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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王末裔(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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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王末裔(11)

傅憫的瞳孔顫了顫,還來不及反應過來,精神領域隨即狂震,那頭暴力恣睢的紅龍再度闖了進來。就像他的主人,恣意闖入他的心,自己卻毫無所謂。

對於一個Alpha來說,極度的占有遠不止精神共鳴。但對傅憫來說,能這樣抱著主人,讓夢境和現實相融,已是他能得到最美好的賜禮。

嗜欲的怪物食髓知味,扣響天堂大門的聲音在精神領域裏激蕩不止。兩人的信息素無間交融,連空氣也渲染成浮華的霓虹旋渦,呼吸間是滿腔纏綿。

脫離軀殼的意識被卷入其中,在湍急的欲流之下,找到了深不可測的親密。

天光大亮,安鶴笙率先醒來,看著睡在一旁的傅憫出神。

如果613在的話,這時肯定會喋喋不休地吐槽。

安鶴笙想象著613的調侃,暗自辯駁——這不能怪他“不務正業”,要怪就怪信息素。人本來就很難抗拒本能,他和傅憫的信息素匹配度又高得離譜,精神體一碰到彼此就天雷地火,他有什麽辦法?

況且傅憫的信息素讓他感到安心,就連他的精神體也在他們精神共鳴之後,獲得了來之不易的穩定平靜。

傅憫堪比一個人形抑制劑,把他留在身邊,倒是沒什麽壞處。

安鶴笙說服了壓根不存在的613,神清氣爽地起了床。

極樂堡的生活一如既往,像隔絕於世的一方桃源,每個人都逍遙享樂。實際上它的脈絡伸向四面八方,每天都有新的消息傳到這裏。

安鶴笙從他的“鳥兒”們那裏得知王都和各處領地的變動,包括海魔族的軍隊還在北方與紅龍軍苦戰。讓他感到可笑的是,紅龍軍隊方面的總指揮是他的弟弟,人稱繡花枕頭的三皇子。

不過不管三皇子如何草包,紅龍軍的威力可不是虛傳。傅霄正在積極尋找同盟,可是在聯姻之後,他先後被包括鹿角家族在內的幾個領主拒絕,尚未找到新的強有力的盟友。

安鶴笙看過這些信件之後心中了然,之前那位提前離開極樂堡的客人在他的提點下,已經先於傅霄行動並說服了鹿角家族。

傅霄錯過了最強大的結盟對象,現在又該何去何從?

“嘎——”一聲粗糲的鴉鳴攪亂了安鶴笙腦海中盤布的局勢變化,一只黑森森的渡鴉用利爪抓著窗框,陰森的眼珠正緊盯他。

安鶴笙剛要起身,極樂鳥從空中猛撲下來,一把擒住渡鴉狠啄。渡鴉受到驚嚇,想要反擊卻不是對手,撲棱著翅膀慘叫不已,黑色羽翼七零八落。

在極樂鳥把渡鴉變成禿毛雞之前,安鶴笙制止了它。

“兩兵交戰,不斬來使,這次就放過它吧。”安鶴笙摸了摸極樂鳥的背,它一臉嚴肅地瞪著渡鴉,不過礙於天生的長相,看起來呆呆的,一點威嚴也沒有。

但渡鴉知道這只猛禽的厲害,夾緊身體縮到了一旁。安鶴笙從它腿上找到一只信筒,從中取出信件。

信的內容不長,安鶴笙很快看完,隨後拿著信離開書房,從下人那裏得知安彌眼下在院子裏,便走出了大門。

今天安彌又雙叒叕在拉人練劍,而現在的陪練是傅憫。

上午傅憫醒來,發現安鶴笙不在房間,於是出來找他。安彌瞧見他,死活不讓他走,丟給他一柄訓練用的木劍,讓他和自己比劃比劃。

傅憫興致缺缺地提著劍說:“我在找主人。”

四周響起了暧昧的調笑聲。安彌不屑道:“你打贏了,我就讓你去見你的好主人。”

傅憫輕皺了下眉頭,終於舉起了劍。

安彌朝他攻去,卻見他背著一只手,立刻不悅道:“你在幹什麽?”

傅憫理所當然地說:“你傷了一只手臂,為了公平起見,我也應該只用一只手。”

“哈,真有騎士風度。”安彌黑著臉冷笑說,“但我不需要你的憐憫。”

說著,再度向傅憫發起攻擊,劍勢比之前更加淩厲。

傷勢恢覆後,安彌一刻也呆不住,每天都拉著人陪自己訓練。雖然他贏多輸少,可他看得出來,大家都在照顧他的情緒讓著他。

他的體力大不如前,連精神力都削弱了。以前他能敏銳地預判對手的招式,現在他連及時躲開刺來的劍刃都不夠靈活。

他想起傅憫,也曾感染魔疫,可是服下靈骨治愈之後,似乎沒有受到影響,怎麽到了自己身上就像兵器生銹似的,整個人都變得遲鈍無力。

他強迫傅憫和自己比試,一是他知道傅憫不會像其他人那樣故意放水,二是他心裏不服氣,不想輸給有著同樣經歷的人。

可傅憫雖然沒有放水,卻只守不攻。安彌愈發惱怒,頻頻放出殺招,盡然展現出沙丘貓精神體傲人的敏捷兇狠。他打得拼盡全力、孤註一擲,釋放出了全部的精神力,仿佛這是他這一生最後一場戰鬥。

即便如此,他的進攻也沒能對傅憫造成太大威脅。傅憫游刃有餘地見招拆招,步伐輕盈閃避,守得滴水不漏。

眼見安彌腳步越來越狼狽,出劍越來越慢,連手腕都克制不住在抖,傅憫看出他已經到了極限,於是不再退步格擋,唯一一次攻勢便是雷霆一擊,當場結束了這場比試。

血騎士和其他Omega們都在陽臺和院中觀看。安彌被擊倒在地,感到很丟臉。

“你太累了,不能繼續消耗體力和精神力。”傅憫很有騎士精神地朝安彌伸出手,想把他拉起來。

安彌卻不客氣地拍開了傅憫的手,冷冷地說:“我不需要一個Alpha的同情。”

傅憫收回手,不以為意地問:“那我可以去見主人了嗎?”

安彌:“……”

“沒用的貓崽子”、“沒用的Omega”、“沒用的東西”……從小到大,安彌聽到最多的兩個字就是“沒用”。

他拼命幹活,不敢多吃一口飯,就怕被家人嫌棄。可到頭來還是被家人賣去做奴隸。

他也以為自己是個沒用的廢物,直到遇到紅龍公爵。是公爵讓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優點,讓他在訓練中覺醒。

他的精神體讓他擁有夜間視物的能力和出色的追蹤能力。他能忍耐嚴寒和酷熱,忍受長途跋涉的辛苦。他善於隱藏蹤跡,在戰鬥中格外靈敏。

他發現自己是“有用”的。跟在公爵身邊這些年,他極力讓自己保持“有用”。成為血騎士們的隊長,更增強了他的信心和信念。

但是現在,過去的不安再度襲來,侵蝕他的自信和自尊心。

聽到傅憫那句話,他愈發感到自己可笑。

他連一個除了主人什麽都不知道的傻瓜的一招都接不住,不是廢人是什麽?

血騎士們想去拉安彌起來,但顧忌他的心情,猶豫著沒有上前。

安鶴笙見狀走到安彌跟前,用開玩笑的語氣說:“你應該沒這麽小氣吧。騎士長可沒有得罪你。”

見到安鶴笙,傅憫眼中一亮,再也瞧不見別人了。

安彌沒有回應安鶴笙的話,喘息著看向灰蒙蒙的上空,胸口堵著一塊大石頭似的憋悶。

他不是小氣,也不是針對傅憫。他覺得傅憫和其他Alpha不一樣,一點也不讓人討厭。他實在是體力消耗殆盡,壓根起不來,剛才用力過猛的肌肉都在克制不住哆嗦。他不想更加丟人,只能故作強橫地繃著臉躺在那。

安鶴笙很清楚,安彌個性倔強要強,嘴上說能放得下,可心裏一點也不輕松。

他沒說什麽安慰的話,俯身把剛才讀過的信件貼到安彌臉上。

安彌接過信,納悶地看了起來。

這封信來自盤龍脊,是軍長親手所寫。他在信中說,自己已經知道安鶴笙去往塞外的原因。他想“邀請”安鶴笙去盤龍脊面談,將治愈感染魔疫之人的方法解釋清楚。

如果安鶴笙拒絕,他恐怕“不得不”上報王都,說紅龍公爵與蠻族暗中勾結,動機值得懷疑。

安彌吃驚不已,抓著傅憫的腿強撐著坐了起來:“為什麽軍長會知道我感染魔疫的事?他還知道昨晚我們放焰火,是為了慶祝我痊愈。守衛軍的監視已經滲透進了極樂堡嗎?”

他瞪圓了眼睛看向安鶴笙,緊張地皺眉道:“軍長這樣汙蔑您,君後肯定不會坐視不理。可您真的要去盤龍脊嗎?誰知道軍長安的是什麽心……”

說了半天,他發現安鶴笙似乎一點也不擔心。

見安彌眼中滿是疑惑,安鶴笙輕描淡寫地說:“是我讓他知道的。”

“什麽?”安彌怔了一下,漸漸反應了過來,“您故意放出消息讓他知道這些事……您在等的就是這封信?!”

安鶴笙輕輕頷首,用淺笑作答。

如安彌所言,安鶴笙知道守衛軍奉命盯著極樂堡的舉動,他是故意放出了安彌感染魔疫又被治好的消息,正中軍長的心結。

軍長苦等不到王都的回信,耐心已經一次又一次被消磨得所剩無幾,心灰意冷之際,從極樂堡“探聽”回來的消息令他精神一振。

他急於知道內情,比安鶴笙預想的還要迫切,信件在第二天就送到了極樂堡,內容與安鶴笙設想的相差無幾。

“你這麽聰明,猜到接下來該怎麽做了吧。”安鶴笙道。

安彌畢竟跟在安鶴笙身邊很長時間,在最初的怔忡困惑之後,很快就想明白了安鶴笙這麽做的意圖。

他不無興奮地想要站起來,奈何雙腿還是有些使不上力氣。

傅憫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撈起來,他有些別扭地說了聲“謝謝”。

傅憫倒不是出於什麽好心,他是看到安鶴笙想要拉安彌起來,才搶先伸出了手。

他不大想看到安鶴笙對別人流露出溫柔的一面。

安彌哪裏知道這個“傻子”還有這種覆雜的心思,內心生出感激又慚愧的心思,不好意思看傅憫。他轉開視線,裝作什麽都沒發生,握緊信件道:“既然軍長認為他拿捏住了您,您當然不能‘辜負’他的威脅。”

安鶴笙莞爾一哂:“你去準備一下,傍晚時分我們便出發,記得帶上謝禮和之前抓到的那兩個守衛軍——我可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

午後安鶴笙繼續在書房處理文書,傅憫靜靜地在房間裏陪著他,

爐火嗶啵作響,空氣中充塞著令人愜意的靜謐感。安鶴笙專註於書信文件上的文字,正如傅憫專註於他。

昨晚再一次精神共鳴形成的餘韻仍未消散,靈魂的密度發生了改變,如有實質地壓在肢體上,帶著另一個人的溫度。那種無法言喻的充實感令傅憫沈浸不已,一想到體內蕩漾的感覺全都不是夢,胸口就澎湃著難以抑制的熱潮。

傅憫無意打擾安鶴笙,卻還是情不自禁走到了他身後。

安鶴笙原本沒留意傅憫的舉動,直到傅憫的手指碰到他的頭發。修長有力的手指穿梭在他的發絲間,力度輕柔得小心翼翼,弄得他一陣陣酥癢。他瞇起眼睛,視線依然專註在書信上,只有嘴角翹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二人享受著此刻獨有的安靜,某些言語也無法交流的感覺卻於無聲中融會貫通。

院中忽然傳來劈啪厲響,仿佛疾馳的風在淩遲大地。傅憫將安鶴笙的長發束好,好奇地走到窗邊,發現外面正在下雪。兩個戴著抑制器的Alpha奴隸跪在地上,一個Beta訓練官正在用鞭子抽打他們的脊背。

他們身上單薄的粗布襯衫被皮鞭撕開,皮肉和布料一樣綻裂,猩紅的血在蒼白的雪中十分紮眼。

“他們做了什麽?”傅憫下意識地喃喃道。

安鶴笙頭也不擡,隨口說:“訓練官不會無緣無故懲罰奴隸,他們肯定是犯了錯。”

傅憫回頭看向桌前的安鶴笙,突然問道:“主人討厭我嗎?”

這一次安鶴笙終於從文書中擡起頭,望向窗口的男人道:“為什麽這麽問?”

“主人討厭Alpha。”傅憫回想起以前安鶴笙如何對待自己,熱潮澎湃的胸口有些冷卻,隱隱生出不安。

主人為什麽這麽討厭Alpha?

傅憫腦海中飛速閃過一些令人不舒服的畫面,似乎是他和安鶴笙第一次精神共鳴時所見。

可是不等他抓住一絲線索,記憶便背叛了他。

見傅憫神情郁結,安鶴笙忍不住想笑。

“你不是隨便一個什麽Alpha。”安鶴笙起身走到傅憫面前,低聲道,“你是我的Alpha。”

他的聲音對傅憫富有魔力,輕而易舉地讓傅憫忘記了心中的困結。

傅憫眼眸輕顫,心醉神迷的喜悅不加掩飾地在眼底蔓延開來。

主人不會討厭他,因為他是屬於主人的。

這世上只有他和主人的信息素完美匹配,能夠發生美妙癲狂的精神共鳴。

主人同樣只屬於他。

因為下雪的緣故,天色黑得比平時早了些。用過晚飯後,安鶴笙不再耽擱,帶上安彌和另外幾名血騎士準備出發。

他來到院中,發現傅憫還跟著自己,也是一副整裝待發的姿態,不禁笑道:“騎士長要去哪?”

傅憫不假思索地答道:“主人去哪,我就去哪。”

安鶴笙要去盤龍脊,不可能帶著傅憫。守衛軍一旦認出他,他們誰也別想走了。

“這次不能帶你。”安鶴笙躍上馬背,低頭看向傅憫,“別像上次一樣跟著,好好待在極樂堡等我回來。”

傅憫的目光噙著顯然的失落:“可我能保護主人。”

安鶴笙淺笑道:“我知道。但你的傷還沒完全恢覆,我不希望你再次受傷。”

他沒再多說,策馬離開,回過神發現安彌正一臉覆雜地看著自己。

“想說什麽就說。”安鶴笙道。

“沒什麽。”安彌咧了咧嘴,小聲嘟囔道,“英雄難過美人關。”

安鶴笙玩味地挑了挑眉:“誰是英雄,誰是美人?”

安彌嘆了口氣:“彼此的英雄,彼此的美人。”

安鶴笙悠然道:“抑制劑對我已經沒用了,強烈的副作用反而徒增負擔。上一次易感期期間,我險些被失控的精神力害死。傅憫對我來說,是唯一有效的藥劑。”

他嘴角隱含深沈的笑意,雙目望向雪花紛飛的前方,冰冷的黑夜在他眼中延伸:“我不想像野獸一樣屈服於生理本能,讓自己受信息素支配。但我們等待這個時機很久了,我不能容許自己在關鍵時刻出差錯。我會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事,包括我自己。”

安彌皺眉凝視著安鶴笙,口中吐出的白霧讓視線有些模糊。他縱然想和公爵一起實現那個狂妄的理想,可是這一刻,仿佛有什麽東西抓緊了他的胸口,令他有種難以言喻的不安。

他想說,其實比起那個理想,極樂堡的每一個人更希望公爵逍遙自在地活著。可他知道,公爵不會允許任何動搖。

從一開始,公爵就沒有給自己留過退路。

傅憫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目送安鶴笙離開,直到肩膀有了薄薄的積雪,才回到屋裏。

他很想像上次那樣,悄悄騎馬跟在後面,可是想到安鶴笙的警告,又悻悻然打消了念頭。

他不想惹主人不高興,從主人的Alpha變成隨便一個什麽Alpha。

大廳裏人來人往,和平時沒有兩樣。可是安鶴笙不在,整座極樂堡都顯得空空蕩蕩,時間也變得極其緩慢。

傅憫拿著撥火棍,在火爐前心不在焉地撥弄炭火。一開始還時不時有人過來找他說話,但他和別人無話可說,滿腦子都在想著主人什麽時候回來,其他人也就不再來打攪他了。

隨著夜深,大廳裏的人越來越少,大家都去睡了,只剩下傅憫和兩名血騎士。

極樂堡接近邊境,位置偏僻,無人打擾。平時血騎士們都呆在訓練營,每天晚上會有兩人留守在極樂堡,以便聯絡傳訊。

二人一直在大廳裏喝酒,此時都醉得快睜不開眼,卻都不服輸地互相推搡著繼續喝,非得分出個酒量高下。

傅憫依舊游離於人間之外似的,和任何事都沒有交集。

臨近午夜,萬籟俱寂,炭火的劈啪聲令人困倦不已。拼酒的兩人終於偃旗息鼓地倒在了桌上,傅憫也昏昏欲睡地打起了瞌睡。

就在這時,有人扣響了大門。

傅憫第一反應是安鶴笙終於回來了,頓時清醒過來,起身快步走向門口。他正要開門,卻聽外面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打擾了。”

傅憫收回摸向門栓的手,問道:“是誰?”

或許是風太大,門外的聲音有些模糊:“我們是一支商隊,在風雪中迷了路。可否讓我們在此留宿一宿,馬廄柴房都行。”

傅憫直截了當地答道:“恐怕不行。”

他腦子雖然“壞掉了”,但仍然沒有失去警覺。極樂堡所處的位置一片荒涼,再往前便是邊境盤龍脊,怎麽可能有商隊經過?

門外的人懇求道:“風雪太大,車隊裏有人被凍傷了。我們不會打擾閣下的家眷,只求避過今晚的風雪。”

傅憫想了想,說:“從這裏一路向東七八裏處有一個村子,你們可以在那裏休整補給。”

門外沒了動靜,過了一會那人才開口道:“多謝指路。願九州之神保佑你。”

傅憫轉身從門邊走開。可是還沒等他回到爐火前坐下,只聽背後轟然一聲巨響,一股狂猛的力量排山倒海地自身後襲來。

傅憫瞬間繃緊了身體,頭也不回地飛速閃避。就在他躲開的一剎那,一扇厚重的門板驟然飛過,狠狠撞在墻上。

極樂堡的兩扇大門竟然被那股可怕的力量破壞,厲風卷著紛亂的雪花呼嘯著灌進來,與之一同闖入的還有七八個頭戴兜帽的男人。

兩個醉酒的血騎士在巨響中驚醒,一看自家大門竟然沒了,還冒出這麽多不速之客,立即酒醒了大半。

“什麽人膽敢闖進極樂堡?!”其中一名血騎士怒喝道。

為首的男人摘下兜帽,露出一顆寸頭腦袋,瘦長的臉上嵌著一對雪窟窿似的眼睛。他以為血騎士是剛才應門的人,用玩世不恭的語氣答道:“我們思來想去,還是留在這裏過夜最為妥當。”

血騎士不知道他在胡謅什麽,不再與他廢話,拔劍上前想把這些人趕出去。

那些自稱商隊的人也從腰間拔出長劍。一經交手,兩名血騎士立刻意識到,這些人絕非普通的強盜游勇,各個訓練有素、身手不凡。

加之對面人多勢眾,兩名血騎士完全處於劣勢。他們固然勉力抵擋,否則一旦他們倒下,樓上那些Omega可沒法對付這些人。然而雙拳難敵四手,不管他們再怎麽拼盡全力,還是招架不住。

其中一名血騎士遭到精神力壓制,緊接著整個人被擊飛,撞倒一片桌椅。

另一名血騎士還在強撐,剛剛格擋住身前一人的劍刃,突然從背後挨了一擊,踉蹌著撲倒在地。

“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嗎。”為首的寸頭男諷刺地說著,長劍朝血騎士胸口刺去。

就在這時,一股黑暗的力量朝寸頭男襲去。他感知到了,卻來不及作出反應,像之前那扇門板一樣飛了出去,重重拍在墻上,發出一聲沈重的悶哼。

他擡眼朝那股力量的源頭看去,一個頎長精悍的身影站在壁爐前,燃燒的爐火勾勒出灼眼的輪廓,一雙異色瞳眸光犀利,猶如一柄開刃鋼刀,屬於alpha的強大氣場震懾人心。

就是手裏提著的撥火棍有點好笑。

寸頭男不是什麽弱雞,受到這麽強的精神力攻擊,卻很快就站了起來。他活動了一下撞痛的肢體,欺身朝對方攻去。

沒想到的是,那只好笑的撥火棍在那人手中,威力竟如一柄長槍,去勢綿裏藏針,招式行雲流水。戳刺勾挑連綿不斷,槍法變幻無窮,無法預測。

寸頭男招架不住,胸腹頻頻中招,每一處都是痛點。他的精神力同樣遭到壓制,根本釋放不出來。他心中暗暗吃驚,也不知那個紅龍公爵養了個什麽怪物,竟然這麽厲害。

這時就聽一名血騎士喊了聲“小心”,原來其餘人見他們領頭的愈發狼狽,全都挺劍朝傅憫刺去。

傅憫稍退一步,撥火棍直插爐火,猛地向上一挑。

火炭在精神力的加持下如流星火雨般射出,裹挾著強大的威力砸向那些人。整個大廳被映得紅亮耀眼,慘叫聲接連而起,一眾人紛紛倒地。

兩名血騎士見傅憫打倒了那些人,不禁大喜。可是還沒等他們高興一會,竟又有幾人闖入大門。

傅憫微微蹙眉,決定這一次先發制人。他如法炮制,再度擊出火炭。

灼燒的火炭一簇簇朝對面射去,勢頭淩厲如電,幾乎無法躲閃。

突然之間,空氣中傳來急劇波動,下落的火炭竟驟然凝結熄滅,連疾馳的風也凝固了。

這股異常強大的精神力讓兩名血騎士感到壓抑難當,呼吸仿佛止息,胸口脹痛得幾乎炸裂,腦海中一片混亂。其中一人承受不住,哇的一聲嘔出一口鮮血。

這個感覺,和剛才轟飛大門的力量一樣。傅憫心中一驚,當即判斷出釋放精神力的目標。他縱身踏上長桌,淩空一躍,撥火棍直刺最後進來的男人。

這一刺帶著淩絕的殺氣。撥火棍上纏繞著黑暗的幽影,宛如燃燒著黑色焰流的火槍,渾然霸氣將空氣一分為二,尖銳的風哨震耳欲聾。

就在傅憫手中的撥火棍即將刺中對方的胸口,那股駭人的精神力再度出現。

冰冷絕殺的霸道力量令整個空間搖顫起來,氣流如海浪般激烈翻湧。窒息感令傅憫眼前一陣陣發黑,壓抑在內心深處的陰影悄然蘇醒,眼前閃過一片混亂不堪的記憶。

他咬緊牙關,抵禦著對方的精神力壓制,緊握撥火棍的手骨節發白,青筋幾乎爆出皮膚。撥火棍一寸寸刺向前方,卻仿佛卷進一個無形的刀刃旋渦,一截截斷裂盡碎,最後只剩下手柄握在傅憫手裏。

對面的人巋然不動,只是微微擡了擡頭,從帽檐下露出一雙和傅憫一模一樣的冰藍色眼睛。

“原來你還活著。”那雙冰藍的眼眸緊緊盯著傅憫,“父親的首級還掛在王都的城墻上,你卻躲在紅龍公爵的極樂堡安享溫柔鄉。”

他一字一句,吐出嚴酷無情的話語:“你一點沒變,和小時候一樣是個陰暗自私的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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