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門一關上, 明鈺剛將手撐在床邊想挪, 高大的身影就從洗手間裏沖出來了。

“亂動什麽？”魏季一手按住她的肩膀，皺眉說：“還想不想好了？”

“想啊，可是更擔心你嘛~”明鈺拽住他襯衫的衣角, 仰頭可憐巴巴地問道, “你生氣了？”

魏季好笑，“這句話我還想問你呢！”

“啊？”明鈺呆了呆，“什麽？我沒生氣啊，我能生什麽氣？”

“你不生氣為什麽掛我電話？”

“我……”明鈺有苦說不出, “我昨晚真是有電話進來，宋導的助理小洲姐打來的，A組缺個能演打戲的女演員, 我就去救場了。昨晚不是跟你說過了？你還以為我騙你啊？”

魏季無辜地看著她，那表情分明在說：對啊！

“哎~”明鈺笑了，伸出纖長的手指戳戳他的胸膛，挑了一下眉, “我是很生氣, 但我不是一言不合就不理人搞冷戰的人。”

“噢。”魏季點頭，還註意到了另一個點, “所以你最終還是生氣了？就因為我插手了你的事？”

他覺得有必要好好地教育一下眼前天真的小姑娘了，娛樂圈哪有她想的那麽簡單呢？他在床邊坐下，先看了一眼包成粽子的腳踝，然後問了一句：“阿鈺，以職業大類來說, 你覺得娛樂圈的人有幾種？或者我們換一個說法，明星就等於娛樂圈嗎？”

“當然不是。”明鈺回答，“在娛樂圈裏，至少分為明星、投資人、制作人、經紀人四種類型。”

魏季乘勝追擊地問：“那你覺得，我屬於什麽？你屬於什麽？”

“這還用問嗎？”明鈺眨眨眼，“我當然是明星裏最底層的一種，1800線新人，你嘛，影帝呀~”

“不。”魏季搖頭，“你屬於演員，而我，屬於投資人。”

明鈺默默地歪了下頭，似乎也是這麽個道理。他已經不演戲好久了，最近幾年都專註於投資或者當導演，要說是投資人也沒錯。

魏季見她認同了，便在床邊坐下，握著她的手說：“這個世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身份和職能，娛樂圈也一樣，演員負責演戲，投資人負責投資，至於導演和制作人，只要拍出一部好戲。因為每個人的身份和職位不同，所以屬於每個人的戰場也是不一樣的。好比說在司玲瓏和魏靜怡這件事裏，你、司玲瓏、魏靜怡都是演員，你們在一個戰場，所以魏靜怡用輩分壓你們一頭，或者司玲瓏的團隊出通告買水軍黑你，這都是你們的戰爭，我不參與，處理這事是你和阿珊之間的職責。”

他確實沒有雇人發帖，也沒有收買版主刪帖。明鈺繼續點頭，“但是呢？”

她知道這背後一定會有個但是的。

“但是後邊金主的事，就不再是你們的戰場了，投資商之間的角逐，播出平臺的爭取，都是投資商和制作人的事，與演員無關，對不對？”魏季將話題的重點說出來，“你們有你們的戰爭，我也有我的戰場，我在自己的戰場裏做著我應該做的事，並沒有什麽不對吧？”

明鈺差點被他繞了進去，幸好她對魏季實在太了解了，知道每次覺得魏季說得很有道理時一定要先想想，才只能明白他話裏的話。

“可是，你為什麽會參戰呢？”明鈺找出了話題的重點，“這件事與你無關不是嗎？”

“你居然說事情與我無關？”魏季氣得要捏她的臉，看在她腳受傷的份上改成捏捏她的耳垂，咬牙說：“明鈺，雖然我們的開始並不好，但我以為經過上次的談話，我們已經不是金主和金絲雀的關系，而是談戀愛的男女朋友了？世上沒有哪個男人在女朋友被欺負的情況下坐視不管的！”

明鈺剛想開口，魏季便點頭：“對，我是答應了你，要你自己走，但我說的自己走不是讓你成為孤零零的人。我們活在社會上，每個人都不是單獨的個體，我們是有社會關系的。這世上的每一個人受到了欺負，遇到了困難，他身邊的人都會幫忙，就像你小學時候被隔壁班男孩子扯了頭花，你的小姐妹也會去罵對方一樣。我是你男朋友，你被人欺負了，我去教訓欺負你的人，這也有錯嗎？”

好像確實沒錯……明鈺已經有些被繞進去了，她虛弱地申辯著，“可當初我說過，我的路要自己走……”

“你的路還是在自己走，我沒有給你制造任何機會，也沒有給你拉資源。以前是，以後也會這樣。”魏季溫柔地重申，“上次異能皇妃武替的機會是你做龍套獲得的，這次醫傾天下宣陽長公主這個角色是你用上次武替的游戲表現獲得的，中間沒有我的任何努力。”

他說著忍不住用手揉了揉明鈺的後腦勺，彎眼笑了，“阿鈺，你要明白，有厲害的男朋友，也是一種本事，也是你憑自己爭取來的資源。我幫你，和宋導給你機會，中間並沒有什麽不同，都是你憑本事爭取來的。你不可能什麽事都是自己來的，對手用顏值艷壓你，用演技碾壓你，讓團隊去爭取資源、去黑人、發通告，讓金主去投資，那麽同樣的，你也可以用顏值、演技、團隊、金主去應對，你一個人不能扮演所有角色。”

“可如果當初不是你，我現在不會是這個樣子。”明鈺終於說出心中那句話，“我欠你的，這麽多……哇！”

她話還沒說完，魏季忽然一下子將她壓在床上，然後嗷嗚一下咬住了她的耳垂，懲罰似的用牙齒輕輕研磨著。

一股酥麻感從脊骨直躥上頭頂，明鈺抓著他的肩膀叫了起來：“魏季！你……你好好說話！”

“看你腦袋似乎有點不清楚，先幫你清空一下。”魏季放開她的耳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生氣地問道：“阿鈺，你對你媽媽也是這樣嗎？”

明鈺一楞：“怎樣？”

“對她為你做的一切事情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分都要償還，不肯讓別人對你的好比你的償還多一分。”魏季的眼中仿佛有什麽情緒在翻滾著，稍有不慎就會沖出來，“還是說，你只對我這樣？在你心裏，我還是你的金主，不管我為你做什麽，都是你的虧欠，你都必須償還？就算我再在乎你，再疼愛你，卻也只能對你的一切遠遠看著，除了評論，什麽實際行動都不能做，否則就是你欠了我？”

“當然不是啊！”明鈺急忙解釋，他怎麽能這麽認為呢？“魏季，如果不是把你當男朋友，我為什麽每次從劇組離開，第一時間就是回到你身邊？”

“可是你不許我走進你的世界，不許我幫你。”魏季的眼中充滿了難過，聲音也忽然疲憊了下去，“阿鈺，在你心裏，男朋友只是在你休假的時候一同吃飯睡覺瞎聊天而已嗎？你不願當我的金絲雀，那這樣的相處，我不是變成了你的豢養物？”

明鈺想象了一下每天呆在家等著她臨幸的魏季喵，忍不住噗的一下笑了，伸手捧住他的臉便要解釋，卻被魏季抓了下來。

“好好說話，不要動手動腳的！”魏季虎著臉說。

“哈哈哈~”明鈺被他孩子的樣子逗笑了，點頭說：“嗯嗯，好好說話——我不是那個意思啦！我沒有豢養你的意思，我拿什麽來豢養，又憑什麽豢養呢？”

這話說得深了，仿佛觸及了真心。明鈺不由得咬著嘴唇擡起眼，魏季也低頭看著她，眼中滿是期待和寬容。他伸手將明鈺散亂在額角的發撥開，溫柔的聲音輕輕的。“阿鈺，你要說出來，你不說，我不知道你心裏的想法，還是會犯錯的。”

“我……”明鈺沒試過將真心話這麽輕易就托付出來，只能含一半吐一半。“魏季，我就是真心想跟你在一起，想有一天能跟你並肩站著，不會被其他人說我是靠著你的關系才成功。你在我心裏很了不起，就像男神一樣，我希望自己也能像你一樣厲害，這種心情，你懂嗎？”

魏季長久地看著她，直到將她的心看得都忐忑了起來，才長長地嘆息一聲，俯身抱住了她。“我不懂，我的世界裏沒有想並肩的偶像，只想不斷地超越，但你說想跟我在一起，我很開心。”

明鈺被他抱著，在他懷抱的溫暖裏閉上眼，好舒服，整個人都不想再努力了，溫柔鄉都是英雄冢，誠不我欺。好久，她才伸手抱住魏季，說：“那我們各退一步吧，如果到了我毫無辦法的時候，一定會求助你，但相對的，如果我還能處理，你不要出手，好不好？你不會只是我的豢養，畢竟，小新人有很多事要跟要跟影帝學習啊~”

話音才落，明鈺的手機就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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