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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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季晴推開他的肩膀,說:“要一起吃早飯嗎?”

許星野側開頭,深吸一口氣,安慰自己,不急,見到她就好,來日方長。

早餐店很多人,蒸騰著平實的煙火氣,他們一人點了一碗面,熱乎乎的豆漿,一根油條掰扯兩半,一人吃一半,舉手投足間無比默契,一個眼神對上,就知道對方想要什麽。

一餐飯的時間,好像過去的自然和溫柔又回來了。

坐進他的車裏,季晴問:“你爸怎麽樣?”

“他在堅持覆健,現在撐著拐杖能走個百來米。”

“許董一直很要強。”

“你爺爺呢?”

許星野聲音很輕:“去年去世了。”

季晴一窒:“抱歉。”

“人總是要走的。”

就這麽安靜下去,街道車來人往,喧囂不斷,許久,他再次開口,顯得無比慎重:“酒店一切都走上正軌,現在沒人能束縛我。”

我當初說,無論發生什麽,都會擋在你前面,是我沒用,沒能護好你,現在,你還要我嗎?

聽到這話,季晴說不上是什麽滋味,也未感覺到高興或欣慰,只是有些惆悵。

“我回去了,一會兒還要上班。”季晴離開,他還坐在車裏,心裏陷下去一個大洞。

早上開項目推進會,下午到實地勘察。

今年正式下了文件,一座濱海小鎮要建設為旅游城市,他們早早拿下一塊地,面朝一片新月形的海灣,酒店的設計是一道微彎的弧形。

工地裏戴著安全帽的工人在忙碌,打夯聲巨大沈重,季晴的頭發被風吹得亂飄,天氣預報說臺風明天入境,現在風已經大得吹彎樹木,夾著幾點豆大的雨。

大家走在搗平的地上,說著項目,走一圈都是一鞋底的泥,突然 ,誰喊了聲:“小心!”

眾人回頭,一個黑乎乎的東西被強風吹來,速度飛快,轉眼已到眼前。

幾人站得密,面露驚慌,飛開閃開,季晴站在靠後居中的位置,眼看那東西直直砸向自己,下一秒,被人拉了一把,貼入有力的懷抱,接著是驚叫聲:“許董,你沒事吧?”

“流血了,快去醫院!”

季晴腦子發蒙,掙開他的懷抱,看到他後背的襯衫連著皮膚被劃開一道口子,滲出的血很快在白襯衫上漫開。

地上一把破傘還被風吹著翻滾,他的後背是被斷裂的傘骨劃破的。

“沒事。”許星野聲音很靜,抿緊的唇有些白。

季晴顧不上避諱,一邊扯著他的手腕往外走,一邊撥出司機的電話,星辰酒店的人欲跟上,被範一統拉了一把,他莫名其妙地定在原地。

“範經理,真不用去?”

“你去添什麽亂?”

直奔縣醫院,包紮的時候許星野讓司機請季晴出去。

司機為難道:“要脫衣服,您出去等吧。”

季晴心想,他什麽樣她又不是沒見過,沈聲說:“讓開。”

司機:“您別讓我為難。”

醫生開口道:“再吵就都出去。”

許星野指尖搭在襯衣紐扣上,額頭冷汗凜凜,臉色已經很難看了,對她說:“你去幫我買件衣服。”

街道離醫院有點遠,她買了條黑色休閑褲,一件白色寬松的T恤,回到醫院時,他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神色挺平靜。

她提著袋子,問:“疼嗎?”

“有麻藥。”

許星野換掉沾血的衣褲,司機已經結完賬回來,季晴想看看情況,伸手去拿單子。

司機麻利地對折起紙張,丟進裝藥的塑料袋裏,說:“我去倒車。”

“只是皮膚刮破一點,皮外傷。”許星野說。

季晴問:“真沒事?”

“心疼我?”他一笑,伸出手,掌心向上,“那扶我一下。”

季晴:“......是這樣扶的嗎?”

“摟腰也行。”

回到酒店已是傍晚,項目剛開始事多,季晴留在酒店加班。

晚上八點半,手機一震,許星野:[來我辦公室一趟。]

季晴:[什麽事?]

許星野:[方案有點問題。]

季晴提著電腦走去他的辦公室,原來他爸的地方,成了他的主位,這種繼承的疊代感還挺奇妙。

季晴坐在他辦公桌前,打開電腦,點開方案,問:“哪有問題。”

許星野眉眼平順,透出點疲憊,說:“想吃你做的面。”

“還沒吃晚飯嗎?”

“嗯。”

她看著他,目光逐漸無奈:“走吧。”

熟悉的餐廳,熟悉的位置,季晴許久未下廚,做得慢一些,端著青菜肉絲面到他面前,說:“很久沒做,不知道味道怎麽樣?”

他挑起一筷子,吃飯沒以前快了,吃了半碗,說:“還是以前的味道。”

四周安靜,這一幕似曾相識,她被觸碰到心頭的柔軟,姿態逐漸安放下來,曾經真正愛過的人,任何時候遇見,還是情難自己地想靠近。

之後平平穩穩推進項目,她和許星野工作上的接觸比私底下多。

他後背的傷口恢覆得不錯,十天後,季晴陪他去了一次醫院,醫生說:“挺好,可以拆線了。”

她心一跳,繞過去看他的後背,幹凈緊實的皮膚上,豎形傷痕兩側,是細細密密的針腳,看得人揪心,難怪那天他不讓她陪著,原來縫了這麽多針。

走出外傷科,許星野說:“我帶你去個地方。”

康覆室裏,許光明瘦了、老了,在護工的幫助下,一次次嘗試站立、行動,一只手無力垂著,一只手止不住哆嗦,像一棵頑強的老樹,堅定地紮根在土地上。

“爸。”許星野喚了一聲。

許光明沒急著回頭,扶著護欄往回時,才擡眼看過去,他目光遲滯,看了好一會兒才看見季晴。

或者說他一開始就看見了,但盯了半天才認出她。

季晴:“許董。”

許光明低了低頭,艱難地走過來去,他口齒不清,多人時不願說話,偏癱後面部表情也不明顯。

從他的眼睛裏,季晴看出,他沒有歡迎,也沒排斥。

許星野詢問了醫生父親的情況,他們陪了許光明一會兒,什麽都沒說。

走出醫院,許星野說:“我爸出事後,繼母來了幾次就不看他了,半年後提出離婚,要分酒店的股份,打了一年官司,我爸現在想開了,什麽都不管,只想盡可能康覆。”

工作很忙,轉眼半個月過去,季晴買咖啡,回身時看見一張熟面孔,她一眼就認出他,許星野的舅舅。

他笑笑:“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一起喝杯咖啡?”

“我請你。”

範一統上班經過咖啡廳,看到季晴和舅舅坐在窗邊說話,連忙點開手機,偷拍一張照,發給許星野。

許星野秒回:[現在?]

範一統:[對。]

咖啡香細細彌散,舅舅喝了口咖啡,問:“這幾年怎麽樣?”

回這後,所有人開口問的都是這句,季晴說:“挺好。”

“上次忘了感謝你,那半年,你把星野教導得很好。”

“分內的事。”

舅舅看她面色平靜,言辭目光都沒有責怪他的意思,他說:“你那時候為了他,願意主動成全,還讓顧宴予留下,幫了我們非常大的忙,現在回頭想想,好像我比較小人之心。”

季晴一笑,未語。

“我不是不開明的家長,只是為了他和酒店好。”

“我知道。”

“我給他介紹了不少女孩,他一個都沒看上,原來我是希望他和杜夢旅行社的女兒在一起,事業上能相互促進。沒想到他找到了秦家。”

季晴目光一躍,看見一道人影大闊步走來,氣勢洶洶,五馬長槍地坐在她身邊,一臉冷凝,對他舅舅說:“我說過不喜歡她,你現在又是幹什麽?”

語氣很沖,不該是晚輩對長輩的態度。

“我幫你這麽多,良心呢?”舅舅問。

許星野態度軟下一點:“我感謝您,但一碼歸一碼。”

舅舅冷眼一擡:“如果我非要你娶杜染呢?”

“絕不可能,”許星野聲音徹底冷下,一把抓住季晴的手,“除了她我誰也不娶。”

季晴看到舅舅眼裏的狡黠,哭笑不得。

關心則亂,許星野慢半拍地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緊繃的神氣瞬間變得微妙,尷尬、羞憤、無奈、還有一點小喜悅。

“下午股東大會,別遲到。”舅舅站起身,離開。

就剩他們兩人了,許星野緩緩松開她的手,一路焦躁擔心,現在心跳還有點快。

季晴剛想開口讓他去開會,掌心先被塞進一個硬硬的東西,他說:“今晚八點,我等你。”

他走後,她攤開手心,是一把鑰匙,一定被經常摩挲,邊角都潤了,這是頂樓天臺的鑰匙。

晚飯後季晴便開始心神不寧,拿出鑰匙看了八遍。

秦弋伸了個懶腰:“我明天要回B市了,下個月再來,有什麽事情電話聯系。”

季晴沒回應,在走神。

“大內總管?季晴?季晴!”

季晴恍然回神:“怎麽了?”

“下班了。”

她一驚:“幾點了?”

秦弋瞟了眼電腦:“九點。”

九點?!

季晴腦子一白,拔足往外跑,到門邊反應過來不對,剛才看時間明明是七點。

她將文件拍到他臉上:“少說句話,積德。”

秦弋不緊不慢拿下文件:“這麽緊張幹嘛?九點有約會?你倆也真耗得住,快一個月了還沒點進展,是不是許董不行啊。”

季晴懶得理他,時間一分一秒,慢吞吞爬過去,一個小時像一個世紀一樣漫長。

她看著捂熱的鑰匙,只要她去天臺赴約,他們的關系就不一樣了。

七點五十分......

七點五十五分......

七點五十五分三十一秒......

季晴捏緊鑰匙,站起身往外走,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走進電梯,直上頂樓。

那扇金屬門就在眼前,沒有鎖,他已經來了。

她站在光線昏暗的樓梯口,深吸一口氣,推開門一步邁入。

天臺寬闊空蕩,他站在護欄邊,白色襯衣被風鼓起,聽到腳步聲,轉身回頭,看著她笑,伸開了雙臂。

季晴一步一步,像踏在心坎上,滾燙的情緒再次湧來,最後一步,她踮起腳尖上前,他俯身擁抱住她,闊別已久的清甜,再次緊緊纏繞他們。

在這天臺,他們一次又一次走近彼此,直至走進對方心裏,無人知曉,不需見證,有對方足矣。

“我好想你。”他抱著她,聲音嗡嗡的,這一刻,季晴感覺他還是原來的許星野,有點黏人,有點依賴,簡單又熱忱。

過去的一切不會消失,他們在彼此心裏的分量也從未減輕。

她吻他,神思漂浮,卻又似乎無比清醒。他回吻著她,吻得更深入,唇齒相依,追尋著她的舌,徹底纏綿在一起,熾烈又糾葛,連手臂都緊緊箍住,將她困在懷裏。

風空空吹著,心口卻很燙,從未吻得如此急促又激烈,她骨頭縫都軟了,推了推他的肩頭,許星野這才松開,和她鼻尖相抵,笑得滿足又依戀。

他說:“這次,再也不分開了。”

季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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