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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林亦失蹤的消息時,衛錚正坐在魏家的客廳裏。

魏家主的一群雌侍圍坐在那裏,大聲講著他們自己都不如何相信的吸引雄蟲的經驗。

衛錚輕輕點著頭表示讚同,嘴裏時不時地應和了幾聲,思緒卻早已飄回了家中。不知道雄主今天的實驗是否有了些新的進展?心情有沒有比昨天好一點?有沒有給他發些消息?

他嘴角噙著禮貌性的微笑,假裝不經意地看向了終端。

然而下一秒,衛錚猛地站起了身,周圍講得正興奮的蟲突然一驚,紛紛把視線投向了他。

衛錚心中焦急萬分,面上卻顯得無比冷靜。他決不能讓這些蟲知道雄主被綁架的消息,否則他們很有可能借這個機會讓雄主真正地從蟲族社會消失。

衛錚的頭腦飛速地運轉,最終還是多年戰場上的靈敏反應讓他有了答案。

他面露頹喪地對周圍的蟲講道:“雄主...這兩天出門的時候認識了我的一個戰友,說是讓我...讓我現在回去一趟。”

衛錚故意把這句話說的含含糊糊,身邊那群有多年宅鬥經驗的蟲迅速露出了了然的神色,裝作大度地道:“既然是雄主叫你,那就趕緊回去看看有些什麽事情吧,沒必要在這裏陪我們這些閑蟲聊沒用的啦。”

還有幾個沒眼色的蟲似乎想要問問衛錚他的戰友是哪個,到底是誰家捷足先登了,然而都被衛錚一個狠厲的眼神瞪了回去,訕訕地不再開口了。

衛錚走後,幾只蟲少不得在背後大肆嘲諷了他的異想天開。

剛剛被瞪的那個蟲不屑地開口道:“怪不得這幾天一直和咱們打太極,原來是在指望著S級雄蟲從頭到尾只有他一個蟲,剛剛收到消息氣得他臉都白了,眼神像是恨不得要吃了誰。”

然而衛錚已經不在乎他們到底說了什麽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兩步上了飛行器,先是以最快的速度飛回了家中迷惑其他蟲的視線,又趕緊換上陳延準備好的隱蔽型軍用飛行器,向科研基地趕過去。

上了飛行器後,陳延一臉愧疚地看著他,懊惱地道歉道:“對不起,你把這麽重要的任務托付給我,我卻沒能替你保護好林亦殿下,真的是非常抱歉,我......”

衛錚卻飛速打斷了他的話,冷靜地問道:“雄主是在哪裏失蹤的?失蹤了多久?有沒有嫌疑蟲?”

此時此刻,衛錚根本不在乎到底是誰的責任,到底要去怪誰,他只想趕緊找到他的雄主,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陳延勉強恢覆了理智,像之前在戰場上一樣簡略地報備道:

“據研究所的蟲說,林亦殿下是在大概上午十一點四十分被蟲叫走的。後來一起做實驗的另一個蟲發現有一個數據看起來不是太對,就給林亦殿下發了消息想問他什麽時候能夠回處理一下,結果很長時間沒有得到回覆。

他當時就感覺不對,因為和研究相關的東西殿下一直是會很快回覆的,於是他直接發了個視頻邀請過去,被掛斷了,再打過去,就發現對面的終端已經被強制關閉了。

這只蟲感覺出了大問題,趕緊給我發消息詢問我殿下到底在哪裏,這是下午一點二十二分。然後我發現是有蟲冒充我這邊給出了假消息,就馬上通知了你。”

說到這裏,陳延忍不住又道歉道:“聽說帶林亦走的是我身邊的一個小兵,就是之前因為見到了你們和崔書傑爭鬥場面而被綁走的那個。他被救回來後我因為心疼他的遭遇,所以有意提攜了他一下,讓他在我身邊做事,誰想到他用我的權限去做了這樣的事...實在是我識蟲不明。”

衛錚仿佛一尊大理石像般坐在原地,面上沒有任何的表情,陳延不知道他到底聽到他說了什麽還是沒有,也只好轉而專心地操縱起飛行器來。

然而就當他們即將降落在軍部門口時,衛錚卻突然一把攥住了操縱桿道:“不去軍部,我們去另一個地方。”

陳延一臉疑惑地看向他。

衛錚簡短地解釋道:“以李蒙不願意擔是非的性格,想必在發現雄主消失的第一時間就已經報告給了師自儀。現在那裏的查信號,查進出蟲的事務會有師自儀處理,我們就不必過去添亂了。只要時刻保持聯系,交換雙方得到的信息就好,現在你和我去另外的地方找線索。”

軍部基地門口,一架輕巧的反偵察飛行器在天空中盤旋了幾圈,又向著其他的方向離去了。

林亦艱難地從昏迷中醒了過來,發現自己被牢牢地困在了一張椅子上。

他試探著活動活動手腳,卻感覺到四肢格外的酸軟無力,應該是被註射了什麽藥劑。想要調動一下精神力,但是精神力被榨空的鈍痛和腦後受傷部位的劇痛一起向他襲來,饒是林亦再能忍,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差點兒再次昏了過去。

旁邊坐在陰影裏的蟲默默伸出一只手,將一塊帶著不知道什麽藥劑的布料放在了他的傷口上,微涼的感覺讓林亦頓時好受了不少。

林亦艱難地側過頭看向他,卻發現還是之前將他騙到這裏的那只蟲。

林亦暗暗腹誹道:“難不成綁匪手下就這麽一個蟲了嗎,處處都要用他,還真的是夠寒酸。”

與此同時,剛剛準備好的套話內容也全都沒有辦法再用了,他一時間想不出來到底是什麽讓這只蟲從衛錚的狂熱崇拜者變成了今天的樣子。

兩蟲大眼瞪小眼了許久,林亦終於勉強找到了一個可以交談的話題,正待開口,對方卻掏出了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的儀器,對著墻面擺弄了起來,林亦只好再次閉上了嘴,等待下一個時機。

看著他鼓搗了幾分鐘,林亦明白了過來,他是在設置信號屏蔽器,想必是等下要讓他和誰通話,先將外界可追蹤的信號屏蔽掉,從而防止軍部找到這裏來。

林亦見他動作很是生疏,於是故意開口道:“這個東西不是這麽安的,你應該向右轉才是。安排你來的蟲連這個都沒有和你講清楚就放心讓你出來了嗎?”

他亂七八糟地說了一通,企圖幹擾對方的思維。盡管不知道外面的蟲到底什麽時候才會發現他的失蹤,但能夠多拖延一點時間總歸是好的。

然而那只蟲在瞥了他一眼,確定林亦身上捆的東西並沒有松動之後,就繼續沈默著低下頭研究起了手上的屏蔽器,仿佛並沒有聽見任何聲音一般。

林亦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盡管已經對幹擾他不抱很大的希望,但還是繼續盡可能發出了聲音來。

過了大概幾分鐘後,屏蔽器似乎是被安裝好了。

這只蟲退後一步,打開了手上的設備,不知向誰撥出了一個視頻通話。

然而很快就不用再猜測了,對面的墻上出現了林君的身影。

林亦心裏暗暗松了一口氣,看這粗糙的計謀和綁架的技術,果然如他所想不是那幾個世家的老狐貍動的手,林君相對來說可以說是林亦的幾個對手中最容易對付的一方了。

不過他也不敢完全放松警惕,畢竟林君主動把自己的身份暴露給他,就在一定程度上意味著他不打算讓林亦活著走出這個房門。

不管他是真的有所依仗還是單純的發瘋,這都不是一個很好的征兆。

林亦腦海裏迅速地思考著接下來對付對方的方法,但是對面的林君可就不像他這樣冷靜了。

通紅的眼睛,直勾勾的眼神,通身帶著一股瘋狂的氣勢,這一切都顯示著對方的狀態並不穩定。林亦甚至覺得假如沒有這道屏幕的阻隔的話,對方很可能會直接沖過來把他撕成兩半。

林亦讓自己向後縮了縮了,裝出一種受到驚嚇的姿態來,他知道林君可能就喜歡看這個。

果然,林君惡狠狠地笑著道:“怎麽,我的好弟弟,這麽突然害怕成這個樣子了?之前不還是趾高氣昂的,帶著你那個好雌君做這個做那個來打我的臉麽?現在這是在做什麽?”

林亦一邊再次抖了抖身子,一邊在心裏吐槽道,果然對於向來愛裝模作樣,顯示自己與其他雄蟲不同的林君來說,即使時間再緊急,幾句標準的反派臺詞也是必不可少的。

林君居然就這麽欣賞了好幾分鐘,才心滿意足地再次開口道:“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到底為什麽請你來這裏?”

林亦誠實地搖了搖頭,他確實理解不了林君的腦回路。

如果說林君之前趁原主還是B級的時候直接動手還勉強算是可以理解,畢竟在蟲族這種只在乎等級和地位的社會裏,為了搶家族的資源和家主的地位,對沒什麽感情的手足做出這種事情來也算是屢見不鮮。

可是現在綁架他,林亦簡直都想晃晃林君的腦袋看看裏面有多少水。

綁架一個全蟲星都在關註著的僅有的S級雄蟲,軍部能不能把林亦救下來說不準。

但且不說那幾個把希望寄托在林亦身上的計劃參與者的憤怒,就單單是為了事後給全體蟲民一個交待,他們也一定會把這樁案子追查到底,而只要有足夠的時間,他們最後是絕對能夠找到林君的。

為了出口氣,拼上自己大好的前途乃至於性命來綁架一個已經和自己沒有競爭關系的仇人。林亦捫心自問是絕對做不出這種事情來的。

林君見林亦這麽幹脆地表示不知道,原本已經漸漸恢覆正常的眼睛再一次染上了血色。

他咬牙切齒地道:“不知道,你和我說不知道?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你還和我裝傻?”

林亦確實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麽,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邊的蟲,見對方還是眼觀鼻鼻觀心地站在原地,從始至終沒有發出一丁點兒聲音。

林君卻誤會了這一眼的意思,不無嘲笑地道:“我的好哥哥,你不會還指望著他等下良心發現把你給送出去吧?快別做夢了,他的雌父和親愛的弟弟現在都在我的手裏,你指望他,還不如做夢來得快些。”

林亦終於明白了對方這突兀的變化,想來是上次他被抓後,家裏蟲心急跟著軍部的小隊一起過去接蟲了。結果被林君盯上,摸清了家裏的情況,現在用來威脅他來綁架林亦。

林亦並不恨他,畢竟這是蟲之常情,假如衛錚出了什麽事情,他也不知道自己會違背原則做出什麽事情來。林亦只是有些感到可惜,好好一個家庭因為卷入這種事情而徹底被毀掉了。

林君還在大放厥詞,肆無忌憚地講著自己的種種手腕。

林亦突然感覺有幾分心累,嘆了一口氣,偽裝出帶著絕望的聲音道:“所以你到底想要些什麽呢?只要我有,我都願意給你。”

林君發現林亦似乎是真的沒有發現他的意圖。在剛剛的憤怒之餘,他似乎又多了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智力上的優越感。

他也不再兜圈子,直截了當地開口道:“別說那些有的沒的廢話了,你到底是怎麽升到S級的,把方法交出來,我今天晚上就可以讓你回家,否則的話,你也可以試試後果。”

他擔心林亦還是不肯說,於是又補充道:“我已經從雄父那裏知道了你們的血脈覺醒計劃,你沒必要在這裏再和我裝傻。”

林亦這下才終於把整個事件串了起來。

想來林君是不知什麽時候從林振榮那裏聽來了關於血脈覺醒計劃的只言片語,以為他真的有能夠讓蟲從B級一躍成為S級的秘方,加上新仇舊恨湧上心頭,最終鋌而走險,將他綁來了這裏。

至於風險,他想必也考慮過了。但是只要他最後能夠像預想中成為S級雄蟲,再殺掉林亦,成為那個唯一。那麽到來的懲罰就絕不會太過嚴重,至多也就是被罰入伍一段時間罷了。

這真的是,林亦都不知道說什麽是好。

他之前和衛錚千防萬防,做事小心翼翼,不知廢了多少辛苦才沒有向任何一方洩露出什麽消息來,結果到最後,殺出了個楞頭青,毫不講理地攪亂了全局,只能說是造化弄人。

林亦苦笑著把種種不甘壓了下去,狠狠攥了下拳頭,讓自己清醒一些,才開口道:“你讓我怎麽相信,假如我把方法給你之後你就會放我走,而不是直接殺了我一了百了?”

林君見他終於承認了有變成S級雄蟲的方法,心中狂喜。但嘴上還是不依不饒道:“沒有任何東西證明,就看你願不願意相信我嘍。”

緊接著他又變了個語氣誘惑道:“反正你也沒有任何其他的辦法可想,那為什麽不試一試呢?萬一我心情好,說不定就直接把你放出去,接著做一對兒親親熱熱的兄弟呢?”

話還沒說完,林君自己就先笑了起來。

然而不知道是誰在身後對他說了些什麽,林君一下子又嚴肅了起來,回過頭來道:“不管你到底信不信,我只給你兩個小時的思考時間。我下次過來你如果還不願意說,那就永遠不要開口了,屋子裏的東西會送你去往遠方的。”

林君晃了晃手上的按鈕,惡狠狠地比劃了一個“嘭”的嘴型。

接著他又對旁邊一直靜靜站著的蟲道:“你把燈關了,去外間等著,林亦不管說什麽你都不要理他。開口前記得多想想你的弟弟和雌父。”

下一秒,林君就直接掛斷了視頻通話。

旁邊的蟲聽話地關上了燈,離開了房間,只留林亦一蟲沈浸在這黑暗中,不知腦海中到底有沒有生出些什麽辦法來。

此時此刻的軍部也是一片寂靜。

李蒙低著頭,戰戰兢兢地向師自儀描述著林亦失蹤前後發生的事情,後背已經完全被汗水浸濕,馬上就要滴了下來。

師自儀面無表情地聽著匯報,指關節輕輕叩擊著桌面,並沒有說什麽。

然而周圍的蟲都知道,這是他憤怒到了極致的表現。

確實,這次事件不僅僅關乎一只S級雄蟲的行蹤,還徹底關乎著軍部的臉面。

師自儀知道林亦這段時間的行蹤似乎有些問題,身後跟著的幾只蟲似乎有些過於多了。但他只是吩咐手下加強了護衛,並沒有親自去做什麽。畢竟元帥的位子也不是白坐的,大事小情都需要他一一決定,他只需要調查的結果。

誰想到才過了幾天,居然就收到了這樣一份“大禮”。

一只被軍部重點保護著的蟲,居然可以這麽輕易地被一只小小的警衛蟲從全基地守衛最嚴格的地方帶走,盡管有著種種巧合,但對於軍部來說也是奇恥大辱。

而對於向來把軍部看成自己所有品的師自儀來說,這無異於直接向他的臉上扇巴掌。

站在元帥身後的金鈺平和金鈺興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看來不管這次事件的結果如何,一定都會有大批蟲員被從自己的位子上擼下來,扔回到邊境重新“鍛煉”了。

師自儀終於停下了敲擊的手指。

周圍的蟲迅速把自己的頭再往下低了一低,生怕第一把怒火就向自己噴發而來。

師自儀失望地看著自己的這些下屬,他知道廢物很多,但沒想居然連一個能拿主意的蟲都沒有。他確實不願意有任何一個蟲威脅到他的權威,但是更不想周圍全是連一點兒野心和責任感都沒有的垃圾。

師自儀突然失去了教育他們的興趣,只是擺擺手道:“繼續講,知道林亦消失後你們都做了什麽?”

李蒙看了看四周,到底舍不得推自己的幾個徒弟出來頂鍋,於是不得不繼續開口道:“感覺到不對後,我們先是聯系了陳延大校,確定帶林亦殿下走的劉衡肅上士確實已經逃離了軍部。然後陳大校說他去通知衛錚少將......”

在師自儀冰冷的眼神下,李蒙的聲音越來越低,直到幾乎完全消失。

他這才發現,自己因為慌亂,原來幾乎什麽都沒有做,而這正是元帥最討厭的下屬,毫無自主能力和思考能力。

旁邊的路嘉實在不忍心看自己師父這麽狼狽的樣子,大著膽子開口解圍道:“我們這邊發現林亦殿下消失後就開始在星網後臺搜索他的終端,但是因為對方很快反應過來,毀掉了林亦殿下的終端,所以沒有得到十分準確的消息,只是能大致判斷出來他們走的並不太遠。

我也試著找了一下劉衡肅的終端,發現它還在辦公室裏,劉衡肅自從開始行動就沒有帶過它。裏面的數據已經全部被清空了。我拜托了數據組的同事在加急恢覆,應該過段時間就會出來結果了。”

李蒙感激地看了自己學生一眼,總算放下了一點心來。

師自儀開了口,問的卻是毫不相幹的一件事:“陳延知道他的下屬出事後,到哪裏去了?怎麽,都不敢回來面對事情的結果嗎?”

身後的金鈺平上前一步道:“剛剛衛少將有給屬下發過消息,說他帶著陳大校去別的地方找線索了,如果有進展會再和您聯系。”

師自儀臉上總算露出了一點兒笑意來,他當初提拔衛錚,到底是沒有看錯蟲,找到了個能做些事的。如果這次過後,林亦被找回來,他也能被治好的話,就可以考慮往上升一升了。

師自儀從書桌後面走出來,沈聲吩咐道:“金鈺平和李蒙那個學生留在這裏,繼續進行檢測,同時配合衛錚那邊,做技術支持。

李蒙去調軍部近半年所有的進出記錄,任何一個不符合條例的進入者,不論什麽身份,都拎出來列在表上。

金鈺興帶著我的護衛隊,去把這些蟲的背景,走誰的關系進來的,進來做過什麽查清楚。同時派人去做好準備,等我命令,隨時進行抓捕。”

各蟲紛紛應是,帶著人手出去了。

師自儀坐會書桌後,突兀地輕笑起來。不管是誰往軍部伸的手,既然敢來,就應該做好被等死的準備。

軍部如今這個烏七八糟的局面,也是時候該改變一下了。

此刻的衛錚正在劉衡肅家附近觀察。

和林亦一樣,他見到這個粗糙的布局手法時,就本能地感覺到這不會是那些老奸巨猾的蟲做出的事。

憑借多年來的偵查經驗,他第一反應下就找到了劉衡肅這個突破口。

果不其然,一進這個巷子口,氣氛就有些不對勁。

衛錚迅速拉著陳延,閃身躲在了一間板房後面。下一秒,一個高高壯壯的蟲就從劉衡肅家門口出來了,四處看了看,沒發現有問題,就繼續靠在了旁邊的一棵樹上,假裝玩兒起了終端。

陳延握了握拳,心中感到更加悔恨。

他當時只顧得安撫劉衡肅的心情,將他調到了自己身邊,卻忘了他家已經暴露在了對方眼中,時刻都有遭到報覆的風險。

作為一個世家出身的蟲,加上有個偏疼他的同個雌父生下的雄蟲兄長,陳延的生活一直過得順風順水,在軍部時也因為自己的背景而走得無比順遂。

直到那次被衛錚以幾乎喪失精神力的代價就下,才開始多了幾分責任感,多了幾分信念,想要成為和衛錚一樣可靠的蟲,做出些事業來讓自己的兄長為自己感到驕傲。

可是現如今他卻發現,自己做出的貢獻遠比惹出的麻煩要少得多,假如當時他能夠細心一些,那麽今天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衛錚此時卻並沒有時間去安撫他的情緒,只是死死盯著那只看守蟲的動向。

只見他哈欠連天,一副完全沒睡好的樣子,向兜裏摸索著什麽,好像是要找點兒東西提提神。

陳延正打算回過頭去提醒衛錚這是個好機會,他們兩個可以過去將那只蟲綁回來盤問時,就見衛錚已經不在原地了。

衛錚身手敏捷地竄了過去,誰也沒見到他是怎麽動作,下一秒,那只蟲已經被他勒住脖子和雙手帶了回來。

陳延下意識地想要叫好,被衛錚一瞪,才想起來自己不是在模擬場上而是在實戰中。他在心裏暗暗責備自己,不過僅僅幾個月沒有上戰場就松懈成了這個樣子,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像衛錚一樣成為一名合格的軍蟲。

兩蟲一起將這只蟲神不知鬼不覺地擡上了飛行器,這才松開了對他的束縛。

這只蟲張口就想再叫,聲音還沒來得及發出,就又被衛錚勒回了嗓子眼裏。

這一次衛錚沒有留手,完全壓住了他的氣管。這只蟲用力想要去掰衛錚的手,但區區一個雇傭兵的力氣怎麽可能比得過一名身經百戰的少將。直到十幾秒後,這蟲的眼睛開始翻白,衛錚才終於松開了手,示意他開始交代。

這只蟲用力地咳嗽了幾聲,眼睛滴溜溜地轉了幾下,才開口道:“這不是前段時間這小子得罪了崔少爺和荀少爺嘛,他們二位就交代我們來這裏給他個教訓,您綁了我也沒什麽用,真正的頭兒是裏面的幾位,和我關系不大啊真的。”

陳延正要開口,說趕緊找崔書傑和荀洪宇要蟲,卻見衛錚一言不發,抓住這只蟲的頭狠狠地磕在了地上,一下,兩下,直至鮮血染紅了艙內的地板。

這只蟲說的話,衛錚一個字都不相信。

明明這幾天在各個聚會上,各個雌蟲都在變著花樣地恭維他嫁了好雄主。S級的雄蟲,只要隨手一指,任何對他有所有所不敬的蟲自然會被有心蟲處理掉。

他們還特地拿了這兩蟲舉例子:“就說崔家和荀家不長眼的那兩個蟲,早就已經被家裏蟲關起來了,聽說崔家老爺子還親自動手抽了他一頓。外面的蟲也識情知趣,把這兩個蟲玩兒過的雌蟲的家屬聚合在了一起,正準備要告他們呢。”

盡管他們當時說起這件事時,那理所當然的仿佛幾條雌蟲的命還不如雄蟲生氣來的重要的樣子讓衛錚幾乎作嘔,但是有一件事情時可以完全肯定的,那就是崔書傑和荀洪宇現在絕對沒有再次犯事兒的能力。

這只蟲的頭被再次提起來的時候,眼中已經充滿了對衛錚的恐懼。

他到底不過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雇傭蟲,見過的最大場面也無非就是幫雇主揍人一頓,將肉票砍兩個手指,哪裏會是經歷過無數殘酷場面的衛錚的對手。

他鼻涕眼淚直流,卻又不敢哭出聲來,只得斷斷續續地說道:“是林君,是林君讓我們來的!他說只是想要出一口氣而已,本來屋子裏住的那兩只蟲已經被帶走了!就藏在星峰道的169號的房子裏。我們頭兒和我說讓我留在這裏等著,如果被蟲看到了就報那崔書傑和荀洪宇的名字,但是從來沒跟我們說過會招惹到您這樣的蟲啊!”

陳延這下學聰明了,不等衛錚要求,就迅速地打開終端,把這個線索報給了早早等在分析儀面前的金鈺平和路嘉。

路嘉也不敢怠慢,手指上下紛飛,開始追查起了林君的數據來。

不知是真的自信別蟲查不到,還是手裏有什麽底牌,林君那裏只做了一個非常簡單的反追蹤設備,在軍部頂級儀器的破解下,甚至沒堅持超過兩分鐘。

定位出現後,路嘉當機立斷,給師自儀和衛錚一蟲發了一份過去。金鈺平則立刻站起身,開始召集隊伍,準備接下來的救援任務。

陳延啟動飛行器,準備回到軍部去找援軍,卻見衛錚站起來,打開了艙門。

他趕緊停下手中的操作,問道:“我們不是馬上回軍部了嗎?你現在這是要幹什麽去?”

衛錚回過頭來,卻答非所問地道:“你現在帶著這只蟲回軍部,盤問清楚,然後帶上蟲去他說的地方把劉衡肅的家蟲救出來。”

陳延卻並沒有被轉移註意力,接著問道:“那你呢?你去哪裏?”

衛錚又向外走了一步,倏然展開翅膀,輕聲道:“我去接雄主回家。”就再也沒有理陳延在背後的喊叫生,直直地向著路嘉剛剛給出的地址飛了過去。

陳延見無法再阻攔他,只好趕緊啟動飛行器,以最快的速度飛往了軍部。並在心裏暗暗祈求,希望還能夠趕得上帶著兄弟們去幫衛錚的忙。

衛錚在天上用自己最快的速度飛行著,一想到雄主可能吃的苦,他就恨不得付出一切換自己立刻到達那裏。

此刻的林亦並沒有衛錚想象得那樣慘。

林君讓那只蟲出去,雖然給了他一定的心理壓力,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說,反而是給了他足夠的活動空間。

林亦放空自己的大腦,抓住這段時間盡可能地恢覆著精神力。雖然頭依然仿佛在被無數細細的針紮一般疼痛,但卻已經能夠稍微動用一下精神力了。

他心中暗喜,偷偷用幾根精神絲艱難地挑動著手上的捆綁物,在幹了大概一個多小時之後,總算留出了足以把手抽出來的空間。林亦便不再動作,閉目養神,準備迎接接下來林君的第二次盤問。

然而他到底沒有等來林君的第二次盤問。

當衛錚破門而入,一把攥著林君的脖子將他抵在墻上的時候,林君剛剛不耐煩地應付完林雄最近突然興起的每日盤問。

他很看不起這個區區C級的大哥,覺得他的討厭程度僅僅比林亦低一點點,日常在家時他甚至不願意和對方進行任何交談。然而這到底是雄父默許了的流程,林君只好敷衍了事地編了一套內容報了上去。

正當他看著時間差不多要到了,打算打過去繼續盤問林亦,順便出口惡氣的時候,就被衛錚按在了墻上。

林君先是一驚,見只有他一個蟲,卻又瞬間放心了下來,譏諷地笑道:“怎麽,你覺得單憑你一只蟲,就足夠從我這裏把蟲搶走啦?”

衛錚不為所動,沈聲道:“這間屋子外面有三十六只蟲,我已經全部解決了。”

林君心頭一跳,仍然強撐著道:“就算你把他們都殺了,又有什麽意義呢?我是實打實的雄蟲保護協會認證的A級雄蟲,憑你一個已經馬上要被去了軍職的廢蟲,也敢動我?”

衛錚其實心裏並不在乎這個,任何威脅到雄主的安全的蟲他都不吝於動手,不管對方是雄蟲,雌蟲還是亞雌,不管對方是A級,B級還是C級,對他來說並沒有任何區別。

他之所以現在還沒動手,唯一的原因就是不清楚眼前這只蟲到底還有沒有別的能夠威脅到雄主的底牌。

衛錚再次試圖勸說道:“軍部的蟲馬上就到,到時候以我們的技術,找到雄主所在的地方時輕而易舉的事情。你不要執迷不悟,現在開口我願意當做這件事情沒有發生過。你今晚就能回家,難道不好嗎?”

林君已經有些意動,但仍然強撐著道:“軍部?哪怕是師自儀本蟲來了,也奈何不得我,真當我害怕這個嗎?”

他本想擡擡身價,看看能不能從衛錚嘴裏挖出他夢寐以求的變身S級雄蟲的方法。誰知下一秒,門口就傳來了一道玩味的聲音:“哦?真的嗎,我不信。”

衛錚也回過頭去,就見自己萬年沒開過一次玩笑的頂頭上司大步走了進來。

林君一臉見到鬼的樣子瞪著師自儀,絕望地發現自己這次可能是真的躲不過去了。

他腦海裏劃過了之後日子裏必然會到來的更嚴重同齡蟲的恥笑,雄父的責罵,甚至可能像崔書傑和荀洪宇一般被告上法庭,突然間生出了一股怒氣來。心一橫,拇指狠狠用力,獰笑著按下了他早早藏在手中的按鈕。

不遠處很快傳來了一聲劇烈的爆炸聲,衛錚迅速反應過來,推開了窗戶,卻只見旁邊的一座小樓上,火光沖天。

衛錚的腦子一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下一秒,兩片膜翅從他背後迅速展開,他瘋了一般撲向了火海,周圍幾只蟲想攔,卻直接被帶起的風刮到了一邊。

烈火還在熊熊燃燒著。

蟲族的翅膀雖然堅硬地能夠斬斷鋼鐵,卻也本能地懼怕火焰,加上今天過度的使用,早已經變得疲憊不堪。衛錚卻似毫無知覺般,繼續用力地搬開上面覆蓋的種種障礙物。

旁邊的蟲面面相覷,不過到底是訓練有素的軍蟲,很快就帶來了專業的設備開始滅火。

隨著大火一點點被澆滅,各種柱子一點點被拖走,衛錚的面色也變得越來越迷茫。雄主之前對他保證過,絕不會丟下他一只蟲在這裏,可是他現在要到哪裏去找雄主呢?

和衛錚關系好的幾只蟲面露不忍,上前幾步想要將他拉走。

衛錚卻突然動了動耳朵,像是聽到了什麽,拼命向一個方向挖了下去,已經被燒出無數處傷口的翅膀依然用力地分割著大塊的金屬板材,發出嘶啞的聲音,好似衛錚無聲的怒吼。

幾只蟲還想再勸,卻見那裏真的露出了什麽東西。

搬開椅子,下面是渾身黑漆漆的林亦,雖然臟的像是剛在泥塘裏滾過一圈的樣子,卻好歹四肢健全,正在笑著看向衛錚。

衛錚卻顧不得這麽多,一把將林亦死死摟在了懷裏,將頭埋在他的背後,半天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林亦卻感到自己的後背有了一絲濕潤。

林亦等他恢覆平靜,卻不料衛錚哭得像個小蟲一樣,越來越停不下來,最後甚至輕輕打了一個嗝兒。

感情方面的菜鳥林亦實在不知該這種時候該如何如何安慰對方才好,他笨拙地念叨著“沒事兒了,不要哭了”,卻絲毫沒有起到作用。想了半天,才突然間有了個主意。

林亦艱難地騰出一只手來,從內側的口袋掏出了之前得到的那張數據紙條,拍了拍衛錚的後背,在他眼前晃晃道:“看!我得到了修覆精神海的方法,我們可以去和師自儀談判了!我答應你的事情可都做到啦,快開心一點兒吧。”

他本以為衛錚會破涕為笑,和他一起慶祝所有事情的解決,卻見衛錚還是一言不發,抱起他飛向了空中。

林亦想要問清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又擔心自己的掙紮讓衛錚的翅膀再次受傷,所以只好一動不動,被衛錚直接帶回了家裏。

剛一落地,林亦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一雙溫熱的唇湊了過來。他楞了一秒,下一秒又再次放松,笑著接受了這個帶著血腥氣和眼淚苦澀味道的吻。

終於入v啦,感謝各位這麽久以來的支持,會給大家抽紅包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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