭的狡猾之物,往往在自己發現的時候,只能確認它早就在那了。

他只知道自己的目光,無法離開他那蒼白、美麗的哥哥,他那神經質的、任性妄為的哥哥。

和安鶴笙有關的記憶,全都與眾不同,細膩閃光。那些照在安鶴笙身上的陽光都變成了薄而透明的繭,他腳下的草坪像綿延的青色長卷。連穿過他發梢的風也有了實質,縈繞在雷君晏的手指上輕輕拂動。

樹葉上蛛絲般的脈絡和點綴其間的斑點,形成了只有雷君晏自己看得懂的記號,標記著每一次心動。

可於他來說,連心動都是原罪。

少年獨自困在無人知曉的快樂和苦悶中,將哥哥的一顰一笑幻想成是給自己出的啞謎,將他每一次投來的目光當做是他們之間語焉不詳的交流。

少年像喝下黃泉之水的活人,將自己的一部分埋葬起來,讓心底的怪物藏頭藏尾,不敢被哥哥瞧見,怕他不再接受自己的靠近,推開自己的觸碰和擁抱。

可那怪物又無比渴望安鶴笙能看到它,還愛它醜陋的模樣。

雷君晏在他的收藏品環繞下坐在沙發裏,回味著道:“還記得那次我為了搶走你手裏的槍,不小心讓槍走火了。我吃了一發子彈,卻不覺得疼。醒來後得知你被爸送去了寄宿學校,傷口才真的開始疼了起來。”

一想到很長一段時間都見不到安鶴笙,一想到安鶴笙獨自一人遠在他鄉,雷君晏的心臟就縮成一團無法舒展。

他表面表現得很正常,心裏卻發了瘋一樣想去找安鶴笙。直到——

“你被送進C國的療養院後,我以想報考C國大學為理由,自作主張申請去C國留學。那時我唯一想的就是,無論如何我都要去你身邊,誰也別想阻攔我。”

雷君晏神情柔和地想起那時去了療養院,見到了當時已經崩潰了的哥哥。他當然心疼,只是這心疼裏還有一份自私的欣喜。

那一刻,哥哥完全屬於他了。

所以不管從哥哥口中說出的話多麽刺耳,朝他砸東西的時候多麽用力,做出多麽叫人忍無可忍的行為,他都甘之如飴。他相信哥哥不是真心想趕走自己。

哥哥只是在害怕,怕失去他。

其實根本沒必要一再給他考驗。他怎麽可能丟下好不容易找到的哥哥。

在C國住在一起的那段時光,是雷君晏最快樂的日子。只要回家就能看到哥哥,還有什麽比這更美好的。哥哥以為做的黑暗料理是在讓他吃苦頭,殊不知他滿心想的都是“這是哥親手給我做的飯”,滿口甜蜜馨香。

哥哥每次對他發火,都被他視作一種超乎親密的依賴,他是那麽享受這種特殊關系,每天樂在其中。

只要安鶴笙願意,他會一直守在安鶴笙身邊。因為唯有如此,自己飽受折磨煎熬的心,才能得到安寧。

然而這份安寧之下,是怪物不時發出的咆哮嘶吼。

僅僅只是隔著距離註視和守護,就夠了嗎?不能觸碰、不能擁有的痛苦,難道不是更深的折磨和煎熬嗎?

他在白天是雷厲風行、一絲不茍的雷先生,夜晚的夢裏卻充斥著精神失常者的瘋言瘋語。

他在安鶴笙面前是體貼包容的好弟弟,殊不知他要用盡力氣才能抑制自己兇殘的愛意,藏起自己的真面目。

每每看到安鶴笙身邊換了新人,嫉妒都會撕扯他的心。

有時他飽受折磨的心實在忍不住溢出的渴望,於是他像個卑劣的竊賊,伺機偷一點比夢真實的東西餵給心底的怪物,就像那次在按摩店裏的觸碰撫摸,還有在醫院裏的偷吻,以獲得短暫的滿足。

不過沒關系,哥哥不會真心愛上任何人——他這樣告訴自己,自欺欺人地以為可以憑著妄想,就能和安鶴笙歲月靜好地保持著互相依存的關系。

但現實卻一再撼動他的妄想。

聽說虞在淵出現在安鶴笙拍戲的劇組,雷君晏當即趕了過去。看到安鶴笙堅定地拒絕初戀,他才在心裏松了一口氣。

撞見安鶴笙和項司恒在廚房激吻那一刻,雷君晏拿出了最大的意志力壓住自己想從刀架上抽出刀的沖動。為什麽他在夢裏偷來的幻想,別人卻能輕易實現?

安鶴笙把倪硯斐帶去四人約會的時候,雷君晏嚴重地動搖了。那是安鶴笙第一次正式帶約會對象去見他這個家人,這意味著安鶴笙對倪硯斐是認真的。

這可能嗎?他那無法愛人的哥哥,真心愛上了倪硯斐?

那為什麽安鶴笙要和池津深在那家私人會所的花園裏一起抽煙?為什麽海上宴會那天晚上,安鶴笙和池津深會躲在狹窄的角落裏接吻?

是的,他都看到了。

那一刻他想,哥,為什麽還要這樣考驗我?難道我的痛苦還不夠多,我的壓抑還不夠久嗎?

瘋狂並非一蹴而就,而是日積月累的。等到爆發的時候才來勢洶洶,鋪天蓋地。

那起車禍發生後,當雷君晏得知安鶴笙也坐在倪硯斐的車裏,頓時感到一陣強烈的恐慌。

好在安鶴笙沒事,而倪硯斐成了植物人。雷君晏帶著一陣後怕守在安鶴笙身邊,再一次確定自己的心意。

他不能允許任何人把安鶴笙從他的生命裏搶走。即使是他們的父親。

他從小到大事事聽從雷晉的安排,就是為了能保護哥哥。

現在他不再是從前那個只能聽憑哥哥被送走的少年,他有足夠的力量把安鶴笙留在身邊了。

安鶴笙一言不發地聽完雷君晏的自白兼表白,長久地沈默著。

SN613:【嗯……啊……這……】

安鶴笙:【人工智能也會結巴嗎?】

SN613:【這不能怪我。過去我們經歷的那些夢境檔案裏,你從沒有牽扯到任何感情糾葛裏。直到我老婆秦殊觀開始,就沒什麽正常人了。】

安鶴笙:【你老婆?】

SN613不好意思地扭動說:【老公也行,誒嘿~】

安鶴笙想說自己的疑問不是這個意思。不過想到613還有一大堆男神、王子、純愛少年,還是算了。

他沈吟了一會,終於開口:“有煙嗎?”

雷君晏拿出煙放進嘴裏點著,然後遞給安鶴笙。

安鶴笙接了過來,含著有雷君晏嘴唇餘溫的煙嘴,徐徐呼出一團迷蒙的煙霧:“倪硯斐的車禍,項司恒的自殺,和你有關嗎?”

“車禍不是意外嗎。”雷君晏語氣無波地說,“項先生患有嚴重的抑郁癥,這一點在他的遺書裏,還有他身邊的人口中都能得到印證。你為什麽會認為和我有關?”

雷君晏的表情沒有波動,沒有變化,叫人無法判定他說的是真是假。

安鶴笙瞇起眼睛端詳雷君晏,咬著嘴唇笑了。

都說上流家庭每一代都會誕生一個怪胎。

以前安鶴笙以為自己是命中註定的那個怪胎。現在後知後覺,他身邊那個冷靜自持、克己覆禮的完美弟弟,才是他們家最大的怪胎。

而這個怪胎,已經在經年累月的扭曲壓抑中,長成了一個龐大的怪物。

看著面前這張英俊漂亮的面孔,叫人不禁懷疑,他究竟戴了多少層面具,才能隱藏二十多年不被人發現。

雷君晏起身握住安鶴笙的手,語氣平靜得好像剛才訴說了那番驚世駭俗的話語的人不是自己:“哥,你餓了吧,我讓人準備了晚飯,去吃點吧。”

安鶴笙從善如流地任由雷君晏牽著他的手去了餐廳,兩人在桌邊坐下,雷君晏把餐具遞給他。

安鶴笙沒接,煞有介事地舉起夾著煙的手,示意自己不方便去拿餐具,眼神像在發號施令。

雷君晏看了他一眼,夾起菜送到他嘴邊。

安鶴笙張嘴吃了進去,盯著雷君晏緩慢咀嚼。兩人的眼神無聲地交織在一起,好像在玩一個猜測對方心意的游戲。

這是安鶴笙第一次不以看待兄弟的眼神琢磨雷君晏,視線沿著他高挺優美的鼻梁向下移動,劃過他性感的嘴唇,順由他領口上方誘人的喉結,掉在領帶結凹陷裏的扣子上。

雷君晏忽然感到吸進體內的空氣有了形狀,尤其是經過胸腔的時候。被安鶴笙的眼神玩弄的扣子蠢蠢欲動,好像要自行鉆出扣眼,將他澎湃的胸膛展露出來。

他的心思都寫在沒了遮擋的眼睛裏,在燈光下直白而喧囂。

“等我吃完了飯,”安鶴笙看著那雙盯著自己的眼睛,似撩撥又似挑釁一般道,“你要吃了我嗎?”

雷君晏望進安鶴笙漆黑深沈的眼睛,感覺面具好像一個接一個脫落,直到怪物露出真容。

現在它喪失了全部理性,不再躲躲藏藏,爆發出了壓抑太久的烈性。

【那怪物哭著說:你讓我意志薄弱。】

雷君晏起身將安鶴笙拉到懷裏,低頭壓下強烈的吻。雖然安鶴笙回應他的是牙齒的撕咬,卻令他熱血沸騰,血管裏猶如巖漿炸裂。他猛地抱起安鶴笙走到墻邊,將人用力抵在墻上。

他陷入了痛苦與狂喜交織的癲狂狀態,肆意釋放出壓在心底的全部愛意。

突如其來的疼痛令他暫時停了下來。安鶴笙的拳頭沒有像以往那樣停在他面前,這一次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臉上。

雷君晏抓住安鶴笙第二次揮過來的拳頭,吻他蜷縮的手指,咬他堅硬的骨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好像在發出命令——

哥,看著我,看清我的醜陋和卑劣。

然後愛我。

這個平時冰冷得生人勿近的男人,在強勢的命令中卻流露出了脆弱的一面,那種無助、絕望、狂亂的眼神,仿佛在悲哀地渴求擁抱和愛。渴求有人把他從孤獨地獄裏拯救出去。

他扯開領帶,扯開嚴絲合縫的襯衫扣子,剝掉了怪物身上所有的偽飾,將亮出的獠牙刺進那片蒼白的皮膚。

安鶴笙看著他肩窩處烙印的彈孔傷疤,終於松開了拳頭。

承受著這份積壓了二十多年的沈重扭曲的愛意,安鶴笙確認身上的人的確是一個怪物。那份讓人瘋狂得要去犯罪的強有力的愛,讓安鶴笙有種被野獸侵犯的錯覺。

這頭兇猛的怪物壓抑了太久太久,這次終於把他抓進了自己陰暗的城堡,鎖在孤絕的小島,怎麽可能還會放手。

不管夢裏的熾熱重覆多少次,也抵不過一次真實的交融。理性崩塌的男人將他的囚鳥拖進自己狂暴的漩渦裏,要他和自己在這罪惡的祭壇上一起殉情。

甜潤低沈的喘息和著不息的海潮聲,回蕩在夜色裏。直到天色發白,這世界的狂和癲才歸於寥廓的寂靜。

安鶴笙醒來的時候,看到碳水趴在身邊。他下意識想摸摸那叢柔軟溫暖的銀灰色毛發,可是手臂酸軟得懶得擡起來。

他沒什麽血色的皮膚上現在布滿“血色”,像落了一片片花瓣。有些部位失去了知覺,有些部位的知覺卻又存在感太強。

安鶴笙:【我覺得腰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SN613深沈地說:【沒辦法,一夜之間做了那麽多高強度動作,又站又趴又坐各種地方折騰,難免肌肉酸痛。我們雷總真是集天下之大成,我合理懷疑在此之前,他已經無數次預演過要怎麽搞你。】

安鶴笙懶懶地笑了一聲:【難得你這麽淡定。】

SN613繼續深沈:【淡定是因為,受到了太多次過於強烈的沖擊,整個統已經麻了。】

他目瞪口呆了一整宿,見證了一個瘋子的癲狂行徑,現在什麽對他來說都不值一提了。

他點了一支虛擬的煙,一副滄桑的口吻道:【我現在知道了,愛情不過是一種瘋病。】

安鶴笙:【這件事莎士比亞早就知道了。】

SN613不屑一笑:【我還知道,人魚線和公狗腰真是太頂了。】

安鶴笙艱難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碳水蓬松的毛發裏。碳水扭頭在他印著紅痕的肩上舔了舔。

貓貓的確是最好的,能修覆支離破碎的世界。

雷君晏推門走了進來,看到安鶴笙已經醒了,正瞇著眼睛依偎在碳水旁邊,不由得勾起笑意道:“要喝咖啡嗎?”

眼下雷君晏已經恢覆了那副冷峻克制的模樣,一身嶄新的襯衫和筆挺的西褲,每一粒扣子都好好地系著,連自然的褶皺在他身上都有種端莊鋒利的美感。

夜晚的詛咒消失了,喪心病狂的怪物在陽光下暫時恢覆了優雅自持的人形。

安鶴笙從蓬松的毛叢後面探出一只眼睛,啞聲道:“水。”

雷君晏倒了杯水過來,安鶴笙一口氣喝光了,有點腫的喉嚨舒服了不少。

他坐起來之後,薄被從身上滑了下來。他像中了魔咒在布滿荊棘的薔薇花叢中沈眠許久,剛剛慵懶地醒來,披了一身零落的花瓣和青紫的脈絡,過分蒼白的肌膚上蠱惑的印痕招搖刺眼,散發著令人遐想的餘味。

雷君晏看著他身上那些自己的“傑作”道:“對不起,昨晚有點失控。”

“只是有點嗎?”安鶴笙冷嘲熱諷道,“我都分不清你究竟是愛我還是恨我了。”

雷君晏舔了一下自己被咬破的唇角,意味深長地問:“那你呢,愛我還是恨我?”

安鶴笙微微挑眉,回以同樣意味深長的答案:“如果你是我弟弟,我會愛你。”

這個答案未免有些殘忍。想要得到他的愛,就得做他的弟弟。可是現在想要退回去,已經晚了。

況且雷君晏沒有一分一毫想要退回從前。

“這個謊言,你自己信嗎?”雷君晏隔著碳水吻了吻安鶴笙的唇,起身去窗邊拉開窗簾,背對著安鶴笙道,“我做了你弟弟二十多年,你真的愛過我嗎?”

當然愛過。

安鶴笙在明媚的陽光中垂下絨密的睫毛,很想再睡一覺。也許睡得久一點,會發現這是一場夢。

“起來吃點東西吧。”雷君晏道,“吃完我陪你去沙灘上走走。”

安鶴笙懶洋洋地說:“你確定我能走得動嗎?”

雷君晏開玩笑道:“那我叫人送一輛輪椅過來?”

安鶴笙不無諷刺地笑了:“提前體驗我們七老八十以後的生活嗎。”

這話一說完,兩人都沈默了。

任何關系都無法單憑糾纏長久地持續下去。

而像他們這樣覆雜的關系,除了糾纏,似乎別無選擇。

過了一會,安鶴笙若無其事地說:“幫我把衣服拿過來。”

雷君晏將早已準備好的衣物放在床上。

安鶴笙掀開被子,把內褲和襯衫穿好,不緊不慢地將扣子一顆顆塞進扣眼,從始至終,眼睛都盯著雷君晏。他眼眶還泛著淡淡的紅,濕潤的眼角藏著幾分隱晦倦怠的笑意,像在回味、品評一個墮落的夜晚。

有些人不知道他們自己有多麽煽惑人心的魅力。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和舉止,能讓本質缺乏沖動的人從神經末梢泛起愛欲。

雷君晏很自然地握住安鶴笙的手,將他從床上拉起來,順勢摟住了他。

“哥,不要考驗我。”雷君晏在他耳邊淺笑著警告道,“我的意志力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雷君晏身上有種好聞的味道,可能是沐浴露,也可能是香水,讓人想到雪。安鶴笙把臉在他傷疤的位置埋了埋,然後迅速離開他的懷抱。

“我沒有考驗你。”安鶴笙挽起袖子,修長的手指上也印著幾個齒痕,他摩挲著那些印記道,“也不需要考驗你。”

現在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安鶴笙雖然感覺身體被掏空,但沒什麽胃口,盡量吃了一些,就放下了筷子。

兩人信步來到沙灘上。安鶴笙赤腳踩在海浪裏,被浸透的沙子細膩綿軟,腳趾陷進去的感覺很舒服。如果不是他兩條腿的肌肉酸得直打顫,此刻應該會更享受。

他打趣道:“不管你怎麽樣,我是提前體驗到了七老八十的感覺。”

雷君晏攬住他的腰,力度恰到好處地扶著他,沒在意海浪打濕了自己的鞋和褲腳。

“對不起,下次我會收斂。”雷君晏沒什麽誠意地說。

“下次?”安鶴笙看向雷君晏,眼中有些戲謔的意味,“能告訴我,你打算有多少個下次嗎?”

雷君晏不假思索地答道:“到我不愛你了為止。”

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來,幾乎等同於“無窮盡”。

兩人踏上棧橋,沿路而行。雷君晏告訴安鶴笙,他準備好了各種釣具,以後他們可以一起在這裏釣魚。他朝一個方向指了指,說那邊建了網球場。等安鶴笙體力恢覆了,他們可以去打球。

餐廳也快建好了,到時每周換不同菜式的廚師過來……

安鶴笙默默地聽完雷君晏關於島上的建設,好笑地說:“你要把我藏在這裏,藏一輩子嗎?”

關於這個問題,雷君晏似乎早有安排。他從容地答道:“不,我會讓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

安鶴笙更加感到好笑了:“你的?你的什麽,你哥,還是你的金絲雀?”

“你當然不是金絲雀,”雷君晏的神情有些悠遠,有點耐人尋味,“你也不再是我哥了。”

做大事的人,就是想得開。

安鶴笙不知道雷君晏有什麽計劃,也不在乎。

他在棧橋邊坐下,點了一支煙,直白地說:“所以,明知我不會愛你,你還要繼續這樣嗎?”

海風吹亂了雷君晏的幾縷發絲。他微微瞇起眼睛眺望遼闊的海面,也同樣直白地說:“好過我明知你不會愛我,而我還無法擁有你。”

整個周末,雷君晏都呆在這裏。他的確有所收斂,但不過是把那一晚的瘋狂平均了一下,分給每一天的早中晚。

別墅裏的不少地方都被開發了一遍,相信要不了多久,每一個角落都會得到開發。

周一早上他飛回去工作,安鶴笙終於能得享安寧,把臉埋在碳水身上睡得昏天黑地。

醒來的時候又是下午了。安鶴笙吃著廚房準備好的飯菜,感覺自己的生物鐘已經徹底亂套。很難想象雷總是怎麽一聽到鬧鈴就起床,動作幹凈利索地出門上班。

SN613突然神秘兮兮地說:【安醫生,我發現了我們的逃生方法。】

安鶴笙一邊吃飯一邊心不在焉地說:【這是一座海上的小島,我們要怎麽逃生,靠游泳嗎?】

SN613振振有詞道:【就雷君晏那個電動馬達和永續燃料,我們開著他不就可以過海了嗎!】

完了,這統終究是瘋了,精神狀況堪憂。

安鶴笙忍俊不禁道:【為什麽要逃走,我們的弟弟專門給我們準備了這樣的世外桃源,呆在這裏不用理會外面的紛擾,也不會有人打擾我們。等一下我們帶著碳水出去釣魚,如果釣到了,晚上就讓廚師做魚。】

SN613有點看不透安鶴笙,他懷疑安鶴笙是不是被雷君晏那個太多次,腦子也不正常了。沒想到精神病還能通過這種方式傳播,人類真是太奇妙了。

哦他差點忘了,安鶴笙扮演的角色本來就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史。那他們兄弟倆還真是天生一對。

613振作起來道:【不過有個好消息,新的變異數據出現了。現在我們有更充足的數據繼續進行分析對比,相信再過不久就能得到結果。】

新的數據顯然是雷君晏。

安鶴笙只是有些不解,為什麽之前雷君晏的數據異常沒有被613觀測到。

難道是直到後期,猩紅夢魘才突然進行了篡改嗎?

可是這樣一來,不就和他之前一直抹殺自己創造的數據的行為相違背了嗎?

安鶴笙在島上逍遙自在地釣魚,雷君晏一回到公司就被各種事務包圍,還要面對雷晉的怒火。

得知安鶴笙沒有抵達自己安排的地方後,雷晉很快就查出是雷君晏接走了安鶴笙。

在那之後,雷君晏好幾天沒有露面,也不接他的電話。今天一早,他就親自來了公司,當面質問雷君晏,究竟把安鶴笙藏到了哪裏。

雷君晏看著雷晉滿面怒容的臉,輕描淡寫地說:“爸,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動怒。我不過是做了和你一樣的事。你想讓哥從你眼前消失,把他關在一個沒人能找到的地方。現在你不是已經得到想要的結果了嗎?”

雷晉這些天怒火中燒,心臟一直不舒服。眼下他忍不住按住胸口,呼吸不暢道:“這是你第一次,讓我這麽失望。那天安鶴笙說沒有把你當成過親弟弟,你親耳聽到了,為什麽還要這麽做?他到底給你下了什麽蠱?!”

“你先別生氣,對身體不好。”雷君晏看向雷晉按在胸前的手,淡淡地笑道,“既然我哥沒有把我當成弟弟看待,我也不會再當他是我哥。但我必須讓他待在我知道的地方。”

雷晉濃眉一豎:“什麽?”

雷君晏不疾不徐道:“我們兄弟之間,還有很多事沒有解決。爸你就別管了。”

雷晉的怒意漸漸冷卻下來,他冷靜地打量雷君晏,突然感覺這個他最疼愛的兒子有點陌生。他壓制著覆雜的心緒道:“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麽,但一直以來你都沒有辜負過我的期望。我希望這一次,你也不會。”

雷晉丟下半是警告半是勸說的話便走了。

雷君晏起身來到身後整面玻璃墻前,俯瞰繁華的商圈。他踩著這片人間,眼底的一切都那麽渺小。

要不了多久,他就會把安鶴笙帶回來。到那時他會彌補安鶴笙過去沒能得到的一切。

敲門聲打斷了雷君晏的出神,助理推門進來請示道:“雷總,池先生說想見您。”

池津深?雷君晏好像想到什麽有趣的事,饒有興味地笑了一下:“讓他進來。”

助理把池津深請了進來,悄聲關門離開。

雷君晏端坐在轉椅上,對池津深做了個禮貌的“請”的手勢:“坐。”

池津深卻沒有坐下的打算。他像對峙一般面對雷君晏道:“我聯系不到鶴笙,你們把他關起來了嗎?”

雷君晏無動於衷道:“這是我們的家事。我想池先生沒有資格和立場過問。”

“那我就公開你們的家事。”池津深今天沒有禮貌和客套,斬釘截鐵地說,“我會動用全部力量幫鶴笙脫離你們雷家。”

雷君晏被池津深的天真和理想化弄笑了:“池先生,你在鋼琴房待了太久,對真實的世界缺乏了解。如果你真的那麽做了,我父親不會讓池家好過。容我提醒一下,他可不是你父母那種出身正派,正經經商的人。”

池津深的臉頰緊繃著,眸色像燃燒的火炭:“那你呢。我知道你很在乎鶴笙,你就眼睜睜看著他被你父親控制嗎?”

雷君晏推了一下冷冰冰的眼鏡,纖細的鏡框邊緣流瀉出一抹晦暗的笑意。

“我說過,這件事的後果,遠比你想象中嚴重。不管我們是否解除婚約,我父親都不會同意你和我哥在一起。況且……”他微微挑了一下眉,表情說不出是諷刺還是同情,“我哥自己也沒有要和你在一起的意思。他也不會脫離雷家。他有過機會,只要他願意,他可以在那一刻和雷家斷絕關系。但他沒有。”

池津深沒有一絲動搖:“我不相信你的話。我要見鶴笙,他是否願意和我在一起,應該由他當面告訴我。”

“你太不了解我哥了。”雷君晏總是冷漠的目光忽然興奮起來,“這樣吧,我們打個賭。我會讓你見我哥,如果他願意跟你走,我成人之美,絕無怨言。但如果我哥拒絕了你,我要你從此以後再也不能碰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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