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柳暗花又明

關燈
第三章柳暗花又明

沈、淩二人十指相扣,穿行在山間,這裏的山路,與外界並無多大差別,只是從地形上來看,顯然已不在蓬萊了。

此間雖然詭異,但與外界倒是同一片天,仍是夏至時節,仍是溫暖而不燥熱的艷陽天。二人穿過一片密林,映入眼前的,是一條兩側山壁高聳,夾道狹窄的一線天,往前走著走著,便進了一個山洞,朝內望去,遠處隱隱透光,這洞倒是與別處不同,其中有花有草,仿佛春日般融融。

二人瞧著此間光景,不由想起了雁門關外的化仙洞,便即走了進去。

山洞直且長,往前走出很遠,也未見出路,沈星遙覺著情形不對,便拉著他往回走,然而一直走,卻一直看不到盡頭。

“不會是鬼打墻吧?”淩無非臉色立刻黯淡下來。

“適才往前看,好像有光,還是轉回去吧。”沈星遙說著,便即拉著他,又轉回身去,往一開始的方向走。

可走著走著,又覺出不對勁來。

“你不覺得越來越熱了嗎?”淩無非說著,即刻望向四周,突然盯著一側墻上的花枝,對她說道,“你看,花在雕謝。”

沈星遙轉頭看了一眼,果然看見滿墻的花瓣開始零落。

“怎麽回事啊?”她困惑不已,拉著淩無非繼續往前走去,卻越覺周遭溫度急劇上升,恍若盛夏烈日灼曬一般,燥熱不已。

淩無非抹了一把額間汗水,十分疑惑地擡起頭來,打量起了周遭的景物。

至此,二人走進這個山洞,少說也過了三個時辰有餘。

“外邊才是夏至……這裏……”淩無非看了一眼周遭花木,見它們一株株從嫩綠轉為墨綠,眉頭越發緊蹙,“太古怪了……”

“不管那麽多。”沈星遙拉著他,加快步伐往前走去。

又不知過了多久,那些花木的葉子,竟然開始變黃,逐漸雕零,周圍的空氣,也漸漸涼了下來。

“這是……春夏秋……”淩無非臉色驚變,當即攬過沈星遙腰身,飛快向前奔跑起來。

這一剎,時間仿佛倒回到了天玄分教的那條密道,又是這般沒命地奔逃,周遭物事,比起當時,卻更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一個永遠也跑不到頭的山洞,竟藏著春夏秋冬四個季節。

忽然之間,淩無非右腿寒疾發作,一個趔趄向前栽倒下去,再想起身,已覺得這條腿像灌滿了鐵水的麻袋,全然擡不起來。

沈星遙拉過他右臂搭在自己肩頭,將他攙扶起身,緩步向前行進,走出一段路後,枝頭黃葉都已落光,漸漸下起了雪。

雪花落在手心,冰冰涼涼,真實得令人發指,然而仰頭望向洞頂,卻看不出這雪從何來,仿佛是洞頂先結上了一層冰霜,又從中落下一粒粒碎渣,似雪一般掉在二人身上。

“這究竟是幻境,還是真的……”淩無非看著落在手心,漸漸融化的雪花,怔怔喃喃。

“我……”沈星遙不知應當說什麽,心下卻滿是擔憂。

洞外天地,正值初夏,因此二人衣衫都很單薄。沈星遙自幼住在雪山之中,即便覺得冷,也還扛得住。可淩無非生在南方,長在江南,早習慣了溫和的氣候,只穿著夏衣,又怎抵得住這嚴冬才有的霜雪?

他愈覺渾身冰涼,很快便縮成一團,向下栽倒。沈星遙大驚俯身,張開雙手,環臂與他相擁,輕吻他唇瓣,然而這點微末的溫暖,仍舊難以緩解他的寒冷。

“你這張烏鴉嘴,以後最好少說話。”沈星遙騰出一只手來,緩緩解開衣襟,拉下上身衣裳,又伸手去解他前襟系帶,“什麽‘舍命陪君子’,覺得自己活夠了是嗎?”言罷,傾身上前,靠上他胸膛。那柔軟而溫暖的觸感,令淩無非逐漸潰散的神志,稍稍恢覆了些許。他垂眸朝她望去,面對她那堅定而果敢的目光,一雙桃花眼裏,瞬即流露出些許錯愕。

嚴冬漫長,淩無非右腿陣痛,每發作一陣,又停一陣,下一回發作,又比上回更加嚴重,循環往覆,右腿幾已麻木,可胸腔中的那顆心,卻因懷中人所給予的溫暖,始終頑強地跳動著。

直到冬去春來,體溫回暖,身體的溫度,隨著春暖花開而漸漸恢覆。

淩無非活動一番雙手,感到指尖不再僵硬,便立刻伸手幫她整理衣物,合上衣襟扣攏,見她鼻尖也被凍得泛紅,忽而動情,吻上她的唇。這一吻綿長,二人不知在其中沈醉了多久,方回過神來,撚平衣間褶皺,相攜起身,繼續前行。

前方的路,尚不知有多長,二人卻分外默契,絕口不提心裏的擔憂,可這一季,比起先前,似乎又變長了許多,春暖時久,仿佛永遠不會到夏季。二人手牽著手,不知怎的,忽然便看見了前方的光。

“還真不是幻境?”淩無非大喜,連忙攬過她腰身走了出去。

山洞之外,是一泓清泉,沿緩坡向下,緩緩流淌,周遭高樹環繞,直入雲間。

淩無非忽然想起何事,回頭望了一眼,卻已找不見那山洞的入口。

“林盡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沈星遙口中喃喃,“還真是……”

“可問題是……原先我們便不知是怎麽來的,若是想出去,要怎麽辦?”淩無非問道。

“到這搭個屋子,住下來。”沈星遙指著泉邊曠地,笑道,“反正這裏的山石草木與外界無異。再不濟,采果捕魚,也能過活啊。”

“聽你這麽一說,我還真想留在這了。”淩無非笑道。

二人說說笑笑,繼續在山間尋路,路過一片草叢,忽然瞧見一只野兔從眼前急速跑過,緊隨其後,一支短箭破空而來,射中野兔後腿。

野兔撲棱了幾下,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總算抓到你了。”一名身著玉色交領直袖長衫的中年男子從那短箭發出的灌木林間走了出來。此人身長鶴立,劍眉星目,雖已上了年紀,依然能夠看得出年輕時候,必是個俊逸出塵的美男子。

男子走到野兔身旁,抓著它的耳朵提了起來,笑呵呵打量著。

“這位大叔,”沈星遙見有人來,連忙上前問道,“我想請問……”

“何事啊,小姑娘?”男子扭頭瞥見沈星遙,目光從她身旁掠過,落在不遠處的淩無非身上,眸中恍惚閃過一絲光亮,又很快消逝,隨即又朝沈星遙看去,仔細打量一番,問道,“你們是從外邊來的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