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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芳草長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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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芳草長亭路

深山幽谷,下了一夜的雪,到了清晨,又漸漸停了。

葉驚寒立在山谷入口,看著朝陽迎風升起,眸光依舊如常,平淡若水。

桑洵走到他身後,橫肘杵了杵他,斜眼問道:“在等誰呢?”

“不等誰。”葉驚寒雙手環臂,轉身看了看他,淡淡問道,“你想聽我怎麽回答?”

“沒什麽。”桑洵兩手一攤,道,“就是感慨世事多變。這八字的一撇還沒畫上,墨倒先沒了。”

“我本就沒有那種心思。”葉驚寒道,“只有你喜歡湊這熱鬧。”

“嘿,你騙得過旁人,難道還想騙我?”桑洵得意挑眉,“要不是因為你那混賬爹的緣故,我可不信,你會放過這大好機會。”

“說夠了沒?”葉驚寒臉色一沈。

“不說了不說了,”桑洵搖頭,嘖嘖兩聲道,“我同那誰又不熟,還不是替你操的心?”

說完,重重嘆了口氣,道:“也罷,這天底下總得有幾個傷心人,才能襯托得出兩情相悅的可貴。不管怎麽著,總比玕琪那樣,最終只能帶著幽素的骨灰還鄉好。”

“各人自有歸宿,隨緣就好。”葉驚寒道。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誰也看不慣誰,正說著,卻忽然聽見沈星遙的話音從不遠處傳來:“你們怎麽在這兒?”

葉驚寒微微一楞,旋即回頭,見她滿面春風走來,恍恍惚惚似乎明白了什麽。

“氣色不錯。”桑洵內心同樣五味雜陳,“都解決了?”

“話都說清楚了。”沈星遙點點頭,回答完桑洵的話,目光轉向葉驚寒,眼裏多了一絲疚意,道,“先前一直有許多事沒想通,惹了不少誤會,抱歉。”

“言重了。”葉驚寒略一頷首,道,“什麽都不必說了,往後我仍是你兄長,又和麻煩,都可以來找我。”言罷,即刻轉身往回走去,腳步沒有絲毫遲滯。

嚴冬的冷風,忽然之間變得稀疏了許多,令這涼薄的天氣,稍稍多了幾分暖意。

光州鈞天閣,小院之中,李遲遲從淩無非手中接過放妻書,仔細看了看,念出上邊的字:“‘願娘子別後,再覓良人,解結釋怨,一別兩寬……’行啊,淩無非。先前還一直說沒空料理此事,如今舊人歸來,倒想起要與我劃清界限了?”說著,唇角一挑,朝他伸出手道,“還有三年衣糧錢,給我。”

淩無非淡淡一笑,將一張飛錢放入她手中。

“三百貫,”李遲遲看了看錢上面額,“真不錯……哎你這麽有錢,我是不是拿太少了?”

“趁人之危,不好吧?”淩無非挑眉笑問。

“還真是讓人想不到,她一回來找你,整個人都變了。”李遲遲收起紙張,見他容光煥發,與前些日子裏那般頹喪之狀已截然不同,不由感慨道,“我要是個男人,高低也要去招惹她一次,看看到底是多大的魅力,讓你念念不忘。”

淩無非搖頭一笑:“話說回來,你知不知道薛良玉最近都在幹些什麽?”

“不知道啊,”李遲遲道,“他什麽都不會同我說的,最多從我這裏打聽你的行蹤。”

淩無非眉心一動。

李遲遲湊過來,故意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指著他的鼻子道:“我對他說,你一天到晚就沒幹過正事,酗酒、狎伎,與你這身份,毫不匹配。我看你除了這天下第一的名頭,也不剩什麽了。”

“往後不會了,”淩無非搖頭,淡淡笑道,“如今她回來了,大不了便放下這一切離開。不過你放心,在這之前,我一定會幫你尋個合適的去處。”

“那就多謝了。”李遲遲說著,便即轉身往外走,卻聽到門前守衛來報,說是薛良玉來了。

“又是他。”淩無非臉色微沈。

李遲遲不言,聽見腳步聲近,反手便猛地推了淩無非一把,指著他罵道:“混賬東西,你把我當成什麽?”

“又發什麽瘋?”淩無非冷笑問道。

“你還給我裝蒜嗎?我李遲遲在你這裏到底算是什麽?”李遲遲痛罵道,“嫁給你,就為了做個擺設嗎!”

薛良玉一走進內院,便瞧見這般情形,在原地站了片刻,方走上前道:“遲遲,又怎麽了?”

“怎麽了?”李遲遲冷笑,別過臉,做出賭氣的姿態,“這話說出來,人可丟大了。”

“有什麽不好說的?”薛良玉道。

李遲遲咬唇不言。淩無非有意戲謔似地瞥了她一眼,轉身便走。

“滾回來!”李遲遲佯作不甘之狀,高聲痛罵,“總把風塵女子往家中帶也就算了,竟還整夜留宿,什麽事非得當眾說出來?到底丟誰的臉啊?”

薛良玉聞言,良久不語,目光落在淩無非停駐的背影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你不說出來,不就沒人看你笑話了嗎?”淩無非回頭,頗為輕蔑地朝李遲遲望去。

“聽前院裏說,前幾日夜裏邊動靜不小,還當是你二人感情好了。”薛良玉眼色深邃,“無非,你太荒唐了。”

“好,是我荒唐。”淩無非回轉身來,走到二人跟前,瞥了瞥李遲遲道,“不過義父大人,您的這位千金從嫁過來第一天起,便拿刀指著我,我要怎麽和她同床共寢,才不用擔心半夜死在夢裏?”

薛良玉看了一眼李遲遲,眼中忽地湧起殺機,隨即伸手將她拉到一旁,對淩無非道:“最近聽到一個消息,不知你想不想聽?”

“但說無妨。”淩無非道。

“有人在民間四處查訪,說要找回當年曾被天玄教抓去過的女子和孩子,”薛良玉道,“你可知是怎麽回事?”

“這我倒沒聽說過,”淩無非道,“他們找這些人幹什麽?”

“你該問的,是何人在找他們。”薛良玉神情驟冷。

“您該不會懷疑我吧?”淩無非笑道。

“你說遲遲不安分,我便調些人手來,替你管教她。”薛良玉負手在後,挺直腰背道,“倘若她再對你動手,你只管喊這些人教訓她,不必給我面子。”言罷,即刻拂袖轉身大步離去。

淩無非嗤笑不語。

這疑心病,還真是不輕。

以至於跨越好幾座城找來,也要將他軟禁。

淩無非本就不願再應付這些臺面上的事,被薛良玉困住後,索性便待在宅子裏不再出去。李遲遲為為掩人耳目,只能被迫與他共處一室,一個睡床,一個睡在地上。

可不論此間看守多麽嚴密,也攔不住功力已臻化境的沈星遙。

自二人和好以後,她每每得了空,便會奔光州來。

以她如今的本事,當世高手,幾已無人能被她放在眼中,稱一聲天下無敵絕不為過。這樣的她,即便是在光州當面遇上薛良玉,也可立刻將他斬於刀下。

若不是為了揭穿真相,她早便不會再忍了。

誰知這日,雨燕自己找上門來,說是前兩天有人來問她,說怎的淩掌門不再召她,是不是又有了新歡。

淩無非驚覺出薛良玉的老道,兩頭試探,簡直無恥至極。

於是,這天便讓她留了下來,依舊是坐在房裏,吃水果嗑瓜子,有人經過,便故意說些調笑的話,做戲給人看。

“淩掌門。”雨燕剝著橘子,拿起一瓣塞進嘴裏,一面嚼,一面仔細打量他,道,“我看您這的人手,最近多了不少生面孔啊,夫人也總往這跑,你們不吵架了?”

“原就是假的,不必浪費這口舌”淩無非搖頭一笑。

“我看你最近臉色好了許多,”雨燕說道,“你年紀雖輕,先前看起來卻像個身患重病,行將就木之人,這會兒倒是變得正常了。”

“這你都能看出來?”淩無非笑問

“那是,做咱們這行的,要是不懂得看人臉色,早被人給玩死了。”雨燕說道。

淩無非聞言,暗自慨嘆搖頭,卻不答話。

卻在這時,南面的一扇窗忽然被人打開,翻進一個人來。

是沈星遙。

“走門不走窗,嚇死我了。”雨燕匆匆忙忙起身,卻忽然發現淩無非的眼神不對勁。

他看向沈星遙的目光,充滿了欣喜,就像入春草木化凍後,重新見到陽光一般。一雙桃花眼裏,亮著熠熠的光,這種神采,她這幾個月來,還是頭一回看見。

“我看看……”雨燕提著裙子跑至沈星遙面前,認真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搖了搖頭,轉向淩無非道,“你這也太差勁了,連人家三成的美貌都描繪不出,好在不是讀書人,不然這都學不會,得讓人笑掉大牙。”

“你是雨燕姑娘吧?”沈星遙見了雨燕,先是一楞,卻又很快便反應過來,轉向淩無非道,“薛良玉不是把你軟禁了嗎?怎麽她會……”

“你別誤會,我是自己來的。”雨燕說完覺得這話不對勁,又忙擺擺手,道,“那什麽……你放心,我同他之間,真的沒有任何關系。只是最近總有人來我這打探消息,我……我覺得事不對勁,怕會走漏風聲,就只好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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